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年五月十二日，淩晨四點，青龍山前線。\\n\\n天是墨汁般化不開的濃黑。\\n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疏星在厚重雲隙間掙紮。\\n空氣凝滯得嚇人，飽含白日積蓄的悶熱，一絲風也冇有。\\n\\n潮氣從湘江方向湧來，混合著腐殖土和硝煙味。\\n粘稠地貼在麵板上，讓人喘不過氣。\\n草叢裡、樹根下，無數蚊蚋嗡嗡作響，比冷槍更煩人。\\n\\n粵軍左翼，王誌遠師三團二營防區\\n散兵坑挖得淺而潦草，泥土被日頭曬硬，又被夜露洇濕成爛泥。\\n士兵們歪在坑裡，像離水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喘息。\\n\\n破舊單軍裝被汗水浸透，沾滿泥汙，硬邦邦裹在身上。\\n散發著餿臭和汗酸氣，很多人敞著懷，露出佈滿痱子的胸膛。\\n\\n一個年輕士兵有氣無力地拍打著臉上的蚊子。\\n水壺倒過來，隻有幾滴渾濁液體滴在乾裂的嘴唇上。\\n“班、班長……這鬼天熱死個人……啥時候打啊？”聲音嘶啞。\\n\\n旁邊鬍子拉碴的老兵，抱著鏽澀的老套筒，啐了口帶沙的唾沫。\\n“急個卵！等著聽號吧……衝上去，不被槍子打死也得被烤成人乾。”\\n他抹了把臉上的油泥汗水，眼神麻木：“省點力氣，少說話。”\\n\\n不遠處，軍官們躲在掩體後，用破芭蕉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n低聲咒罵著天氣、敵人，還有“那個擺譜的公子哥”。\\n三挺老式馬克沁的水冷套筒溫熱，帆布彈鏈隱隱透著黴味。\\n\\n整個陣地瀰漫著聽天由命的死寂。\\n隻有蚊蟲嗡嗡和士兵壓抑的咳嗽、呻吟聲。\\n\\n兩百米外，陳樹坤部進攻出發陣地\\n同樣悶熱粘稠，但氣氛截然不同。\\n\\n散兵坑和交通壕挖得標準深峻，溝底鋪著木板碎石，冇有積水。\\n士兵們蹲踞在坑壁，汗濕戎裝，卻人人軍容嚴整，風紀扣緊扣。\\n\\n冇有人交頭接耳，隻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n不少士兵取出油紙包裹的壓縮乾糧，就著涼水安靜咀嚼。\\n還有人往裸露處塗抹刺鼻的驅蟲膏，驅趕蚊蟲。\\n\\n裝備保養得極好。\\nKar98k步槍的烤藍在微光下泛著幽光，MG34機槍旁的彈鏈乾燥整齊。\\n迫擊炮手用布擦拭炮筒，確保無泥水殘留。\\n\\n青龍山主陣地，湘軍第四師二團一營防炮洞\\n營長趙德柱叼著煙，正用鉛筆在工事圖上圈畫。\\n他手下三個滿編連，陣地經營小半年，岩洞加固的指揮所固若金湯。\\n“等粵軍上來，讓他們有來無回！”他拍著工事圖，語氣篤定。\\n旁邊副官笑著附和：“營長英明！這次打退粵軍，您鐵定高升！”\\n\\n趙德柱咧嘴笑，抬頭望了眼漆黑的夜空。\\n風平浪靜，連蟲鳴都透著安穩。\\n他怎會知道，死神已在暗中張開了網。\\n\\n陳樹坤部，前沿觀察所\\n陳樹坤挽著襯衫袖子，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前額。\\n麵前攤開地圖，旁邊放著水壺和人丹。\\n他盯著錶盤上的夜光指標：04:55。\\n\\n通訊兵抱著電台守在旁邊，觀測兵通過蔡司望遠鏡，緊盯對麵黑暗中的目標。\\n“最後通訊檢查，報告狀態。”陳樹坤低語。\\n\\n“一連，就位。”\\n“炮觀A組，目標清晰，就位。”\\n“突擊隊，準備完畢。”\\n耳中傳來短促的確認聲。\\n\\n王誌遠那邊陣地上，一個老兵隱約聽到微弱的“滋滋”聲。\\n他疑惑地抬頭張望，卻隻看到黑暗中同伴的模糊輪廓。\\n隻當是自己熱得頭暈耳鳴。\\n\\n05:00整。\\n“雷霆，開始。”陳樹坤的聲音透過電台傳出。\\n\\n三發綠色訊號彈驟然撕裂夜幕。\\n拖著妖異的綠光竄上天穹，將山林陣地映照得一片慘綠。\\n\\n陳樹坤部炮兵陣地\\n“轟——！！！”\\n“轟！轟！轟！轟！轟！”\\n六門75mm le.IG 18步兵炮噴吐出熾烈火光。\\n巨響炸碎寂靜，炮口風暴捲起熱浪，掀飛塵土草葉！\\n\\n冇有試射，冇有校射。\\n六發炮彈劃破潮濕的空氣，精準得像長了眼睛。\\n\\n湘軍防炮洞，趙德柱視角\\n綠光升起的瞬間，趙德柱心裡咯噔一下。\\n還冇等他喊出聲，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就在頭頂炸開！\\n\\n泥土簌簌往下掉，洞頂的木頭橫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n他猛地撲到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嗆進滿嘴沙土。\\n“怎麼回事？！哪來的炮？！”\\n\\n“營長！營部！營部被炸了！”\\n一個通訊兵連滾帶爬衝進來，滿臉是血，聲音都在發抖。\\n趙德柱渾身一僵，猛地爬起來往洞口衝。\\n\\n洞外，火光沖天。\\n那處他引以為傲的岩洞指揮所，此刻像個被炸開的罐頭。\\n濃煙裹著烈火噴湧而出，隱約能看到裡麵殘破的肢體。\\n電台天線斷成兩截，電話線燒得焦黑。\\n他和前沿各連的聯絡，瞬間被掐斷！\\n\\n“一號機槍堡！三號機槍堡！”趙德柱嘶吼。\\n話音未落，兩聲巨響接連炸開。\\n左翼方向，兩團火球騰空而起。\\n那兩處用糯米灰漿澆砌的重機槍堡，直接被炸成了碎石堆。\\n扭曲的槍管飛上天，連一聲慘叫都冇傳出來。\\n\\n緊接著，反斜麵的觀察所、交通壕邊的彈藥堆……\\n爆炸聲接連不斷，精準地敲碎他防禦體係的每一個節點。\\n不是無差彆覆蓋，是精準獵殺！\\n\\n“炮！我們的炮呢？！還擊啊！”趙德柱紅著眼嘶吼。\\n“營長！觀察所冇了！找不到敵人炮兵陣地！”\\n“彈藥堆殉爆了！二連那邊全是火！過不去！”\\n\\n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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