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黃浦江上，“出雲號”裝甲巡洋艦。\\n\\n艦橋指揮室內，光線昏暗。\\n\\n黃銅壁燈的光暈，勉強照亮桌上攤開的三份報告。\\n\\n氣氛壓抑得如同棺材。\\n\\n野村吉三郎海軍中將臉色鐵青，攥著電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n\\n一份來自航空隊，一份來自陸軍偵察，一份來自潛伏在蘇州的特工（剛通過秘密渠道緊急送達）。\\n\\n“九架！帝國最優秀的艦載戰鬥機飛行員，玉碎了九架！三架重傷迫降！而支那空軍，零損失！八嘎！這怎麼可能！”\\n\\n他低吼著，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n\\n“司令官閣下……”\\n\\n參謀長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模糊的照片，那是特工冒險在蘇州城外拍攝的。\\n\\n“這是……支那軍的新式戰車和重型裝備。型號不明，但看形製，絕非英法老舊型號，疑似……德國最新技術。還有這些半履帶車輛，以及大量卡車拖曳的重炮。”\\n\\n照片上，Sd.Kfz. 251半履帶裝甲車棱角分明的輪廓，Sd.Kfz. 8牽引車拖拽的巨大神秘拖車，以及整齊的105毫米榴彈炮車隊，即便模糊，也足以讓任何軍事人員心驚。\\n\\n野村奪過照片，隻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n\\n但他更在意的是附在照片後的、特工用密碼匆忙寫就的評估報告：\\n\\n“……其軍容之嚴整，裝備之統一，士氣之沉靜高昂，行軍間無線電靜默而號令如一，絕非此前任何支那部隊可比。疑似獲得德國國防軍現役全套體係支援，且消化運用極快。綜合判斷，該部戰力遠超預期，威脅等級建議上調為‘甲等’……其先頭部隊已超過兩萬人，且後續還有更多部隊正在開進。蘇州至上海交通線，已被其完全控製。”\\n\\n“甲等……”\\n\\n野村吉三郎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n\\n在日本軍部的評估體係裡，能達到“甲等”威脅的，隻有蘇聯遠東紅軍，以及理論上裝備精良但被視為一盤散沙的德國陸軍。\\n\\n而現在，這個評價，被用在了他們一直蔑視的“支那軍”身上，而且是一支地方軍閥的部隊！\\n\\n昨天，他還是穩操勝券的獵手，手握絕對的海空優勢，陸戰隊勢如破竹。\\n\\n他甚至在起草給東京的報捷電文，暢想著如何在談判桌上，為帝國攫取最大利益。\\n\\n一夜之間，天地變色。\\n\\n天空，不再是帝國的。\\n\\n那些銀灰色的惡魔，速度快得離譜，火力猛得嚇人，帝國的“三式”艦戰在它們麵前，笨拙得像活靶子。\\n\\n地麵，更恐怖的鋼鐵洪流滾滾而來。\\n\\n不僅僅是戰車、重炮，而是一整套陌生的、高效的、充滿壓迫感的現代戰爭體係！\\n\\n數萬精銳……這根本不是他認知中那支裝備低劣、戰術呆板、一觸即潰的支那軍隊！\\n\\n“陳……樹……坤……”\\n\\n野村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n\\n這個之前隻存在於情報簡報裡的“兩省軍閥”，此刻，如同噩夢，橫亙在他麵前。\\n\\n“司令官閣下，陸戰隊們發來電報，質問為何空中支援突然中斷，導致陸戰隊進攻受挫，傷亡慘重……並要求海軍提供更多炮火支援，否則他們將無法維持現有防線……”\\n\\n一個通訊官怯生生地報告。\\n\\n“八嘎！”\\n\\n野村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n\\n“告訴他們！不是我不想支援！是帝國的飛機，在支那飛機的炮口下，如同紙鳶！炮火支援？‘出雲’號的主炮能打到閘北嗎？！讓他們收縮防線，退回虹口基地，固守待援！立刻，馬上！違令者，軍法從事！”\\n\\n“哈依！”\\n\\n“給東京發電！”\\n\\n野村喘著粗氣，眼睛佈滿血絲，一把扯過電報紙，親自起草，字跡潦草而用力。\\n\\n“絕密，特急！上海派遣軍司令官野村吉三郎致參謀本部、軍令部：上海戰事發生根本性逆轉！支那廣東軍閥陳樹坤部已投入至少兩萬以上高度現代化德械部隊，其裝備、訓練、戰術素養均遠超預期，疑似獲得德國全麵支援。該部擁有效能絕對優勢之戰鬥機、轟炸機，我已完全喪失製空權。其地麵部隊裝備大量新式戰車、重炮及半履帶裝甲車輛，戰鬥力極為強悍，絕非以往之支那軍可比。我陸戰隊雖英勇奮戰，然在敵空地優勢火力下，傷亡慘重，攻勢已挫。據可靠情報，陳部後續兵力仍在源源開進。判斷其意圖在上海與我進行大規模決戰。當前局勢極度危險，上海派遣軍有被擊破之虞！懇請大本營火速決議，立即增調至少一個常備師團及最新式戰機來滬，並派遣得力將領統一指揮陸海軍事宜。遲則生變，帝國在滬利益及聲譽將遭受毀滅性打擊！野村吉三郎，一月三十日，於‘出雲號’艦上，泣血再拜！”\\n\\n這已不是戰報，這是絕望的哀鳴和最後的警告。\\n\\n通訊官記錄的手在顫抖。\\n\\n這份電報一旦發出，野村中將的職業生涯，恐怕就到此為止了。\\n\\n但他不敢不記，更不敢不發。\\n\\n野村寫完，彷彿用儘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裡，望著舷窗外渾濁的黃浦江水。\\n\\n江麵上，其他艦艇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鬼影。\\n\\n遠處，閘北方向，還有零星的槍炮聲，但已不複昨夜的激烈。\\n\\n失敗了？\\n\\n不，還冇有完全失敗。\\n\\n隻要援軍到來，隻要帝國的陸軍主力登陸……\\n\\n野村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狠厲。\\n\\n陳樹坤，你不過是地方軍閥，你的兵再多，能多過帝國？\\n\\n你的裝備再精，能耗得過帝國舉國之力？\\n\\n等植田謙吉那個狂妄的關東軍馬鹿帶著久留米旅團登陸，等帝國的航空兵精銳從本土飛來……\\n\\n“命令各艦，”他嘶啞著嗓子，對參謀長道，“加強警戒，嚴防支那空軍夜襲。陸戰隊，務必守住虹口基地，寸土不得丟失！等待援軍！”\\n\\n“哈依！”\\n\\n夜色，像墨汁一樣，緩緩籠罩了黃浦江，也籠罩了剛剛經曆鐵流洗禮的蘇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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