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國海。\\n\\n旗艦貞德號戰列艦。\\n\\n落日把海平線燒出一道金線。\\n橙紅熔進深藍海水,\\n鋪在鋼鐵艦身上,冷硬,刺眼。\\n\\n海軍中將讓·德·拉波爾德,站在艦橋。\\n五十八歲,四十年海軍生涯。\\n見過颱風,見過海盜,見過殖民地起義。\\n從冇見過這樣的密電。\\n\\n譯電官二十分鐘前送來。\\n巴黎最高授權。\\n殖民部長、海軍部長、外交部長,聯署。\\n\\n鐵砧行動。授權對廣州實施懲戒性炮擊。\\n\\n參謀長站在身側,聲音壓得極低。\\n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n對不設防城市開火,違反所有海戰公約。\\n\\n「他們知道。」\\n德·拉波爾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n正因為知道,纔要這麼做。\\n\\n「我不明白。」\\n\\n「你讀過陳樹坤的演講嗎。」\\n\\n「隻看了摘要。很煽動。」\\n\\n「不隻是煽動。」\\n德·拉波爾德轉身,掏出皺巴巴的法文譯本。\\n他提了鄭和。\\n十五世紀,中國艦隊兩萬八千人,七下西洋。\\n不占一寸土,不殺一個人。\\n陳樹坤說,這叫文明。\\n\\n他冷笑一聲,殘陽照在他皺紋裡。\\n\\n而我們,開著蒸汽船,架著大炮,\\n用鴉片和子彈砸開彆國國門,\\n卻說自己在傳播文明。\\n他把我們一百年的謊言,當眾撕碎。\\n\\n所以他必須死。\\n不是用槍打死。\\n是用恐懼淹死。\\n讓所有想站起來的人,先腿軟。\\n\\n參謀長沉默片刻。\\n但我們是在犯罪,將軍。對平民開火。\\n\\n「我們早就在犯罪了。」\\n德·拉波爾德打斷他,望向暗下來的海麵。\\n從英國1840年鴉片叩關,\\n從1860年火燒圓明園,\\n從1885年踏上越南土地那天起。\\n我們就已經在犯罪。\\n\\n區別隻是,\\n以前戴白手套犯罪,\\n現在。\\n\\n他舉起密電,白紙黑字,冷如刀。\\n\\n他們要我們脫掉手套,\\n讓所有人看見手上的血。\\n\\n參謀長還想說什麼。\\n德·拉波爾德已轉身,對傳令兵下令。\\n\\n「全艦隊,航向025,航速二十節。」\\n目標珠江口。\\n各艦進入戰鬥位置,主炮裝填高爆彈。\\n黃昏開火。\\n落日在我們背後,讓他們看不清炮彈從哪來。\\n\\n「是。」\\n\\n命令傳下。\\n七艘戰艦在海麵劃出巨大白弧。\\n兩艘戰列艦,三艘重巡洋艦,兩艘驅逐艦。\\n法蘭西在遠東三分之二的海軍力量。\\n要去炮擊一座冇有岸防、冇有水雷、冇有魚雷艇的城市。\\n\\n「將軍。」\\n參謀長最後問。\\n我們真的要執行嗎。\\n\\n德·拉波爾德冇有回頭。\\n他望著廣州的方向,\\n那片黑影已亮起零星燈火,\\n像碎鑽撒在黑絨上。\\n\\n一座一百五十萬人的城市。\\n老人,孩子,婦女。\\n像他女兒一樣大的女孩,\\n像他父親一樣老的老人。\\n\\n「四十五年前。」\\n他輕聲自語,殘陽染白他的鬢角。\\n我叔叔在河內當殖民官。\\n他寫信給我父親。\\n剛處決十二名華人叛亂者,吊在城門三天,殺雞儆猴。\\n\\n我那年十三歲,\\n夜裡做噩夢,夢見吊死的人掐我脖子。\\n\\n他轉身,看向參謀長,眼神平靜如寒潭。\\n\\n現在我五十八歲,\\n要去炮擊一座百萬人的城市。\\n你說這是犯罪。\\n不,中校。\\n\\n這是輪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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