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30分整,英軍少尉終於放下望遠鏡,對著機槍手做了個“停火”的手勢。維克斯重機槍的槍管已燒得通紅,冒著縷縷青煙,冷卻水套筒滋滋作響,散發著熱氣。印度巡捕們臉色慘白,不少人扶著掩體劇烈嘔吐,空氣裡的血腥味、焦臭味、糞便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n\\n東橋的保羅也意猶未儘地鬆開火焰噴射器的扳機,他掏出一根新雪茄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走到雷諾麵前邀功:“長官,任務完成,暴亂徹底平息。我至少乾掉了四十個!”\\n\\n雷諾點了點頭,剛想說話,不遠處的血泊裡,一個腹部中彈的碼頭工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保羅皺了皺眉,拔出腰間的魯格手槍,走到工人麵前,對準他的額頭扣下扳機。\\n\\n“砰。”\\n\\n一聲清脆的槍響,在死寂的長街上格外刺耳。這是這場屠殺的最後一聲槍響,上午10點45分,沙麵租界的槍聲,徹底停了。\\n\\n肉眼可見的屍體,在西橋外堆積四十餘具,東橋外三十餘具,小巷裡還有被追殺的七八具,總計七十八具。而重傷呻吟者五十餘人,輕傷能爬行的百餘人,他們拖著殘軀,在屍體和血泊中艱難挪動,身後留下蜿蜒的血痕,眼裡滿是極致的恐懼。\\n\\n可沙麵島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法國俱樂部二樓的陽台上,早已擺上了香檳、甜點和精緻的餐點,殖民者們站在陽台上,像觀看一場精彩的戲劇般,俯瞰著橋外的人間地獄,臉上滿是戲謔與傲慢。\\n\\n一個法國商人掏出獵槍,對著街麵一個正在艱難爬行的傷者瞄準,嘴角掛著笑:“賭十法郎,我打中他的右手。”\\n\\n槍響,傷者的右手手掌被獵槍散彈打得血肉模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商人大笑起來,周圍的同伴紛紛鼓掌,為他的“準頭”喝彩。\\n\\n一個自詡為藝術家的法國僑民,指揮著幾個安南巡捕,指著地上的屍體頤指氣使:“把那些屍體擺成V字形,對,勝利的V!我要拍照寄回巴黎參展,作品名就叫《文明的勝利》!”\\n\\n安南巡捕們嘻笑著,像擺弄木偶一樣拖動尚有餘溫的屍體,有的屍體被拖斷了胳膊,有的被壓碎了頭骨,扭曲的V字形在青石板上展開,成了最殘忍的“藝術”。\\n\\n還有一個法國天主教神父,手持十字架,站在陽台邊,對著屍橫遍野的街道劃了個十字,喃喃道:“主啊,寬恕這些迷途的羔羊,洗淨他們的罪孽吧。”說完,他轉身看向雷諾,語氣自然地問道,“領事先生,午餐的勃艮第燉牛肉,可以多加些黑胡椒嗎?我喜歡濃鬱的味道。”\\n\\n英國領事靠在陽台欄杆上,放下望遠鏡,對雷諾淡淡開口,語氣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算計:“效率不錯,但衛生是個問題。這麼多屍體,天氣熱了,恐怕會滋生瘟疫,影響租界的生意。”\\n\\n雷諾端起香檳抿了一口,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放心,下午就處理。我已經通知了‘清潔公司’,讓他們來收拾這些垃圾。”\\n\\n他們的對話輕飄飄的,彷彿腳下的七十八具屍體,不過是些礙眼的雜物,而非活生生的人命。 上午11時,雷諾口中的“清潔公司”來了。二十幾個麵黃肌瘦的華人苦力,在幾個法國工頭的皮鞭驅趕下,推著十幾輛像糞車一樣的板車,戰戰兢兢地走進屠殺場。他們不敢看地上的屍體,隻能低著頭,任由皮鞭落在身上。\\n\\n殖民者製定了嚴苛的處理流程,每一步都充滿了對死者的踐踏與侮辱。\\n\\n珠江邊,苦力們在工頭的嗬斥下,抬起板車鬥,幾十具屍體噗通噗通落入渾濁的江水,濺起沉重的水花。有的屍體浮在水麵,隨波逐流,像一具具漂浮的木偶;有的沉入江底,可冇過多久,就因內臟腐爛產生氣體再次浮上水麵,身體腫脹如鼓,麵目全非。\\n\\n下遊的漁民,當天撒網打撈,撈上來的魚肚子裡,竟有未消化的人體組織碎片。訊息傳開,整個廣州城,接連數日無人敢食江魚,珠江的水,彷彿都被鮮血染透了。\\n\\n而最後的侮辱,發生在幾個被允許進入的中國記者身上。法軍允許他們拍照“記錄現場”,卻全程派人監督,不準拍殖民者的暴行,隻能拍“暴亂的後果”。一個記者趁監督的水兵不注意,悄悄將鏡頭對準了劉大柱夫妻的屍體,想拍下那枚隔在兩人手指間的法國銅鈕釦,記錄下這份悲慘。\\n\\n可他剛按下快門,就被一個法國水兵發現了。水兵大步走過來,一腳狠狠踩在劉大柱的臉上,軍靴底在死者的臉上用力擰了擰,留下一個清晰的汙泥鞋印。然後他轉頭對記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拍啊,繼續拍,這樣更有‘故事性’,不是嗎?”\\n\\n閃光燈再次亮起,定格了中華民族最屈辱的一幕:為國流血犧牲的士兵遺屬,死後仍被侵略者無情地踐踏在腳下,尊嚴碎了一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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