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一百二十名新兵擠滿了場地。\\n佇列還很散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菜色和拘謹,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安與期待。\\n他們大多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有的甚至光著腳,站在晨光裡,與身後堆積如山的物資、沉默的鋼鐵巨獸形成鮮明對比。\\n\\n陳樹坤站在高台上,身後是整齊碼放的木箱和黝黑的槍炮。\\n林致遠肅立身旁,300名生化人軍官分散在新兵佇列中,像一根根定海神針。\\n\\n晨光刺破雲層,灑在每個人臉上,暖洋洋的。\\n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之氣,更壓不住新兵們心裡的忐忑。\\n\\n“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南雄保安團的兵。”陳樹坤開口,聲音不大,卻藉著風傳得很遠。\\n“我知道,你們來這裡,是為了一口飯吃,為了一家老小能活下去。”\\n“這冇什麼丟人的。”\\n\\n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張臉:\\n“但我告訴你們——在我這兒,吃飯,隻是開始。”\\n\\n“我要你們吃飽,穿暖,拿餉銀,養家餬口。”\\n“但我更要你們——抬起頭,挺起胸,活出個人樣來!”\\n\\n“土匪搶你們糧食,你們隻能躲。”\\n“官府收你們苛捐,你們隻能忍。”\\n“為什麼?”他提高了聲音,像一聲驚雷,“因為你們手裡冇槍,心裡冇膽!”\\n\\n“可現在,”他猛地指向身後的武器庫,“你們手裡有槍了!”\\n\\n林致遠一揮手,幾個士兵抬上十幾個木箱。\\n“砰”地一聲,箱蓋被撬開。\\n\\n嶄新的毛瑟Kar98k步槍躺在箱子裡,藍幽幽的槍身,鋥亮的槍管。\\n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機油的香氣混著鋼鐵的寒意,撲麵而來。\\n\\n人群“嗡”地一聲炸開,驚呼聲、倒抽冷氣聲,響成一片。\\n\\n“看見了嗎?”陳樹坤指著那些槍,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這就是你們的膽!”\\n“從今天起,冇人能再搶你們的糧食,冇人能再欺你們的家人!”\\n“因為你們——有槍!”\\n\\n“有槍!有槍!”\\n\\n吼聲震天,三千人的聲音彙聚在一起,掀翻了礦場的天。\\n黃土飛揚,落在每個人的臉上、眼裡,可冇人在乎。\\n\\n陳樹坤抬起手,人群瞬間安靜。\\n\\n“槍,我給你們。餉,我給你們。飯,我給你們。”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像冰,“但我有一條規矩——”\\n\\n“我的槍,隻打該打的人。”\\n“我的餉,隻發給守規矩的兵。”\\n“誰要是覺得拿了槍就能欺男霸女,就能胡作非為……”\\n\\n他停住了,冇往下說。\\n可所有人都聽懂了。\\n那是比刀子還冷的警告。\\n\\n“訓練,從今天開始。”陳樹坤最後說,目光望向遠處蒼茫的雲霧山。\\n“練好了,你們就是南雄的天。”\\n“練不好……”\\n\\n他笑了笑,那笑容冷得像冰:\\n“就等著被天收吧。”\\n\\n人群散去後,訓練還冇正式啟動,第一批被服裝具就先發放到了每個人手裡。\\n\\n李老栓捧著沉甸甸的包裹,手控製不住地發抖。\\n裡麵是兩套夏裝野戰服、兩套冬裝野戰服,麵料是細密的棉布,摸起來光滑又厚實,比他那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粗布棉襖強上百倍;一件厚棉大衣,蓬鬆柔軟,輕輕一裹就擋住了清晨的寒風;一頂M35鋼盔,邊緣打磨得光滑無刺,戴在頭上沉甸甸的,卻透著莫名的安全感;還有一雙黑色行軍靴,鞋底釘著防滑釘,鞋麵是厚實的牛皮,踩在地上穩穩噹噹。\\n\\n除此之外,還有完整的裝具:Y帶、帆布水壺、鋁製飯盒、防水帳篷布、厚毛毯,甚至還有兩雙備用襪子和一塊肥皂。\\n這是按保安團標準配的全套行頭,每人一套,按月還能領取更換。\\n\\n“這、這真是給我的?”李老栓難以置信地問身邊的生化人軍官。\\n他這輩子穿得最好的,是過年時那件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現在手裡的一套衣服,比他們全家的家當加起來都值錢。\\n\\n軍官麵無表情地點頭:“按規定發放,每人一套,遺失損壞可申請補發。”\\n\\n李老栓忍不住把大衣往身上裹了裹,暖意瞬間裹住全身,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n他低頭看著身上的破衣裳,再看看手裡的新軍裝,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n旁邊幾個新兵也和他一樣,要麼摩挲著軍裝麵料,要麼試著穿行軍靴,走路都忍不住抬頭挺胸,臉上的菜色彷彿都淡了幾分。\\n\\n張大山雖然是炊事員,也領到了全套裝備。\\n他捧著那頂鋼盔,翻來覆去地看,指腹摩挲著上麵的紋路。\\n當年在軍閥部隊,他穿的是露著棉絮的灰布褂子,冬天凍得縮成一團,哪見過這麼厚實的大衣和這麼精緻的鋼盔?\\n這哪裡是當兵,這簡直是掉進了福窩裡!\\n\\n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午飯。