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噠噠嘀——嘀嘀噠噠嘀——!!!”
嘹亮急促的衝鋒號聲,陡然壓過機槍嘶吼,在河穀上空回蕩!
“全體上刺刀!”
“一班、二班!跟我來!”
“交替掩護!前進!”
生化人連長、排長們率先躍出戰壕!
雪亮的刺刀在漸亮的晨光中泛著寒光。
他們動作迅猛,姿態標準,衝出去十幾米,同時用手勢和口令指揮身後的新兵。
“吼——!!!”新兵們發出意義不明的吼叫,既是壯膽也是發泄,跟著躍出戰壕。
隊形有些散亂,但在軍官們的調整下,保持著基本的攻擊隊形,向著潰不成軍的匪群壓去。
李老栓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跟著班長衝下山坡。
腎上腺素飆升,耳邊是風聲、腳步聲、零星槍聲和戰友的吼聲。
河穀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濃得化不開。
他們班很快遭遇一小撮困獸猶鬥的土匪,七八個人躲在岩石和屍體後,由一個刀疤悍匪帶領抵抗。
“手榴彈!”班長低喝一聲,掏出一枚M24長柄手榴彈,拉弦,延時兩秒,猛地擲出!
手榴彈劃著弧線,精準落在岩石後。
“轟!”
慘叫響起。
“沖!”班長端著MP40,第一個衝過去。
李老栓和其他新兵吼著跟上。
爆炸煙塵中,兩個受傷的土匪踉蹌站起,班長一個短點射將其撂倒。
那個刀疤頭目嘶吼著,揮舞鬼頭大刀,從側麵向班長撲來!動作極快!
班長側身用MP40槍身格開大刀,金屬交擊濺出火星!
刀疤臉力氣極大,反手又是一刀斜劈!
班長後撤半步,大刀擦著胸前劃過。
“李老栓!”班長在格擋間隙厲聲喝道。
李老栓就在班長側後方,聽到吼聲,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一個標準的前刺!
磨得鋒利的刺刀,閃著寒光,狠狠紮向刀疤臉的肋下!
“噗嗤!”
沉重滯澀的阻力傳來,接著是刀刃穿透皮革、肌肉的觸感。
溫熱粘稠的液體瞬間噴濺到李老栓的手上和臉上。
他看到刀疤臉驟然瞪大的眼睛,充滿驚愕和痛苦,聞到對方口中噴出的濃重血腥氣。
刀疤臉的力氣迅速流失,大刀“噹啷”落地。
班長順勢一腳將他踹開,李老栓的刺刀拔了出來,帶出一股血箭。
刀疤臉癱倒在地,抽搐著,眼神迅速渙散。
李老栓站在原地,端著滴血的步槍,微微喘息。
臉上的血液順著臉頰流下,帶著腥甜的鐵鏽味。
剛才那一刺的感覺還停留在手臂和腦海裡——穿透生命的阻力和隨之而來的空虛。
沒有快意,隻有冰冷的麻木,以及身體深處微微的戰慄。
他看向班長,班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染血的刺刀和臉上停留一瞬,點了下頭:“幹得利索。檢查彈藥,注意周圍。”
那平淡的認可,比任何誇獎都讓李老栓覺得踏實。
他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抹了把臉,開始檢查步槍。
旁邊的戰鬥也基本結束,剩下的土匪要麼被殺,要麼跪地投降。
河穀各處的槍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繳槍不殺!”“跪地抱頭!”的吼聲。
保安團士兵三人一組,有板有眼地收繳武器,驅趕俘虜向指定區域集中。
生化人軍官們持槍監督,眼神銳利,隨時準備擊斃任何異動者。
觀察所,陳樹坤看著逐漸被控製的戰場,對林致遠道:“傷亡初步統計,儘快報我。”
“優先救治我們的人,用磺胺。俘虜分開看管,甄別頭目和骨幹。”
“另外……給周剛發報,詢問縣城情況。”
幾分鐘後,通訊兵回報:“縣城周剛長官來電:梁百萬及其黨羽一百五十餘人已全部成擒,擊斃三十七,傷五十八,餘者俘獲。”
“縱火未遂,四門及縣衙已完全控製,城內安靖。”
陳樹坤嘴角微揚:“回電:河穀已定,斃匪逾千,俘數百,匪首授首。做得好。”
