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3日,北平,北京大學紅樓
晨光爬上朱紅的磚牆。
歷史係學生方振宇,爬上門口的石獅子。
他手裏舉著剛剛送到的《大公報》,報紙被攥得皺巴巴的。
“同學們!聽我念!”
他聲音哽咽,卻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
“……我看見一個廣東籍士兵,腸子被彈片劃出來,他麵無表情地塞回去,用綁腿草草紮緊,繼續給機槍裝彈帶……臨死前抓住我的手腕:‘記者先生,幫我告訴我阿媽,我沒給她丟臉。’”
人群寂靜。
落針可聞。
然後,一個女生的啜泣聲,刺破了沉默。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哭聲像潮水,迅速蔓延。
人群前排,十幾個北平女學生相視一眼,突然咬破手指。
鮮血滴落在一條白布橫幅上,她們顫抖著手,寫下八個血字:君死滬上,我何獨生?
“為什麼?!”方振宇紅著眼,拳頭砸在石獅子上,“為什麼是廣東兵、湖南兵在死?!我們北平的學生在這裏讀書,南京的中央軍在江西剿星火,上海的同胞在流血!這他媽的什麼道理?!”
“去南京!去請願!”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
“對!去南京!要求中央軍北上抗日!”
“現在就去!”
三小時內,北大、清華、北師大等校學生,串聯完畢。
下午兩點,萬餘學生聚集在中南海門前。
隊伍最前方,是十名學生代表。
他們舉起那幅血字橫幅,迎著寒風,聲音鏗鏘:
“華北學生泣告中央政府:滬上將士血戰待援,中央何故逡巡不前?若再坐視,則民心盡失,國將不國!我等要求:一、立即派遣中央軍主力北上抗日;二、授予陳樹坤華東戰區全權指揮;三、對日絕交宣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北平市長周大文,滿頭大汗地擠進來,雙手亂擺:“同學們,冷靜,委員長自有安排……”
“什麼安排?!”方振宇上前一步,雙目赤紅,唾沫星子濺在市長臉上,“羅店一天死四千人!等你安排完,上海都丟了!”
“我們要見委員長!”
“中央軍北上!北上!北上!”
口號聲,震得宮牆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南京,中央大學
禮堂的燈光,亮得晃眼。
校長羅家倫站在台上,試圖安撫學生:“諸位,愛國之心可嘉,但學業為重……”
“國都要亡了,還學什麼業?!”
一個學生跳上台,搶過話筒。
他是學生會主席,叫周許。
“羅校長,您教我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目光掃過台下三千張年輕的臉,聲音洪亮,“現在上海在流血,匹夫在哪裏?中央軍在哪裏?!”
台下,三千學生齊聲高呼,聲浪掀翻屋頂:
“不援滬,不讀書!”
“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羅家倫長嘆一聲,轉身下台。
背影蕭瑟。
他知道,壓不住了。
當天下午,南京、上海、武漢、廣州、成都……
全國八十七所高校,相繼罷課。
學生遊行隊伍如洪流,湧上街頭。
標語從“援滬抗日”,升級為“停止內戰,一致對外”。
最後,變成直指核心的質問:
“南京政府,你究竟代表誰?”
2月14日,上海,總商會大樓
吊燈的光,照在虞洽卿的銀絲上。
這位上海灘的商界大佬,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他麵前攤著今天的報紙。
《死守》那張照片被放大,掛在會議室正中央。
照片下方,是陣亡將士名錄。
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三塊黑板,還在不斷增加。
“虞老,不能再等了。”棉紡業巨頭榮宗敬,聲音沙啞,眼眶通紅,“我榮氏在滬上產業,全賴粵軍弟兄用命保住。昨日我去閘北勞軍,看見傷兵營裡,截肢的、失明的、腸子流出來的……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後生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們在為我們死。我們,得為他們活。”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商人,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聲音哽咽:“這裏是我全部積蓄。今日我捐的不隻是錢,是我兒子當年在甲午海戰中沒打完的炮彈!”
