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東京,陸軍省
“八嘎!”
陸軍次官小磯國昭將一份檔案摔在桌上。
紙張散落一地,上麵的漢字和日文,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垂手站立的白川義則,眼神兇狠,像要吃人。
“陳樹坤通過英國人傳話,如果我們不接受停火,他就要在雨季前發動總攻,把我們趕下海?!”
“白川君,你來告訴我,現在的上海派遣軍,還能不能擋住陳樹坤的進攻?”
白川義則低著頭。
軍裝下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軍靴在地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下官……下官不能保證。”
他聲音乾澀,像砂紙摩擦木頭,“第11師團傷亡過半,第14師團士氣崩潰,海軍陸戰隊被壓縮在黃浦江邊。如果陳樹坤真的發動總攻……”
他沒說下去。
但在場的人都懂。
上海派遣軍,已經到極限了。
“天皇陛下有旨,”小磯國昭深吸一口氣。
強壓怒火,聲音卻依舊帶著顫抖,“必須體麵地結束這場戰爭。虹口、楊樹浦的僑民區必須保留,這是帝國在上海最後的立足點。”
“其他條件……可以談。”
“陳樹坤要求我們退回1月28日前駐地。”白川說。
“可以。”
小磯國昭的回答,乾脆得像斬斷一根稻草。
“他還要求書麵道歉……”
“絕不可能!”小磯國昭拍案而起。
桌子劇烈晃動,茶杯裡的茶水濺了出來,“帝國陸軍,絕不會向支那人道歉!”
“那如果陳樹坤堅持……”
“那就讓英國人、美國人去壓他。”小磯國昭冷冷道。
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毒,“告訴重光葵,道歉絕無可能。但可以用‘遺憾’代替。如果陳樹坤還不接受,那就繼續打!”
“可是……”
“沒有可是!”小磯國昭盯著白川。
目光像兩道冰冷的鋼針,“白川君,這一仗,陸軍的臉已經丟盡了。如果再簽下一份屈辱的條約,你我,還有在座的諸位,就準備切腹向天皇陛下謝罪吧!”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每個人心頭敲打。
像催命的鼓點。
3月13日,上海,英國領事館
會議室裡,長條桌兩側,坐著三方代表。
春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中方一側,郭泰祺坐在正中。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臉色凝重,指尖夾著的香煙,燃出長長的一截煙灰。
左邊是陳樹坤派來的副手徐國棟,一身軍裝,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眼神冷冽。
右邊是南京外交部次長,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摩挲著桌布。
對麵,日本代表重光葵麵無表情。
他的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像一把鋒利的刀。
身邊坐著上海派遣軍參謀長田代皖一郎,眼神陰鷙,目光掃過徐國棟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兩側,英國領事約翰·布萊恩居中調停。
他的金髮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美國、法國領事列席旁聽,交頭接耳,低聲交談。
“諸位,”布萊恩用英語開場。
翻譯同步轉譯,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會議室裡,“今日之會,旨在結束這場不幸的衝突,恢復上海之和平。望各方本著務實、剋製的精神,達成共識。”
“我國政府一貫主張和平。”郭泰祺率先開口。
他掐滅香煙,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隻要日軍退回1月28日前原駐地,並保證不再挑釁,我國願意停止軍事行動,恢復上海之正常秩序。”
“退回原駐地可以。”重光葵用生硬的中文回應。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像在丈量每個人的底線,“但為確保帝國僑民安全,中國軍隊必須撤離上海市區二十公裡以外。”
“不可能。”徐國棟冷冷道。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破了會議室裡虛偽的和平氛圍,“上海是中國領土,中國軍隊在自己國土上駐紮,天經地義。”
“倒是貴國軍隊,本就不該出現在上海。”
“徐將軍,”田代皖一郎開口。
語氣帶著譏諷,像一根針,刺向徐國棟,“若非貴軍突然攻擊,我軍何必出兵?”
“攻擊?”徐國棟笑了。
笑聲裡滿是不屑,陽光照在他的軍裝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田代參謀長是不是忘了,1月28日是誰先開的第一槍?是誰的陸戰隊進攻閘北?是誰的軍艦炮轟吳淞?”
“需要我把戰報念一遍嗎?”
“你——”
田代皖一郎的臉漲得通紅。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夠了。”布萊恩打斷爭執。
他抬手壓了壓,臉上的微笑依舊,“過去的事,不必再提。當務之急是停火。日方要求中國軍隊後撤二十公裡,理由是什麼?”
“安全。”重光葵說。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們不能讓帝國的僑民,生活在支那軍隊的炮口下。”
“那貴國軍隊的炮口對著中國平民,就安全了?”徐國棟反問。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稜角分明,像一尊不屈的雕像。
會議陷入僵局。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地板上的光影慢慢拉長。
像一條解不開的繩結。
3月14日,南京與廣州的秘密熱線
“陳主席,明人不說暗話。”何應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帶著慣有的圓滑,像抹了油的皮球,“上海,中央必須接收。這是底線。”
“何部長,上海是我部將士用六萬條命打下來的。”陳樹坤的聲音很平靜。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一片清冷,“中央一句話就要拿走,我怎麼跟死去的弟兄交代?怎麼跟活著的弟兄交代?”
“所以中央會補償你。”何應欽說。
聲音裏帶著一絲利誘,“福建。全省的軍政大權,都給你。楊樹莊那邊,中央會處理。你隻需要派兵接管。”
“福建貧瘠,匪患叢生,這是讓我去啃硬骨頭啊。”
陳樹坤輕笑一聲。
笑聲裏帶著幾分玩味,月光映在他的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陳主席說笑了。”何應欽乾笑兩聲。
笑聲乾澀,像被砂紙磨過,“福建再貧瘠,也是一省之地。而且有廈門、福州兩大港口,對你接海外物資,大有裨益。”
“這交易,你不虧。”
陳樹坤沉默片刻。
電話裡的電流聲,滋滋作響,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我要福建全境的實際控製權。民政、財政、人事,中央不得乾涉。”
“可以。”
何應欽的回答,乾脆得有些意外。
“我要擴編三省聯防部隊,名額三十萬,中央需承認並撥發部分糧餉。”
“……可以,但糧餉隻給定額,不足部分你自理。”
何應欽的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要在福建開礦、建廠、修路,一切自便,中央不得掣肘。”
“陳樹坤!”何應欽終於忍不住。
聲音陡然拔高,像炸響的驚雷,“你這是要當福建王?!”
“是又怎樣?”陳樹坤的聲音冷下來。
像冰棱,刺破了電話那頭的虛偽,“何部長,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我可以不撤出上海,就在這兒跟日本人耗著。”
“看最後是誰著急?”
電話那頭沉默了。
隻有電流的滋滋聲,在空氣中蔓延。
良久,何應欽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疲憊。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福建可以給你,但名義上,你必須是中央任命的主席。而且,對外要宣稱是‘剿匪需要’。”
“成交。”陳樹坤說。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但接防上海的必須是第五軍,張治中的部隊。其他雜牌,一概不準靠近。”
“可以。”
“那就這樣。”陳樹坤準備掛電話。
“等等。”何應欽叫住他。
聲音裏帶著一絲警告,像懸在頭頂的利劍,“陳主席,有句話,委員長讓我轉告你。”
“說。”
“福建給你,是讓你休養生息,不是讓你擁兵自重。”何應欽一字一頓。
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空氣裡,“好自為之。”
電話結束通話。
陳樹坤放下話筒。
他看向窗外的珠江,月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擁兵自重……”他喃喃道。
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一絲堅定,“我不自重,誰替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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