雙線告捷。
日上三竿,洧水河穀的硝煙仍未散盡,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初步戰果統計放在了陳樹坤麵前:
斃傷:約一千八百五十人(首輪炮擊及機槍火力造成大部分傷亡)。
俘虜:九百二十三人(含大量傷者)。
潰散:約一百餘人(鑽入山林,已派小股部隊追剿)。
匪首:謝大彪(死於首輪炮擊)、趙老黑(機槍擊斃)、坐地虎(亂軍中斃)、唐麻子(被俘,受傷)。
繳獲:雜式步槍一千二百餘支,土槍、刀矛無數,輕機槍兩挺(捷克式),彈藥若乾。價值有限。
保安團:陣亡二十一人,傷七十九人。陣亡者中,新兵十九人,生化人士兵兩人。傷員已用磺胺處理,無生命危險。
戰損比懸殊得令人咋舌。
陳樹坤放下戰報,走出觀察所,在林致遠陪同下巡視戰場。
士兵們正在收斂同袍的遺體,用擔架抬走,蓋上白布。
俘虜被集中在河灘空地上,蹲在地上,麵如死灰,眼神獃滯或充滿恐懼。
他們偷偷打量著身穿灰軍裝、裝備精良的“官軍”,尤其是那些眼神冰冷的軍官,心中充滿不解和後怕。
關於“重炮洗地”“機槍如林”的恐怖傳說,已在俘虜中悄悄流傳。
李老栓坐在一段被炸塌的戰壕邊,默默地拆卸、擦拭著步槍和刺刀。
血汙已經凝固,他用布蘸了點水,仔細擦掉。
王石頭坐在他旁邊,抱著槍,看著河穀裡忙碌的景象發獃。
“李哥,”王石頭啞著嗓子開口,“咱們……贏了。”
“嗯。”李老栓應了一聲,繼續擦槍。
贏了嗎?是的。
但他心裏沒有想像中的激動,隻有沉甸甸的疲憊,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
他摸了摸懷裏硬邦邦的七塊大洋,想起臥病的老孃和餓瘦的兒子,眼神逐漸聚焦,變得堅定。
他活下來了,贏了,餉銀能寄回家了。這就夠了。
他抬頭,看到班長正在和一個排長低聲交談。
班長的MP40斜挎在身側,彈匣包是滿的,身上裝備整潔如初,彷彿剛才的惡戰隻是日常訓練。
李老栓忽然想起,戰鬥最激烈時,班長換彈匣的動作流暢,換下的彈匣好像隨手就插回了彈匣包……
他甩甩頭,把這個無關緊要的念頭拋開。
班長是班長,自然有班長的辦法。
他隻知道,跟著班長,就能活,就能贏。
陳樹坤走到一片稍高的土坡上,看著滿目瘡痍又重歸“秩序”的河穀,看著那些經歷血火、眼神變得不同的新兵,對林致遠道:
“見過血,殺過人,在軍官帶領下打過硬仗,也贏了。這批兵,魂算是有了。”
“但離真正的精銳,還差得遠。”
“陣亡兄弟的撫恤,立刻按章程辦,把繳獲拿出一成給兄弟們分了。”
“俘虜甄別清楚,血債累累的匪首骨幹,公開審判後處決,以儆效尤。”
“其餘脅從,打散編入苦工隊,以觀後效。”
“是,長官。”
“休整一日。然後,”陳樹坤目光投向更遠的群山,“掃清南雄境內所有殘匪,把黑風嶺、老鴉山的匪巢,一併拔了。”
“用這場勝仗,把保安團的旗號,徹底在粵北立起來!”
“明白!”
夕陽西下,將洧水河穀染成一片暗金與血紅。
士兵們點燃火堆,焚燒無用繳獲和垃圾。
炊事班開始埋鍋造飯,食物的香氣艱難地驅散著空氣中的血腥。
李老栓領到了熱食,坐在戰友中間,默默地吃著。
他聽到周圍的低聲交談,關於重炮,關於機槍子彈,關於白刃戰的瞬間。
他偶爾插一兩句,大部分時間在聽。
他感到一種奇特的疲憊,以及疲憊深處,一絲新生的、堅硬的東西正在凝固。
夜幕降臨,河穀中燃起更多篝火。
火光映照著士兵們年輕而疲憊的臉,也映照著遠處蹲了一地的俘虜黑影。
陳樹坤站在指揮帳篷前,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鮮血洗禮過的山穀。
南雄的新秩序,將從這裏,伴隨著鋼鐵的轟鳴和火焰,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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