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一年二月一日,清晨五時,上海。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蘇州河以南的公共租界,路燈在寒霧中暈開昏黃的光圈。
跑馬廳附近的高檔公寓裏,英國商人羅傑斯被一種奇異的寂靜驚醒。
不是真正的寂靜——遠處閘北方向,零星槍聲仍像年關節慶的爆竹。
但比起前幾日的激烈交火,此刻的安靜反而讓人不安。
他披衣起身,走到陽台上,用蔡司望遠鏡望向北方。
鏡頭裏,虹口區漆黑一片,隻有幾處火災後的餘燼閃著暗紅的光。
日本海軍陸戰隊盤踞的那片街區,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太安靜了。”羅傑斯喃喃自語。
同樣意識到“太安靜了”的,還有虹口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地下掩體裏的值班參謀小林少尉。
他剛剛完成第三次巡查。
哨兵報告:對麵支那軍陣地異常安靜,沒有換防的嘈雜,沒有炊煙,甚至連探照燈都關閉了。
“也許是昨天的空襲讓他們損失慘重。”身旁的軍曹打著哈欠,“那些廣東兵也不過如此,看到帝國航空兵的雄姿,嚇破膽了吧?”
小林沒說話。
他參加過日德戰爭(青島戰役),見識過德國炮兵的厲害。
那種暴風雨前的死寂,他記憶猶新。
但怎麼可能呢?
這裏是上海,不是歐洲。
支那人怎麼可能有……
他甩甩頭,把這不祥的念頭壓下去。
一定是自己多慮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真如鎮以西五公裡的一片竹林裡,三十個用偽裝網覆蓋的龐然大物,正緩緩褪去夜色。
那是三十門150毫米sFH18重型榴彈炮。
每門炮重五噸半,需要八匹騾馬或一輛Sd.Kfz.7半履帶牽引車拖動。
炮管長4.425米,最大射程十三公裡,一發高爆彈重四十三公斤,能炸出一個直徑八米、深三米的彈坑。
炮位經過精心構築:射界開闊,背靠土坡以減弱炮口焰,彈藥掩體深挖在地下,用圓木和鋼板加固。
每門炮配備十二名炮手,全是生化人士兵——他們不需要動員,不會恐懼,計算射表的速度是人類的五倍。
炮長王錚正用炮隊鏡做最後校準。
鏡片十字線中心,對準的是四公裡外虹口日本郵船會社大樓的屋頂水箱——那是預設的基準參照點。
“目標資料裝定完畢。”副炮手低語,“一號裝葯,瞬發引信。”
王錚點頭,看了看腕錶:05:28。
還有兩分鐘。
同一時間,大場鎮、江灣鎮、閘北前沿,超過一千門各式火炮完成了最後準備。
150毫米sIG33步兵炮被人力推到廢墟斷牆後,粗短的炮管幾乎平直指向目標——這些重達一點八噸的怪物,能將三十八公斤的混凝土破壞彈,以每秒二百四十米的速度,轟進八百米外的建築牆體。
105毫米leFH18榴彈炮群佔據預設陣地,炮手們將引信統一調整為“瞬發”——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覆蓋射擊,不需要延時穿透。
75毫米步兵炮、81毫米迫擊炮、120毫米重迫擊炮……
整個炮兵體係像一台精密鐘錶,無數齒輪咬合,隻等發條釋放。
上海特別市炮兵總指揮,陳啟航少將,站在真如炮兵指揮所裡。
這裏原本是富商的別墅,現在牆上掛滿了五萬分之一的上海地圖。
六部野戰電話、兩套無線電台正在工作。
陳啟航麵前的長條桌上,攤開著火力計劃表。
表格密密麻麻:
階段時間參戰火炮目標區域射擊模式彈藥基數備註
一06:30-06:4530門150mmsFH18虹口核心區(坐標A1-A6)齊射,每分鐘2發每門20發摧毀指揮節點、倉庫
二06:45-08:00180門105mmleFH18虹口全區(坐標B1-B12)徐進彈幕 麵積覆蓋每門60發壓製步兵,破壞道路
三08:00-12:00150門150mmsIG33前沿堅固據點(坐標C1-C20)直瞄精確打擊每門30發點名清除堡壘
四10:00-15:00航空兵40架Ju88A重點目標(坐標D1-D8)水平/俯衝轟炸每機1-2噸補刀,攻堅
五16:00-16:30全部火炮殘餘抵抗點最大射速齊射清空半個基數最終清掃
總預計投射炮彈:十五萬發。
總預計投射炸藥:超過八百噸。
陳啟航麵無表情地看著錶格。
作為生化人,隻有任務優先順序判斷。
此刻,優先順序最高的是“在最小傷亡下最大化毀傷效果”。
他拿起紅色電話——直通前敵總指揮部的專線。
“這裏是炮兵指揮所,所有單位準備完畢,請求最終確認。”
電話那頭,徐國棟的聲音平靜傳來:“氣象資料?”
“風速每秒三米,西北偏西。濕度百分之七十二。能見度良好,無降水。”
“日軍動向?”
“無線電偵聽顯示,虹口區通訊頻率較三小時前下降百分之四十。前沿觀察哨未發現異常調動。判斷敵軍大部仍在休整,未察覺我意圖。”
沉默了三秒。
徐國棟的聲音響起,清晰而冰冷:
“‘雷霆’行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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