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長沙，省主席辦公室\\n\\n夜，十一點。\\n\\n窗外夜色深沉，隻有幾顆星星在雲層裡忽明忽暗。\\n\\n陳樹坤站在巨幅中國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n\\n地圖上，東北地區已經被他用紅筆塗成了一片刺眼的血色——瀋陽、長春、吉林、哈爾濱……一個個城市名字下麵，都標註了陷落日期。\\n\\n紅箭頭從朝鮮方向伸出，像毒蛇的信子，正緩緩舔向錦州、山海關。\\n\\n而在地圖下方，長江流域，他用藍筆圈出了幾個點：\\n\\n- 漢口（日本海軍第三艦隊）\\n- 上海（日本海軍陸戰隊）\\n- 南京（委員長中樞）\\n- 廣州（陳濟棠、莫秀英）\\n- 萍鄉（中央軍第83師）\\n- 嶽陽（中央軍第14師）\\n\\n“桌子底下，全是等著咬我腳踝的狗。”\\n\\n他輕聲說，鉛筆尖在“漢口”兩個字上狠狠一戳。\\n\\n林致遠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剛彙總的情報，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一片平靜。\\n\\n“日本方麵：海軍第三艦隊所屬‘天龍號’‘龍田號’驅逐艦及‘安宅號’炮艦，已駛入長江中遊，目前泊於漢口江麵。艦上搭載陸戰隊約八百人，配有野戰炮、裝甲車。”\\n\\n“南京方麵：委員長昨日秘密召見餘漢謀，會談兩小時。內容不詳，但會後餘漢謀緊急返回韶關，所部有調動跡象。”\\n\\n“廣東方麵：宋月娥於昨日返回廣州，行蹤正常。但我們監聽到她與南京的一個秘密電台頻率，昨晚有短暫通訊。內容加密，正在破譯。”\\n\\n陳樹坤點點頭，鉛筆在地圖上輕輕敲著，發出噠噠的聲響。\\n\\n“日本人要我的礦，老蔣要我的地盤，廣東那位‘姨母’……”\\n\\n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封依然未拆的信，眼神冷得像冰，“要我的命。”\\n\\n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接徐國棟。”\\n\\n幾秒後，電話接通。\\n\\n“師長。”徐國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清晰平穩。\\n\\n“國棟，你的第1師，現在開始向嶽陽、常德移動。在長江南岸構築防線，重點防禦日軍可能的兩棲登陸。”\\n\\n陳樹坤的聲音斬釘截鐵，“記住，日軍若敢開第一槍，你就給我用重炮把他們的船轟進江底。”\\n\\n“是！”\\n\\n“接鄭衛國。”\\n\\n電話轉接。\\n\\n“師長。”\\n\\n“衛國，你的第3師，調往湘東，駐防萍鄉、瀏陽一線。中央軍第83師就在對麵，給我盯死了。”\\n\\n陳樹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狠勁，“他們不動，你不動。他們敢動一兵一卒，你就給我打回去，打到他們不敢再動為止。”\\n\\n“明白。”\\n\\n“接孫立。”\\n\\n“師長，我在。”\\n\\n“孫立，你的第2師留守長沙，但要做好機動準備。湘潭兵工廠是重中之重，給你一個團，加強警衛。”\\n\\n陳樹坤頓了頓，“從今天起，兵工廠三班倒生產，所有庫存彈藥，全部轉運到城外的秘密倉庫。”\\n\\n“是。”\\n\\n陳樹坤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林致遠：“我的行程安排，從今天起分三個版本。”\\n\\n“請師長指示。”\\n\\n“第一個版本，絕密，隻有你知道。包括真實的時間、路線、車輛、護衛配置。”\\n\\n“第二個版本，機密，發給各師師長、警衛團長。這個版本要有七成真，三成假——真的部分無關緊要，假的部分要看起來合情合理。”\\n\\n“第三個版本，”陳樹坤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無意’中泄露出去。通過某個‘不可靠’的渠道，讓它傳到該傳的人耳朵裡。”\\n\\n林致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師長是要……”\\n\\n“釣魚。”\\n\\n陳樹坤說，“看看我身邊，到底有多少雙眼睛，多少張嘴巴。”\\n\\n他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長沙城。\\n\\n城裡燈火稀疏，大部分百姓已經睡了。\\n\\n隻有江邊的碼頭還亮著燈，工人在連夜裝卸貨物——那是從贛南運來的鎢砂，一船一船，像黑色的黃金，正源源不斷彙入湖南的血管。\\n\\n“致遠，你知道鎢砂為什麼這麼重要嗎？”\\n\\n“請師長指教。”\\n\\n“因為它是戰爭的血液。”\\n\\n陳樹坤輕聲說，目光落在江麵的燈火上，“冇有鎢，就冇有穿甲彈。冇有穿甲彈，就打不穿坦克的裝甲。日本是個島國，資源匱乏，他們的鎢礦幾乎全部依賴進口。而現在，中國百分之七十的鎢砂，在我手裡。”\\n\\n他轉過身，看著林致遠，眼神銳利：\\n\\n“這意味著，日本人的戰爭機器，有一根血管掐在我手裡。他們要麼來求我，要麼來搶我。”\\n\\n“所以日本人一定會動手。”林致遠說。\\n\\n“不是明天，就是下個月。不是明槍，就是暗箭。”\\n\\n陳樹坤走回地圖前，紅筆在“漢口”和“上海”之間劃了一條線，“通知我們在上海、香港的秘密辦事處，不惜一切代價，蒐集日本海軍、陸軍的調動情報。特彆是長江艦隊——我要知道他們每一艘船的位置，每一批陸戰隊的動向。”\\n\\n“是。”\\n\\n“還有，”陳樹坤頓了頓，“給馬占山發密電。”\\n\\n“馬占山？”林致遠一怔，“黑龍江的那個？”\\n\\n“對。”\\n\\n陳樹坤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開啟櫃門，從裡麵取出一個信封，“這裡麵是三十萬大洋的彙票，還有一封信。信裡告訴他：湖南陳樹坤，願與他共抗日寇。這三十萬，是第一批援助。後續還有槍彈、藥品，我會想辦法送去。”\\n\\n林致遠接過信封，有些遲疑：“師長，馬占山是東北軍，我們……”\\n\\n“他是中國人，我也是中國人。”\\n\\n陳樹坤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日本人打的是中國，不是東北，不是湖南。今天我不幫他，明天就冇人幫我。”\\n\\n他走到窗前，看著東北方向。\\n\\n那裡是沉沉的黑夜，但他知道，在那片黑夜之下，馬占山正在江橋和日本人血戰，幾千東北軍弟兄，在用血肉之軀抵擋關東軍的鋼鐵洪流。\\n\\n“致遠，你聽見了嗎？”\\n\\n“聽見什麼？”\\n\\n“槍聲。”\\n\\n陳樹坤輕聲說，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黑龍江的槍聲，馬占山和日本人正在拚命。上海的槍聲，日本人正在磨刀。南京的槍聲，委員長正在算計。還有……”\\n\\n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角的信封上：\\n\\n“廣州的槍聲，我那位好姨母，正在給我釘棺材釘子。”\\n\\n林致遠沉默。\\n\\n“去吧。”陳樹坤揮揮手，“把該辦的事辦了。然後……”\\n\\n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懷錶，指標指向十一點半。\\n\\n“陪我去個地方。”\\n\\n“去哪？”\\n\\n“天心閣。”\\n\\n陳樹坤說，“我想看看長沙的夜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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