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n\\n精緻的景德鎮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齏粉。滾燙的茶水濺落,茶葉黏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像一灘刺目的汙血。\\n\\n島主站在書桌前,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手裡攥著三份電報,指節發白,青筋暴起。\\n\\n第一份,是調查處廣州站的緊急戰報:“今日午後,陳部轟擊沙麵,英法租界不複存在,僑民駐軍五百餘人全數斃命,陳樹坤通電全國宣言‘血償’。”\\n\\n第二份,是英法駐華大使的聯名最後通牒,措辭嚴厲到極致:要求立即罷免逮捕陳樹坤、賠償白銀兩千萬銀元、公開道歉、嫡係部隊接管廣州、英法艦隊進駐珠江,七十二小時內不滿足,即視為敵對。\\n\\n第三份,是陳樹坤的《告全國同胞書》。\\n\\n島主看了一遍又一遍,臉色從鐵青變慘白,最後毫無血色。\\n\\n“陳樹坤……陳樹坤!!”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極致憤怒而顫抖,“禍國钜奸!莽夫!瘋子!他要乾什麼?!拉整個國家給他陪葬嗎?!”\\n\\n他猛地將三份電報拍在桌上,震得筆架亂跳:“七十二小時最後通牒!兩千萬銀元賠款!讓出廣州讓洋人艦隊進駐?!這和宣戰有什麼區彆?!啊?!”\\n\\n書房裡,陳佈雷、何應欽、戴笠垂手站立,大氣不敢出。\\n\\n陳佈雷臉色蒼白,額頭冷汗直冒;何應欽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麵;戴笠站在角落,眼神閃爍,沉默不語。\\n\\n“島主息怒,”陳佈雷硬著頭皮開口,“當務之急是應對英法通牒,七十二小時,時間不多了……”\\n\\n“應對?怎麼應對?!”島主猛地轉身瞪著他,“陳樹坤把天捅破了!英法艦隊就在香港、越南,隨時能開進珠江!他們的陸軍能從印度、緬甸調過來!我們拿什麼擋?!拿什麼擋?!”\\n\\n他指著窗外,手指發抖:“嫡係主力在鄂豫皖清剿地方勢力!華北張學良丟了東三省,日本人虎視眈眈!西北馬家軍陽奉陰違!西南劉湘龍雲各懷鬼胎!汪精衛胡漢民等著看我笑話!這個時候,陳樹坤給我來這一出?!他要把我,把整個國家,都拖進地獄!!”\\n\\n島主越說越激動,抓起硯台又想砸,最終狠狠拍在桌上,墨汁四濺:“還有這份《告全國同胞書》!什麼‘血償’!什麼‘隻與站立者同行’!他要造反?!另立門戶?!讓他當民族英雄,我當賣國賊嗎?!”\\n\\n書房裡一片死寂,隻有島主粗重的喘息,和座鐘滴答的走時聲。\\n\\n良久,何應欽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島主,陳樹坤此舉固然莽撞,但……他占了民心。”\\n\\n島主猛地轉頭,眼神淩厲:“你說什麼?”\\n\\n“沙麵慘案三百多同胞死難,全國激憤。”何應欽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道,“陳樹坤屠儘沙麵洋人,雖過激,但民間叫好之聲不會少。這份電文字字血淚,此刻恐已傳遍全國。我們若此時動他,輿論上……”\\n\\n“輿論上我就是鎮壓愛國將領的劊子手!對不對?!”島主咆哮,聲音裡卻少了暴怒,多了幾分頹然。\\n\\n他何嘗不知?此刻國人對洋人的憤怒已達頂點,陳樹坤此舉戳中了百年痛處,動他,就是與民心為敵。可不動他,英法的刀,懸在脖子上。\\n\\n“敬之,”島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你說,現在該怎麼辦?”\\n\\n何應欽沉默片刻:“陳樹坤不能動,至少現在不能。他在華南根基深厚,手握三省兵權,又剛打了‘大勝仗’,民心軍心皆向他。強行討伐,勝負難料,就算勝了也是慘勝,日本人、各地軍閥都會撲上來。”\\n\\n“那英法那邊?”島主的聲音帶著疲憊,“最後通牒怎麼應付?”\\n\\n“拖。”何應欽吐出一個字,“外交辭令虛與委蛇,就說係地方勢力擅自行動,我方正在調查,必將嚴懲,需時間,望英法保持剋製。”\\n\\n“拖?”島主苦笑,“英法不是傻子,不會給我們時間。”\\n\\n“那就給點甜頭。”何應欽眼神閃爍,“私下承諾賠償可談,道歉可發,默許他們在華南的商業特權,隻要不動武。陳樹坤要當民族英雄,就讓他當。我們穩住英法,集中力量清剿地方勢力整頓內部,等緩過氣來,再收拾他不遲。”\\n\\n島主沉默了,揹著手在書房踱步,一圈又一圈。\\n\\n最終,他停下,看向陳佈雷:“彥及,以行營名義發宣告。措辭嚴厲,譴責沙麵‘暴行’,強調外交事務由我方統一處理,嚴禁地方擅開邊釁,破壞國家大局。但……不要點陳樹坤的名,不要提英法,模糊處理。”\\n\\n陳佈雷一愣:“島主,這……英法那邊恐怕不滿意……”\\n\\n“他們不滿意,就讓他們找陳樹坤!”島主厲聲,“是他們無能守不住租界,難道要我方替他們擦屁股?告訴他們,我方正在調查,必將嚴懲,但要時間!”\\n\\n他頓了頓,又道:“另外,給廣東發報,不給陳樹坤,給他父親陳濟棠。問他,還管不管得住這個逆子!管不住,我方不介意替他管!”\\n\\n陳佈雷迅速記錄,又問:“那陳樹坤的《告全國同胞書》……”\\n\\n“封殺!”島主毫不猶豫,“通知全國報社、電台,嚴禁刊載傳播!違者以通敵論處!讓戴笠的人動起來,流傳一份查一份,抓人!我看看,是他的筆桿子硬,還是我的槍桿子硬!”\\n\\n“是!”\\n\\n陳佈雷與何應欽領命離去,書房裡隻剩島主一人。\\n\\n他走到窗前,看著武漢城的夜色,看著這片他費儘心機才掌控,卻依舊千瘡百孔的土地。\\n\\n低聲的話語,帶著疲憊、憤怒與深深的無力,消散在夜色中:\\n\\n“陳樹坤……你以為,你是在救國嗎?”\\n“你是在亡國啊……”\\n\\n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雷聲,悶沉的,像暴風雨的前奏。\\n\\n要變天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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