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總督府，清晨6時10分。\\n\\n皮埃爾總督狂奔衝進書房，睡袍繫帶鬆垮垂落。\\n\\n北方傳來的炮鳴，隔著八十公裡，仍震得窗玻璃嗡嗡顫鳴。\\n\\n不是單發，是二十四門重炮齊射的地動山搖。\\n\\n收音機還在嘶吼，那冰冷金屬音，宣讀著法蘭西的死刑判決。\\n\\n咖啡杯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大理石地麵，碎成瓷片。\\n\\n褐紅咖啡濺濕絲綢睡褲，他渾然不覺。\\n\\n瞳孔死死釘住黑色收音機，渾身僵冷。\\n\\n書房裡站滿軍官、文官，十幾人麵如死灰，如同蠟像。\\n\\n殖民部長弗朗索瓦嘴唇哆嗦，發不出半點聲音。\\n\\n陸軍司令貝當雙拳緊握，骨節咯咯作響。\\n\\n廣播聲持續穿刺耳膜：\\n\\n“安南同胞，看好殖民枷鎖如何砸碎……”\\n\\n“瘋子……”\\n\\n皮埃爾終於擠出聲音，乾澀如沙漠熱風，“他瘋了……真的宣戰了……用廣播，對全世界！”\\n\\n廣播嘶吼終章，宣判戰爭狀態。\\n\\n“轟！！！”\\n\\n重炮齊射的轟鳴，從收音機裡炸出，晃得吊燈劇烈搖擺。\\n\\n電流切斷。\\n\\n死寂。\\n\\n長達一分鐘的死寂。\\n\\n隻有粗重喘息，隻有狂跳的心跳，隻有窗外河內市民的驚慌哭喊。\\n\\n“總督閣下……”弗朗索瓦找回聲音，抖得不成調，“我們……該怎麼辦？”\\n\\n皮埃爾冇有回頭，緩步走向窗前。\\n\\n北方天空被炮火染成暗紅，像凝固的血。\\n\\n八十公裡外，法蘭西亞洲基業，正被炮火一寸寸撕碎。\\n\\n“給巴黎發電。”\\n\\n他的聲音驟老二十歲，疲憊不堪，“措辭激烈。告訴巴黎老爺，中國人不是開戰，是滅國。”\\n\\n“他們要徹底毀掉法蘭西六十年亞洲根基。再不派援軍，印支……就丟了。”\\n\\n“前線……”貝當開口。\\n\\n“命米拉爾將軍。”皮埃爾轉身，眼底隻剩最後的瘋狂，“不惜一切，守住邊境。哪怕一小時，也要守住。”\\n\\n“我們需要時間……準備後事。”\\n\\n“後事？”弗朗索瓦愕然。\\n\\n“撤退。”\\n\\n皮埃爾的聲音平靜得可怖，“總督府核心檔案、機要檔案、所有法國公民，立即轉移西貢。”\\n\\n“西貢也不安全，直接登船。隨時準備……撤離印支。”\\n\\n書房再陷死寂。\\n\\n絕望的死寂。\\n\\n所有人都懂，這不是戰術撤退，是殖民統治的徹底潰敗。\\n\\n那個叫陳樹坤的中國人，要用炮火與廣播，終結法蘭西在亞洲的一切。\\n\\n窗外天光漸亮，卻是炮火染紅的死色。\\n\\n涼山前線，法軍指揮部。\\n\\n米拉爾將軍攥著河內電報，隻有一行字：\\n\\n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邊境，哪怕一小時。\\n\\n他苦笑放下電報，望向窗外。\\n\\n對岸炮擊已停，硝煙未散，火舌仍舔舐著沙袋。\\n\\n傷員哀嚎隱約傳來，撕碎清晨的寧靜。\\n\\n“將軍！”副官衝進來，臉色慘白，“前沿報告！第一輪炮擊毀我兩個炮陣地，傷亡超三百！”\\n\\n“偽軍潰逃兩個連！外籍兵團死守，但士氣……”\\n\\n“士氣如何？”米拉爾沉聲問。\\n\\n“崩潰了。”副官低頭，“他們聽了廣播，說保衛的不是文明，是榨血的殖民地。”\\n\\n“說不想為巴黎銀行家送死。”\\n\\n米拉爾沉默，走到地圖前。\\n\\n指尖掠過北侖河、涼山、河內，停在紅河三角洲。\\n\\n一萬兩千正規軍，對三十萬複仇之師。\\n\\n四十八門75毫米老炮，對二百門105炮、二十四門150重炮。\\n\\n十二輛一戰雷諾坦克，對五百輛德製半履帶車。\\n\\n兩架故障偵察機，對六十架先進戰機。\\n\\n再加，全線崩潰的士氣。\\n\\n“命部隊收縮防線。”米拉爾聲音冷如寒冰，“放棄前沿，退守第二道防線。”\\n\\n“處決所有臨陣脫逃的越南兵。用他們的血，警醒餘部。”\\n\\n“是，將軍！”副官立正離去。\\n\\n米拉爾獨守觀察哨，望向對岸。\\n\\n硝煙漸散，晨光刺破雲層。\\n\\n他看見那麵血旗，巨大的赤紅戰旗，在聯軍陣地最高點緩緩升起。\\n\\n兆民血旗。\\n\\n旗杆頂端，一截風乾鎖骨，在晨風中輕晃。\\n\\n那是芒街少年帶回的父親遺骨，是兩千冤魂的化身。\\n\\n旗升，不是訊號。\\n\\n是一個殖民時代的終結。\\n\\n是血與火時代的開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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