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族長,你當年為什麼要救那個孩子?”
問這話的是阿蘿,鳳族裡最皮實的小姑娘。她蹲在我旁邊,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歪著頭看我。
我正坐在山洞口曬太陽,手裡翻著一本舊藥典。
“哪個孩子?”
“就那個啊,”阿蘿湊過來,壓低聲音,“蕭璟珩的兒子。”
我翻藥典的手頓了一下。
“我冇救他。”
“騙人。”阿蘿撇嘴,“沈蘅蕪抱著他走出火海的時候,我看見你往他嘴裡塞了東西。一顆紅紅的,亮亮的,像——”
她比劃了半天,找不到詞。
“像什麼?”
“像……像我們族裡畫的那個,鳳凰內丹!”
我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話本子看多了。”
阿蘿捂著腦袋,不服氣地嘟囔:“那你到底塞了什麼嘛?”
我合上藥典,看向遠處。
“鳳凰血。”
“鳳凰血?”阿蘿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內丹嗎?”
“不一樣。”我淡淡地說,“內丹是我的命,鳳凰血是我的念。”
“念?”
“就是……一點想讓他活著的心。”
阿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他還活著嗎?”
我笑了笑。
“活著。”
“在哪?”
“不知道。”我起身,把藥典夾在腋下,“可能在南邊種田,可能在北邊放羊,可能在哪個小鎮上賣燒餅。”
阿蘿“哇”了一聲。
“那他長得像他爹嗎?”
我想了想。
“不像。”
“那就好。”阿蘿拍拍胸口,“要是長得像那個壞皇帝,我第一個去揍他。”
我被逗笑了,又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揍人可不行。他跟他爹不一樣,他值得活著。”
阿蘿揉著腦袋,突然問:“族長,那你呢?你值得什麼?”
我愣了一下。
風從山穀吹上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味道。
我吸了一口氣,笑了笑。
“我值得一個燒餅。”
阿蘿:“……”
“走,下山。”我拍拍她的肩,“阿婆今天出攤,晚了就賣完了。”
阿蘿蹦起來,跟在我身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我走在前麵,嘴角微微彎著。
人間煙火,果然比長生好。
比報仇好。
比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