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淩晨。\\n\\n河內總督府。\\n\\n皮埃爾已三天未閤眼。\\n\\n血絲佈滿雙眼,胡茬雜亂,絲綢睡袍皺成一團,優雅蕩然無存。\\n\\n書房煙霧瀰漫,菸灰缸堆滿菸蒂。\\n\\n讓-克勞德站在對麵,聲音嘶啞:\\n\\n“涼山前線報告,中國人陣地依舊死寂。試探射擊無反應,米拉爾判斷,他們在等總攻命令。”\\n\\n“總攻……”\\n\\n皮埃爾喃喃,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桌麵,“他們敢!敢進攻法蘭西領土?不怕與全歐洲為敵?!”\\n\\n讓-克勞德低頭,沉默。\\n\\n他清楚,歐洲無人會為遠東殖民地,對抗三十萬現代化軍隊。\\n\\n英人隔岸觀火,德人暗售軍火,美人隻做生意,意人深陷埃塞俄比亞。\\n\\n“巴黎回電呢?”\\n\\n皮埃爾瞪著他,眼裡是最後的希望,“援軍何時到?”\\n\\n讓-克勞德頭埋得更低:\\n\\n“巴黎稱正在研究。遠東艦隊從土倫出發,需六週。非洲調兵需兩個月。議會在辯論,是否值得打一場可能輸掉的戰爭。”\\n\\n“可能輸掉……”\\n\\n皮埃爾重複,突然瘋狂大笑。\\n\\n歇斯底裡,像瀕死野獸的哀嚎。\\n\\n“巴黎的老爺們,喝紅酒抱情婦的老爺們,覺得我們會輸!”\\n\\n他抓起酒杯,狠狠砸向牆壁。\\n\\n水晶杯炸裂,紅酒濺在牆麵、地毯、他的臉上,像凝固的血。\\n\\n“我們統治印支六十年!修鐵路、開礦山、種橡膠,帶來文明!現在怕輸,就把我們扔在這裡等死?!”\\n\\n他癱坐椅上,胸膛劇烈起伏,像離水的魚。\\n\\n良久,抬頭,隻剩最後的瘋狂。\\n\\n“給米拉爾發電。派代表過河,告訴中國人,越境即全麵戰爭。法蘭西艦隊、援軍在路上。現在退兵,一切可談。”\\n\\n“談什麼?”副官忍不住問。\\n\\n“談……”皮埃爾嘴唇哆嗦,“芒街事件,我們道歉、賠款。隻要退兵,條件都好談。”\\n\\n讓-克勞德愣住。\\n\\n三天前還嘲諷“軍事雜耍”的總督,如今要道歉、賠款。\\n\\n他終於明白。\\n\\n傲慢的儘頭,是極致恐懼。\\n\\n恐懼深到極致,下跪求饒,都成奢望。\\n\\n同一時間,防城前線指揮部。\\n\\n陳樹坤站在沙盤前,推杆尖端,停在“芒街”二字上。\\n\\n徐國棟、林致遠、孫立、鄭衛國、劉啟元,眾將肅立。\\n\\n目光,全釘在那根推杆上。\\n\\n“法軍部署完成?”陳樹坤聲音輕冷。\\n\\n“完成。涼山集結法軍正規軍一萬二,偽軍三萬。芒街正麵為外籍兵團第三旅四千人,主力75毫米山炮,裝甲、空中力量近乎為零。”\\n\\n“我軍部署?”\\n\\n“全部到位。第一波粵軍七、八師配裝甲一旅,芒街正麵展開。第二波湘軍十二、十四師配裝甲二旅,側翼待命。重炮二十四連,預設陣地就緒,諸元裝定。航空兵五個大隊,前沿機場掛彈完畢。”\\n\\n陳樹坤點頭,放下推杆,掃過眾將漲紅的臉。\\n\\n“都準備好了?”\\n\\n“準備好了!”\\n\\n“那就。”\\n\\n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把我們的‘問候’,正式遞過去。”\\n\\n轉身走到桌邊,桌上鋪著早已擬好的通電,墨跡乾透。\\n\\n拿起筆,簽下名字。\\n\\n看向牆上掛鐘,淩晨四點三十分。\\n\\n“發吧。”\\n\\n徐國棟立正敬禮,轉身奔向通訊室。\\n\\n五分鐘後,這封通電,將傳遍南京、巴黎、倫敦、華盛頓,傳遍全世界。\\n\\n也將傳向北侖河對岸,恐懼中的法軍陣地。\\n\\n北侖河,芒街對岸,法軍陣地。\\n\\n米拉爾站在觀察哨,手裡攥著河內電報。\\n\\n隻有一行字:\\n\\n嘗試派代表過河談判,條件可讓步。\\n\\n他看了很久,緩緩放下電報,望向對岸。\\n\\n對岸的死寂,變了。\\n\\n昨天是沉默,今天是凝固。\\n\\n像暴風雨前,空氣停滯,雲層靜止,世界陷入窒息的靜止。\\n\\n米拉爾想起索姆河戰役。\\n\\n1916年7月1日,總攻前十分鐘,戰線也是這樣的死寂。\\n\\n然後,炮火覆蓋了天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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