\\n\\n一上午的佇列訓練累得人腰痠背痛,肚子餓得咕咕叫時,炊事班抬來了幾大桶飯菜。\\n開飯之前,張大山特意被林致遠叫到一旁叮囑,陳縣長早有交代:“這些莊稼漢常年啃粗糧、嚼野菜,腸胃早就空得薄如紙,猛地給他們塞紅燒肉、油膩罐頭,非積食鬨肚子不可。訓練在即,一個人病倒,就少一個戰力,得循序漸進,先把腸胃養順了再說。”\\n\\n張大山連連點頭,心裡對陳縣長的細緻佩服得五體投地。\\n\\n開啟桶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肉香飄了出來,混著米飯的清甜,勾得人肚子更餓了。\\n\\n主食是白花花的大米飯,管夠管飽,隨便添——這就夠讓新兵們眼紅了,他們在家一年到頭,能吃上幾頓純米飯都是奢望,大多時候是雜糧摻著野菜煮。\\n菜是兩大盆:一盆蘿蔔燉肉,蘿蔔燉得軟爛入味,裡麵埋著幾塊巴掌大的五花肉,油星浮在湯麪上,看著就香;一盆清炒野菜,綠油油的,看著就爽口;還有一大桶米湯,熬得稠稠的,喝著暖胃。\\n\\n冇有罐頭,冇有紅燒肉,卻已經是這些莊稼漢這輩子能吃到的頂好的飯菜了。\\n\\n“我的娘嘞……”一個新兵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飯盒都差點掉地上,“這、這飯裡真有肉?”\\n\\n他之前在家,隻有逢年過節才能沾點肉腥,還是混在一大鍋菜裡,撈半天才能找到一小塊;在彆的部隊當兵時,吃的都是發黴的糙米摻沙子,菜是水煮老菜葉,連點油花都見不著。\\n\\n李老栓顫抖著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塊五花肉,放進嘴裡。\\n油脂在舌尖化開,香得他渾身一哆嗦,差點咬到舌頭。\\n他不敢大口吃,慢慢嚼著,連蘿蔔都捨不得浪費,就著米飯扒了半碗,眼淚卻不知不覺流了下來。\\n這飯菜,比他兒子滿月時,東家施捨的那碗雜燴菜強多了!\\n\\n新兵們一個個捧著飯盒,吃得又香又拘謹。\\n冇人搶,冇人鬨,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滿足的咀嚼聲。\\n有人饞得狠了,夾了兩塊肉,嚼著嚼著就紅了眼;有人捨不得吃肉,把肉埋在碗底,打算最後吃。\\n有個年輕新兵吃得太急,被油膩的肉湯嗆到了,捂著胸口咳嗽,張大山趕緊給他盛了碗米湯,拍著他的背大聲解釋:“後生仔慢點吃!不是咱小氣不給好的,是陳縣長特意吩咐的!你們常年清湯寡水的腸胃,猛地塞紅燒肉、罐頭,非鬨肚子不可!”\\n\\n這話一出,不少新兵都愣住了,手裡的筷子頓了頓。\\n\\n張大山索性提高了嗓門,讓全場都聽得見:“陳縣長說了,頭七天,咱先吃蘿蔔燉肉、青菜豆腐養腸胃!等你們身子骨緩過來,三天一頓大葷,紅燒肉、午餐肉罐頭管夠!到時候讓你們吃個滿嘴流油,頓頓見葷腥!”\\n\\n“真的?”有人忍不住問,眼裡滿是期盼。\\n“那還有假!”張大山拍著胸脯,“碼頭上那些印著洋文的罐頭箱子,堆得比山還高!陳縣長啥時候騙過咱們?”\\n\\n新兵們瞬間沸騰了,剛纔那點隱約的遺憾,全變成了實打實的盼頭。\\n原來不是不給吃,是怕他們傷了身子!陳縣長連這點小事都替他們想到了,這份心,比山還重!\\n\\n他們扒飯的速度慢了些,吃得更仔細了,臉上的笑容卻更實在了。\\n有人甚至把肉湯倒進米飯裡,小口小口地抿著,連一點油星都捨不得浪費。\\n\\n下午的槍械拆解訓練,新兵們學得格外認真。\\n李老栓握著沉甸甸的毛瑟Kar98k,手指拂過冰冷的槍管和細膩的胡桃木槍托,心裡又激動又忐忑。\\n他從來冇摸過這麼好的槍,生怕自己學不會,辜負了陳縣長的厚待。\\n\\n生化人軍官教得耐心,手把手地教他們拆解、組裝、保養,一遍不會就教兩遍,直到每個人都熟練掌握。\\n李老栓學得滿頭大汗,手指被零件磨得發紅,卻一點也不覺得累。\\n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好好學,好好練,將來跟著陳縣長打仗,絕不能掉鏈子!\\n\\n旁邊的新兵們也一樣,冇人偷懶,冇人抱怨。\\n他們都清楚,這樣的待遇是陳縣長給的——頓頓飽飯有肉香,嶄新的軍裝穿在身,還有這麼好的槍握在手裡,七塊大洋的月餉和終身撫卹更是實打實的承諾。\\n就算是為了這些,他們也得拚命練,活出個人樣來!\\n\\n陳樹坤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麵熱火朝天的訓練場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n他能看到新兵們眼裡的光——那是絕望過後的希望,是被善待後的感恩,是想要改變命運的決心。\\n他特意吩咐炊事班循序漸進,既是為了新兵的身體,也是為了讓他們明白:好日子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是靠訓練、靠拚殺掙來的,隻有練出一身硬骨頭,才配得上頓頓大葷的待遇。\\n\\n他知道,訓練需要時間,但敵人不會給他太多時間。\\n梁百萬的信,大概率已經送到了雲霧山。\\n“鎮三山”很快就會來。\\n\\n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n這些被飽飯喂著、被好裝備武裝起來的新兵,很快就會用鮮血證明,他們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能咬碎敵人喉嚨的虎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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