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日,東京,參謀本部。\\n\\n會議室裡,燈火通明。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下來,落在長條桌上,落在將領們筆挺的軍服上,落在那些攤開的報告上。空氣凝固得像鐵,帶著一股濃重的火藥味。\\n\\n長條桌兩側,陸軍和海軍的將領們坐著。胸前的勳章熠熠生輝,卻照不亮他們鐵青的臉。每個人的臉色都像抹了石灰,白得嚇人。\\n\\n桌上攤著兩份報告。一份是上海派遣軍殘部發來的最後電文,字跡潦草,像是在炮火中寫就。另一份是海軍軍令部的損失統計,數字觸目驚心。\\n\\n還有一份,是情報部門遞交的附加分析,標題是《支那民間情緒劇變報告》。\\n\\n“恥辱!”海軍軍令部長伏見宮博恭王猛地捶桌,手掌拍在桌麵上,發出巨響。杯碟跳動,茶水濺出,灑在報告上,暈開一片墨漬。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n\\n“帝國海軍七十年來,從未遭此大辱!四千陸戰隊玉碎,兩艘主力艦受損,而對手——是一支支那地方軍閥的部隊!”\\n\\n“那是因為海軍輕敵!”陸軍參謀次長真崎甚三郎冷冷道,聲音像冰碴子。他坐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輕蔑地掃過海軍將領,“如果最初就由陸軍主導,而不是讓海軍那些馬鹿擅啟戰端,絕不會……”\\n\\n“你說什麼?!”伏見宮拍案而起,手按在刀柄上。軍刀出鞘半寸,寒光閃爍。\\n\\n“夠了。”低沉的聲音從主座傳來。參謀總長閒院宮載仁親王冇有抬頭,隻是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麵。他的手指枯瘦,像老樹枝。但這輕輕的敲擊聲,卻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了。\\n\\n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n\\n這位皇室出身的元帥,緩緩抬眼。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皺紋深刻,像溝壑。那目光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讓人骨髓發寒的東西。\\n\\n“四千帝**人玉碎。”他緩緩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不是在滿洲,不是在華北,是在上海——支那最繁華的城市,各國領事館的眼皮底下。全世界都在看帝國的笑話。英國人在看,美國人在看,德國人在看,蘇聯人也在看。”\\n\\n他拿起那份民間情緒報告,指尖劃過紙麵。\\n\\n“更危險的是這個。”閒院宮的聲音冷了幾分,“情報顯示,支那各地民眾的眼神變了。從麻木、畏懼,變成了一種……危險的亢奮。上海的學生上街遊行,廣州的百姓捐出棺材本,連北平那些一向溫順的商賈,都開始暗中資助抗日團體。”\\n\\n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錐,紮在每個人的心上。\\n\\n“天皇陛下很憂慮。陛下今晨召見我,隻問了一句話:‘帝國陸軍和海軍,還能不能打仗?’”\\n\\n所有人,包括伏見宮和真崎,全都“唰”地起身,垂首。軍靴碰撞,發出整齊的聲響。\\n\\n“臣等萬死!”\\n\\n閒院宮冇有讓他們坐下。\\n\\n“上海派遣軍司令官,由白川義則大將接任。”他繼續用那種平緩的、冇有起伏的聲調說,“第九師團、第十一師團、第十四師團,三日內登船。獨立重炮旅團、航空兵團隨行。三個月內,上海方向集結兵力不得少於十五萬。”\\n\\n“可是閣下,”真崎忍不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關東軍對蘇戒備不能鬆懈,華北也需要兵力鎮壓,一次抽調三個師團……”\\n\\n“那就從本土調。”閒院宮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第四、第六師團,開赴滿洲,接替關東軍防務。關東軍抽兩個師團南下。”\\n\\n“這……”真崎臉色發白。這意味著日本本土隻剩下兩個師團的戰略預備隊,一旦有變……\\n\\n“冇有‘可是’。”閒院宮站起身。他的身材矮小,卻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燈光落在他的軍裝上,映出肩章上的金星。\\n\\n“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懲戒作戰。這是帝國的國運之戰。如果我們不能在上海碾碎陳樹坤,那麼滿洲、朝鮮、台灣,所有支那人都會起來反抗。德國人會看輕我們,蘇聯人會蠢蠢欲動,英美會得寸進尺。”\\n\\n他走到窗前,背對眾人。窗外,東京的夜色深沉,燈火點點。\\n\\n“帝國七十年的國運,繫於此戰。白川君。”\\n\\n“哈依!”坐在末座的白川義則猛地起身。他是個瘦削的老將,眼神像鷹,銳利逼人。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狂熱。\\n\\n“我給你十五萬最精銳的士兵,給你最好的炮,最好的飛機。我給你三個月。”閒院宮冇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三個月後,我要在上海舉辦閱兵。我要陳樹坤的頭顱,放在靖國神社的祭台上。我要讓全世界知道——”\\n\\n他轉過身,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血腥的氣息。\\n\\n“激怒大日本帝國的代價,是亡國滅種。”\\n\\n“哈依!!!”所有將領齊聲嘶吼,眼珠充血,像瘋了一樣。\\n\\n會議散了。真崎走在最後,被閒院宮叫住。\\n\\n“真崎君。”老親王的聲音緩和了些,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添了幾分疲憊。\\n\\n“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關東軍對蘇,本土空虛,這都是風險。但帝國現在最大的風險,是支那人不再害怕我們。”他走到真崎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一頭的將領。燈光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n\\n“陳樹坤用大炮告訴他的同胞:日本人可以被打敗。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會長出毒草。我們必須用最殘酷、最徹底的方式,把這棵草連根拔起,用血澆灌,讓之後一百年的支那人,聽到‘皇軍’兩個字,就發抖。”\\n\\n他拍了拍真崎的肩膀,手掌冰涼。\\n\\n“去準備吧。這不是戰爭,是屠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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