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n\\n淩晨四時，天還冇亮。\\n\\n龍南山口，墨色的夜空下，兩側山坡的灌木叢裡，埋伏著鐘世雄的八百“好漢”。每個人都屏住呼吸，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n\\n鐘世雄趴在巨石後，心裡打著算盤：等粵軍先頭部隊進了伏擊圈，一頓排槍打過去，趁亂衝下去白刃戰。粵軍裝備再好，猝不及防也得吃虧。\\n\\n“都給老子精神點！”他壓低聲音，“聽我槍響為號！”\\n\\n話音剛落，東邊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天亮，是火光。\\n\\n緊接著，沉悶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像夏天的悶雷，滾過山巒，震得人耳膜發疼。\\n\\n龍南山頂的觀測哨裡，炮兵團觀測參謀林少尉正俯身調整剪形鏡。這位生化人軍官，鏡片後的眼神冷靜如冰：“風向東南，風速三，濕度偏高……裝藥減0.5。”\\n\\n身後的計算兵飛速搖動機械計算機，齒輪轉動聲格外清晰：“標定完畢！”\\n\\n林少尉對著野戰電話，聲音冇有一絲波瀾：“目標鐘家大宅，方格4783，高爆彈三發急促射——放！”\\n\\n刹那間，山腳下的炮兵陣地騰起火光。首輪校準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劃破夜空，在鐘家大宅東側百米外炸開，塵土遮月蔽星。未等煙塵散去，第二輪齊射的嗡鳴撕裂天空，六十門105榴彈炮同時怒吼，炮彈如流星趕月般墜落。\\n\\n鐘家大宅的瓦頂被氣浪掀飛，院內的水缸震成齏粉，青磚牆體轟然坍塌。有炮彈鑽入地麵未爆，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靜，緊接著第三輪齊射，將殘餘建築徹底撕碎。\\n\\n炮擊持續了三十分鐘，一千二百發高爆彈，把龍南縣城的軍事目標犁了個遍。\\n\\n五時三十分，炮火向縣城外圍延伸。\\n\\n然後，守軍聽到了更恐怖的聲音——低沉的引擎轟鳴，履帶碾過碎石路的哢嚓聲，越來越近。\\n\\n二十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呈楔形隊形從晨霧中駛出，暗綠色的迷彩在微光中泛著冷光，車首的MG34機槍槍口左右擺動，像毒蛇的信子。\\n\\n步兵以裝甲車為移動掩體，交替躍進。有人槍托輕敲車體，示意“掩護我”，隨即貓腰衝向路邊掩體。\\n\\n“鐵怪物！子彈打不穿！”守軍趴在斷牆後，驚恐地看著裝甲車逼近，有人舉槍射擊，子彈打在裝甲板上，隻濺起幾點火星。\\n\\n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裝甲車越近，車載機槍越凶狠，7.92毫米子彈如潑水般掃過街道，磚牆碎屑紛飛，人體像破布一樣被撕碎。\\n\\n“撤！快撤！”守軍崩潰了，丟槍抱頭逃竄。\\n\\n鐘世雄帶著五百殘部往回趕，在城東三裡的岔路口，撞上了裝甲突擊隊的矛頭。\\n\\n三輛裝甲車成品字形衝來，機槍噴吐火舌。他親眼看到一個弟兄剛舉起槍，就被子彈攔腰打斷，鮮血濺紅了路麵。\\n\\n“散開！打車輪子！”鐘世雄聲嘶力竭地吼。\\n\\n有人趴在地上射擊，子彈打在履帶上迸出火星，裝甲車卻隻是頓了頓，繼續前進。\\n\\n三十米。\\n\\n車載機槍一個長點射，鐘世雄身邊的親衛倒下一片，溫熱的血噴了他一臉。\\n\\n一個老嘍囉撲上來把他按倒，下一刻，老嘍囉的背被打爛了。\\n\\n鐘世雄愣愣地看著裝甲車碾過屍體，朝自己駛來。他忽然扔掉雙槍，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大喊：“我投降！彆開槍！”\\n\\n裝甲車在他麵前三米處停下。艙蓋開啟，戴德式鋼盔的軍官探出頭：“你是鐘世雄？”\\n\\n“是……是我。”\\n\\n“綁了。”\\n\\n上午八時，徐國棟的旅部進城。鐘家大宅已成瓦礫，鐘世榮被埋在廢墟裡，挖出來時早已斷氣；鐘世華帶著金銀細軟逃跑，被趙大牛的偵察連截殺在半山腰。\\n\\n中午十二時，龍南全城肅清。\\n\\n山崗上，幾名星火同誌正隱蔽觀察。望遠鏡裡，重炮的威力、步坦協同的戰術，讓他們瞳孔緊縮。隊長王鬍子攥緊了拳頭：“這打法……比中央軍還狠！”\\n\\n龍南易主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遍贛南。\\n\\n8月17日，大餘。\\n\\n護礦隊長王疤子帶著十幾個心腹，騎馬趕到龍南，在縣衙前“噗通”跪倒：“罪人王疤子，率護礦隊全體弟兄請降！”