9月25日18:00廣州·總司令辦公室
暮色像浸了墨的綢緞,一點點漫過珠江江麵,將寬大的辦公室鍍上了一層沉鬱的暗金色。
陳樹坤剛從前線返回廣州不過半日,挺括的軍裝上還帶著南海的鹹腥海風,軍帽端正地放在桌角,他正垂眸執筆,在那麵染過血的戰旗上,一筆一劃補全犧牲將士的姓名。筆尖劃過旗麵,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砰!”
辦公室的木門被狠狠撞開,李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肩膀重重磕在門框上,他卻像毫無知覺。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手裏死死攥著厚厚一疊海外急電、各國報紙,手臂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聲音都抖得劈了叉。
“總、總司令!出大事了!”
他踉蹌著衝到桌前,將手裏的報紙和電報狠狠砸在桌麵上,紙張散落一地,每一張的頭版,都印著能讓整個廣州城天翻地覆的狂言。
“倫敦、華盛頓、巴黎、東京……四國徹底瘋了!他們正式簽了盟約,組建了遠東聯合艦隊!
整整12艘戰列艦!28艘巡洋艦!42艘驅逐艦!
他們知道新加坡在我們手裏,放棄了在獅城集結,兵分三路,在科倫坡、仰光、西貢外海紮了堆!
約定10月20日全線合圍,要把我們困死在南海,踏平廣州!”
陳樹坤執筆的手沒有絲毫停頓,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名字,才緩緩放下毛筆。
他端起桌角剛沏好的熱茶,指尖捏著杯壁,慢條斯理地拂去杯口漂浮的茶沫,動作從容不迫,彷彿李衛口中能掀翻南海的滔天巨浪,不過是窗外吹過的一縷微風。
聞言,他隻是淡淡抬眼,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報刊,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泰晤士報》頭版,加粗到幾乎要戳破紙頁的黑字標題:【東方軍閥窮途末路!聯合艦隊將碾碎陳樹坤,重奪遠東霸權!】,內文裡,英國首相麥克唐納直言“陳樹坤不過是個偷了幾艘船的強盜,我們會讓他知道,大英帝國的榮光,不是他能觸碰的”。
《紐約時報》整版報道:【亞洲秩序由西方定義!跳樑小醜的鬧劇即將終結!】,配著羅斯福的照片,配文裡寫著“美國不會允許任何勢力破壞太平洋的平衡,我們會用鋼鐵,教會東方人什麼叫規矩”。
《費加羅報》頭版紅底黑字:【血債血償!法蘭西將踏平廣州,讓冒犯者付出血的代價!】,叫囂著要將陳樹坤弔死在西貢碼頭,以祭奠死在印度支那的法國士兵。
《朝日新聞》更是用了整頁最大號字型:【一億總復仇!將陳樹坤的頭顱掛在東京灣!】,字裏行間全是嗜血的瘋狂。
他隨手拿起最上麵那份《泰晤士報》,指尖劃過那些囂張到極致的文字,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彷彿看的不是針對自己的宣戰書,而是一出拙劣的街頭鬧劇。
“文筆倒是沒什麼長進,翻來覆去就這幾句狂言,寫得還不如白鵝潭投降時,英國人的檢討書寫得有文采。”
李衛急得原地跳腳,眼眶都紅了,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哭腔,幾乎要給陳樹坤跪下:
“總司令!這不是文採的事!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12艘戰列艦!那是12艘主力艦!
我們現在能動的,就隻有一艘廣州號!海容、海籌被日軍炸傷的地方還沒補好,船塢說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修完出海!
現在印度與緬甸的邊境英軍增兵到五萬,新加坡外海天天有敵機偵察,我們是四麵楚歌,腹背受敵啊!”
陳樹坤沒有應聲,依舊安靜地翻看著那些報紙,一頁一頁,翻得不快不慢,哪怕看到那些侮辱性的字眼,臉上也沒有半分波瀾。
直到翻到《紐約時報》那版,他的動作才微微一頓。
版麵上,羅斯福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鏡頭,手指重重戳在世界地圖的南海海域,配文囂張到了極致:
東方人不配擁有海洋霸權。陳樹坤?不過是個臨時跳出來的小醜,我們會親手把他打回原形。
他合上報紙,輕輕放在桌角,抬眸看向急得渾身發抖的李衛,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報紙上的廢話看完了,說說我們自己的情報。
英美法的艦隊現在到了什麼位置?日軍的船修得怎麼樣了?新加坡、緬甸、印支三條防線,有沒有異動?”