虞洽卿緩緩戴上眼鏡。
他站起來,脊背挺直,像一桿標槍。
“發通電。”
三個字,清晰有力。
半小時後,《申報》收到上海總商會急電,全文刊登。
同日,一份由陳寅恪、傅斯年、錢穆、馮友蘭等學者聯署的《全國知識界泣告同胞書》,也傳遍全國:
今日之上海,非陳氏之上海,乃中國之上海;
今日之戰,非黨派之戰,乃民族存亡之戰。
若中央政府仍以權謀代大義,以觀望替救援,則中國之魂將死於此役,而我輩皆成千古罪人!
此電一出,全國商界震動。
武漢商會響應:組織專列三列,捐現洋三十萬。
天津商會響應:籌募藥品二百箱,派醫療隊赴滬。
廣州商會更直接:會長霍芝庭宣佈,捐出半數年利——五十萬銀元,並組織三千粵商子弟組成“義勇輸送隊”,親自押運物資上前線。
而最震撼的,是底層。
在上海法租界,一個黃包車夫,拉著空車跑到總商會門口。
他擦了擦汗,從懷裏掏出一把沾著汗水的銅板,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階上。
陽光照在銅板上,閃著細碎的光。
“我捐一日所得。”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給前線弟兄加個菜。”
在南京秦淮河,一個老鴇,帶著三十幾個姑娘,來到紅十字會募捐點。
她遞上一個布包,裏麵是首飾、銀元,甚至幾塊胭脂。
“姑娘們的一點心意。”她聲音沙啞,“我們雖是下賤人,也知道國破了,這行也做不成。”
在上海碼頭,上百個苦力放下扁擔,圍成一圈。
領頭的漢子高高舉起一個錢袋,吼聲如雷:“我們扛的是麻袋,他們扛的是江山!這錢,該出!”
小報將這些事登出,標題溫暖,又帶著酸楚:
《商女亦知亡國恨》
最遙遠的怒吼,來自海外。
2月15日,三藩市,中華會館
三千華僑聚集在唐人街。
主席台上方,懸掛巨幅標語,紅底黃字,格外醒目:
“僑胞百萬,血仍是中國血!”
會館主席李大明,七十五歲,被兩個後生攙扶著上台。
他不用講稿,聲音蒼老,卻鏗鏘有力,穿透喧鬧的人群:
“各位叔伯兄弟,姊妹姑嫂。老朽同治十年出洋,今年七十有五。”
“五十五年,我在美國洗過碗、修過鐵路、開過洗衣鋪,被人叫過‘豬仔’、‘清奴’、‘黃禍’。”
“為什麼?”
他柺杖重重頓地,發出悶響。
“因為我的祖國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焦灼的臉:
“但今天,在羅店,有一群後生告訴我們:中國人,能打!中國人,不怕死!”
“他們用的是廣東造的槍,吃的是湖南運的米,但流的血,是咱們所有中國人的血!”
台下寂靜。
隻有老人粗重的喘息聲。
“所以,”李大明提高聲音,像洪鐘,“會館決議:捐!”
“我李大明先捐——棺材本,一萬美金!”
台下,瞬間炸了。
“我捐五千!”
“我捐三千!”
“我鋪子抵押了,捐兩萬!”
三小時內,認捐數額突破二百萬美元。
但李大明最後說的一番話,被電報發回國內,登在各大報頭版,比捐款數字更震撼:
“……錢,我們給。命,我們也可以捐。”
“但有一問,請電報南京:僑胞百萬,隻問一句——南京政府敢戰否?”
“若不敢,請陳主席樹坤接收捐款。”
“我們隻信真抗日之領袖,不要會算賬的官僚!”
至2月15日午夜,民意已成海嘯:
-遊行城市:47個
-累計參與人次:超300萬
-捐款捐物總值:摺合銀元2100餘萬(已超南京政府年度軍費十分之一)
-政治訴求高度統一:中央軍立即北上;授予陳樹坤華東戰區全權指揮;對日絕交宣戰
這海嘯的第一個浪頭,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撲向了南京紫金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