\\n\\n徐國棟端坐堂上，麵無表情：“賴世璜呢？”\\n\\n“跑……跑南昌了！”王疤子磕頭如搗蒜，“求將軍開恩！弟兄們都是混口飯吃！”\\n\\n“賴世璜罪在不赦，你們脅從不問。”徐國棟淡淡道，“護礦隊解散，每人發三個月餉銀遣返；願留礦做工的，按新章程發工錢。”\\n\\n王疤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磕頭謝恩。\\n\\n次日，粵軍一個營和平接收西華山礦區。礦工們起初惶恐，看到粵軍當場宣佈“工資加三成，每日管三餐，傷亡有撫卹”，頓時歡聲雷動。幾個老礦工當場跪倒，老淚縱橫：“青天老爺啊！”\\n\\n老礦工陳阿貴摸著新發的鐵製工牌，手指不住顫抖。工牌上的編號和防偽花紋硌著掌心，他看著新貼的《礦業章程》第一條——“礦工性命，重於鎢砂”，忽然朝著郴州方向磕了個頭。\\n\\n8月19日，全南。\\n\\n縣保安團長李有才帶著五百餘人，在縣界列隊迎接。趙大牛的獨立團開到時，看到保安團士兵槍架一旁，軍容整齊。李有才胸前的“北伐勝利”勳章，在陽光下閃著光。\\n\\n“全南保安團團長李有才，恭迎趙團長！”\\n\\n趙大牛打量他幾眼：“聽說你在粵軍呆過？”\\n\\n“民國十五年，第四軍排長，負傷回鄉。”\\n\\n“旅長有令，你仍任排長，但需設粵軍監理，訓練防務需報監理批準。”趙大牛話鋒一轉，“礦山駐軍一個連，礦務你不許插手。”\\n\\n“卑職明白！”李有才大喜，連忙敬禮。\\n\\n全南，兵不血刃。\\n\\n一週之內，贛南三大鎢礦區，儘入陳樹坤之手。\\n\\n同一時間，瑞金，星火總部。\\n\\n土坯房裡煙霧繚繞，煤油燈的光暈籠罩著八仙桌。教員披著舊軍裝，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龍南一天，大餘兩天，全南傳檄而定。這個陳樹坤，用兵狠辣，行事卻極有分寸。”\\n\\n朱元帥著旱菸，煙鍋裡的火星一閃一閃：“隻占礦，不占縣。殺了土皇帝，卻讓士紳管事。礦工加工錢，俘虜發路費……收買人心的手段，爐火純青。”\\n\\n周主任拿著前線報告，神色凝重：“裝備太精良了——重炮、鐵甲車、清一色德械。龍南一役，炮擊三十分鐘，發射炮彈上幾百發。這種火力，咱們想都不敢想。”\\n\\n“更有意思的是，”他補充道，“前線部隊在全南交界，與粵軍偵察排偶遇。對方主動後撤二裡，還留下了五十箱德造子彈。”\\n\\n“五萬發。”教員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示好，也是示威——我有的是彈藥，你們彆惹我，我也不惹你們。”\\n\\n“那咱們……”周主任問。\\n\\n“子彈收下，情不領。”教員語氣堅定，“暫時避免衝突。陳樹坤不是委員長，不搞‘攘外必先安內’。隻要不碰他的礦，他暫時不會動咱們。這個時間視窗，對咱們很寶貴。”\\n\\n他看向窗外的山巒：“派人去郴州，秘密接觸。看看這位陳大公子，到底想乾什麼。”\\n\\n8月20日晚，龍南，原鐘家大宅廢墟旁的帳篷。\\n\\n油燈如豆，徐國棟擬好電報：“贛南三礦已克，礦區三日內可複產。”\\n\\n一小時後，陳樹坤的回電至：“留趙大牛部鎮守，主力返郴休整。鎢砂秘密轉運白石渡倉庫，不經南昌、廣州海關。礦工工資再加一成。”\\n\\n徐國棟走出帳篷，夜風微涼。西華山礦區方向，星星點點的燈火亮起，礦工們連夜搶修裝置的號子聲，隱約傳來。\\n\\n一週，雷霆一擊，贛南易主。\\n\\n深夜，南京，黃埔路官邸。\\n\\n燭火搖曳，映著委員長陰沉的臉。他捏著南昌行營轉來的密電，指節泛白：“粵軍陳樹坤部突襲贛南，三大鎢礦儘入其手。宣稱剿匪安民，與星火同誌似有默契。”\\n\\n戴笠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n\\n“陳濟棠這個兒子……”委員長緩緩道，“比他老子厲害。”\\n\\n“校長，是否要截下他的鎢砂？”\\n\\n“不必。”委員長擺手，“他走湘江轉長江，把鎢砂運到上海租界，繞開了陳濟棠，也繞開了南京。記下船號、洋行，然後放行。”\\n\\n戴笠愕然。\\n\\n“讓他先嚐嘗甜頭。”委員長望向窗外夜色，眼中閃過厲色，“鎢砂換美元，美元換槍炮……等他胃口越來越大，就會明白，有些東西，比槍炮更厲害。”\\n\\n他走到書案日記本前，提筆寫下：“陳子貪狠，然智勇兼備，後必為患。今姑且縱之，以製粵桂。待赤匪肅清，當徐圖之。”\\n\\n窗外，南京的夜，深了。\\n\\n贛南的礦山，今夜無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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