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公報》報社\\n\\n主筆張季鸞握著毛筆。\\n\\n手在抖。\\n\\n墨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團。\\n\\n他扯掉,換一張新紙。\\n\\n再寫。\\n\\n再扯。\\n\\n第三次,他放下筆。\\n\\n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海河。\\n\\n河上冰將開未開,陽光下泛著碎金。\\n\\n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n\\n“張先生,”編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排版單,“排版房在等社論,今晚必須付印……”\\n\\n“我知道。”張季鸞冇回頭。\\n\\n他想起很多事。\\n\\n想起小時候,父親說庚子年洋人怎麼打進北京。\\n\\n想起讀書時,老師講《南京條約》怎麼簽的。\\n\\n想起當記者後,見過濟南慘案街頭堆成山的屍體。\\n\\n想起去年九一八,東北淪陷,他連夜寫社論,寫到最後伏案痛哭。\\n\\n今天,他該寫什麼?\\n\\n他走回桌前,重新提起筆。\\n\\n這一次,手不抖了。\\n\\n“自道光二十二年《南京條約》以來,九十年矣。”\\n\\n開篇第一句。\\n\\n墨汁落在紙上,力透紙背。\\n\\n“九十年間,我中國人與外敵約,無不是‘割地賠款’‘開放口岸’‘利益均沾’。今日之約,將書‘日軍撤退’‘賠償損失’——雖細節未定,然乾坤已倒轉!”\\n\\n筆鋒越來越疾。\\n\\n紙上的字,像一團燃燒的火。\\n\\n寫到“乾坤倒轉”四字時,他突然胃部一陣痙攣。\\n\\n那是年輕時報道濟南慘案落下的病根,一激動就疼。\\n\\n但這次,他竟覺得那疼痛裡,帶著一絲久違的甜味。\\n\\n“此非一城一地之勝,乃民族精神之複活。湘粵軍證明者三:一,中國兵能戰;二,中國官能統;三,中國民能支。有此三者,中國亡不了!”\\n\\n寫完,擲筆。\\n\\n筆桿在桌上滾了兩圈,停下。\\n\\n“拿去。”他對編輯說,聲音沙啞。\\n\\n編輯接過,匆匆掃了一眼。\\n\\n眼眶瞬間紅了。\\n\\n“張先生,這……”\\n\\n“發。”張季鸞坐下,閉上眼,“一字不改。”\\n\\n同日,北平,清華園\\n\\n曆史係教授蔣廷黻坐在書房。\\n\\n桌上攤著七八份報紙,全是關於淞滬大捷的。\\n\\n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報紙上,照亮了那些振奮人心的標題。\\n\\n妻子端茶進來。\\n\\n看他發呆,輕聲問:“想什麼呢?”\\n\\n蔣廷黻沉默良久。\\n\\n緩緩道:“我在想……今天,是道光二十二年以來,中國人第一次,可以挺直腰桿,跟洋人說‘不’。”\\n\\n他站起身,走到窗前。\\n\\n看著窗外那些興奮的學生。\\n\\n他們在草地上奔跑,歡呼,像一群掙脫了枷鎖的小鳥。\\n\\n“這等於告訴四萬萬中國人——我們不是天生該捱打的。”\\n\\n“其意義,”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堪比……不,甚至超過一次改朝換代。”\\n\\n“這是民族心理的,”他轉身,看著妻子,一字一頓:\\n\\n“斷奶。”\\n\\n妻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晃出幾滴。\\n\\n她看著丈夫泛紅的眼眶,輕聲問:“那……咱們的孩子,以後就不用學‘忍’字了吧?”\\n\\n蔣廷黻冇說話。\\n\\n隻是轉過身,望著窗外的藍天,眼眶越來越紅。\\n\\n倫敦,《泰晤士報》編輯部\\n\\n總編輯看著遠東發回的電訊。\\n\\n眉頭緊鎖。\\n\\n金絲邊眼鏡滑到了鼻尖。\\n\\n“日本……敗了?”\\n\\n“敗給中國的一個地方軍閥?”\\n\\n他不敢相信。\\n\\n但電訊上白紙黑字:日軍主動請求停火,談判地點在英國領事館。\\n\\n“標題怎麼擬?”副主編問,手裡拿著鋼筆。\\n\\n總編輯想了很久。\\n\\n提筆寫下:\\n\\n“遠東力量平衡被打破:中**閥展示現代戰力”\\n\\n想了想,又加了個副標題:\\n\\n“日本無敵神話的終結?”\\n\\n鋼筆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n\\n華盛頓,國務院\\n\\n遠東事務司的會議開到深夜。\\n\\n煤油燈的光,映著滿屋子疲憊的臉。\\n\\n“先生們,”司長敲著桌子,聲音疲憊卻有力,“我們必須重新評估對華政策。”\\n\\n“陳樹坤擊敗了日本最精銳的師團,用的完全是歐式裝備和戰術。”\\n\\n“這意味著什麼?”\\n\\n“意味著,”一個年輕顧問介麵,眼睛亮得驚人,“中國有可能出現一個強有力的、統一的、現代化的政權。”\\n\\n“而目前看來,陳樹坤是最可能的人選。”\\n\\n“那我們該怎麼做?”\\n\\n“承認他,”另一個顧問說,身體前傾,“至少是事實承認。給他援助,給他貸款,給他一切他需要的——隻要他能製衡日本。”\\n\\n“那委員長呢?”\\n\\n會議室沉默。\\n\\n落針可聞。\\n\\n良久,司長說:“給南京發照會,敦促他們與陳樹坤‘精誠合作’。”\\n\\n“同時,安排駐廣州領事,明天就去拜訪陳的辦事處。”\\n\\n“是。”\\n\\n莫斯科,克裡姆林宮\\n\\n斯大林叼著菸鬥。\\n\\n看著地圖上上海的位置。\\n\\n菸鬥裡的煙,嫋嫋升起,在燈光下散開。\\n\\n“日本人敗了,”他吐出一口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敗得很好。”\\n\\n“總書記同誌,我們需要做什麼?”\\n\\n“給廣東的那個陳……”斯大林頓了頓,眯起眼睛。\\n\\n“陳樹坤。”旁邊的人提醒。\\n\\n“對,陳樹坤,”斯大林用菸鬥敲了敲地圖,上海的位置被敲得凹陷下去,“提供‘非正式’援助。武器,顧問,都可以談。”\\n\\n“條件是——他要繼續打日本人,打得越狠越好。”\\n\\n“那委員長……”\\n\\n“委員長?”斯大林笑了,笑聲低沉而冷冽,“他如果有用,東北就不會丟了。”\\n\\n菸鬥指向上海:\\n\\n“這個人,纔是我們需要的人。”\\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