李衛猛地一怔,慌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顫抖著翻開隨身攜帶的機密情報冊,聲音依舊帶著顫音:
“英國本土艦隊的5艘戰列艦,已經過了蘇伊士運河,預計10月5號抵達科倫坡;
美國太平洋艦隊的3艘戰列艦,已經過了菲律賓,預計10月上旬到仰光;
法國海軍從北非調了3艘戰列艦,現在已經出發;
日本的長門、陸奧號在吳港船廠日夜搶修,船廠工人三班倒連軸轉,但就算拚了命,至少也要兩個月才能勉強出海;
另外,駐守新加坡的守備部隊發來電報,過去三天,四國偵察機累計抵近偵察27次,英軍在馬來亞邊境增修了十幾座岸防炮台,印度的英軍正在往邊境運重炮!”
陳樹坤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熱茶,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他眼底的沉靜。
“知道了。”
李衛瞬間瞪圓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沖了兩步,聲音都劈了:
“就……就隻是知道了?!總司令!這可是四國聯手啊!我們現在手裏就一艘能打的戰列艦,他們光主力艦就是我們的十二倍!”
“不然呢?”陳樹坤抬眼看向他,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不解,
“你想讓我現在就帶著廣州號,單槍匹馬衝去科倫坡,跟十二艘戰列艦拚命?”
李衛瞬間語塞,張著嘴說不出半個字。
“還是說,”陳樹坤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輕響,語氣依舊淡然,沒有半分波瀾,
“你覺得,我應該立刻給四國發通電,俯首稱臣,把新加坡、南海雙手奉上,再把自己綁了,送到坎寧安麵前,求他饒我一命?”
李衛猛地低下頭,攥緊了拳頭,喉嚨堵得發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樹坤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珠江口波光粼粼,江麵上隻有幾艘小型巡邏艦孤零零地遊弋,在寬闊的江麵上,顯得格外單薄。
遠處的廣州城,已經隱隱有了慌亂的氣息,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碼頭邊的商船擠在一起,連往日的汽笛聲都少了許多。
“李衛。”
他背對著副官,聲音輕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像定海神針一樣,瞬間穩住了李衛慌亂的心緒。
“你說,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是什麼?”
李衛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眶依舊泛紅。
陳樹坤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輕輕一笑,笑聲清冽,帶著十足的篤定,和對那些跳樑小醜的全然不屑:
“是有些人,仗還沒打,甚至連艦隊都還沒集結完,
就已經坐在宴會廳裡,開著香檳,幻想著自己贏定了。
幻想著把我踩在腳下,幻想著重奪遠東的霸權,卻連自己腳下的船,能不能開到南海都不知道。”
他轉過身,揮了揮手,語氣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去吧,按原計劃行事。
艦隊日常訓練照常,火力演練、魚雷演練,一次都不能少;
新加坡、印度兩條防線,24小時戒備,敵機來了就打,不用請示;
另外,告訴廣州城的百姓和商戶,有我在,廣州城丟不了,南海丟不了,不用慌,更不用跑。”
“可是總司令——”李衛還想再說什麼,心裏的恐慌依舊壓不住。
“十天後。”
陳樹坤驟然打斷他,目光平靜卻堅如磐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像釘在地上的山嶽,紋絲不動。
“十天之後,我會讓這些叫囂的人,讓整個世界,都看清一個事實。”
李衛望著那雙深不見底、穩如滄海的眼眸,心中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慌與絕望,竟在這一刻,莫名地煙消雲散。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再無半分顫抖:
“是!總司令!”
他轉身大步退出辦公室,輕輕合上了門。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
陳樹坤走回辦公桌前,重新拿起毛筆,俯身繼續在那麵血染的戰旗上,書寫著未完成的姓名。
一筆,一劃。
很慢,很穩。
窗外滿城風雨,室內茶香裊裊,他的世界裏,隻有旗麵上那些犧牲將士的名字,穩得沒有一絲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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