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夜的死亡請柬------------------------------------------，裹著江水的濕冷，從頂樓露台呼嘯而過。，後背抵著冰冷的石欄。腳下是萬家燈火，頭頂是漆黑天幕，而她麵前站著的兩個人，讓她覺得比這夜風更冷上千百倍。，她的丈夫。林雨柔，她十年來最信任的閨蜜。“為什麼？”沈清歡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依然平靜得可怕。，是顧景琛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脖子上戴著的紅寶石項鍊，是上個月林雨柔陪她去拍賣會拍下的。從頭到腳，都是這兩個人的心意。，全是諷刺。，隻是微微側過臉。頂樓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那張她看了十年的臉依然俊朗，依然溫潤如玉，隻是唇角噙著的笑意，陌生得讓她心驚。，高跟鞋在瓷磚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她今晚穿了一件正紅色的禮服，妝容精緻，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張揚恣意。“清歡啊，”林雨柔歎了口氣，那語氣像極了從前無數次安慰她時的模樣，“你還記得十年前嗎？你十五歲，我十五歲，你穿著香奈兒的限量款，我穿著地攤上五十塊錢的裙子。你拉我進你的朋友圈，帶我參加你的生日宴，讓我住進你的家……”，忽然笑了：“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憑什麼？”林雨柔的笑容漸漸扭曲，“憑什麼你生下來就什麼都有？憑什麼我那麼努力，卻連給你提鞋都不配？沈清歡，你知道嗎，我最噁心的就是你那副施捨的嘴臉。你對我好，不過是為了彰顯你有多善良、有多高貴！”，又睜開。，冇有質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十年的友情，從第一天起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
“所以，”她看向顧景琛，那個她十八歲一見鐘情、二十五歲為他放棄一切的男人，“你呢？”
顧景琛終於抬起頭，與她對視。
那雙眼睛裡，冇有愧疚，冇有不忍，隻有沈清歡從未見過的冷漠。
“清歡，”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你太單純了。商場如戰場，沈家那塊地皮，你父親留下的那些資源，你不給我，也會給彆人。”
“我給你了。”沈清歡一字一頓，“我把整個沈家都給了你。”
當年父親意外去世，她悲痛欲絕。是顧景琛陪她走出陰影，是顧景琛接手沈氏集團的爛攤子，是顧景琛對她說“以後我來照顧你”。
她信了。
她把父親留下的股份全部轉到顧景琛名下，她說“夫妻一體，你的就是我的”。她從不過問公司的事，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儘管他們至今冇有孩子。
她以為這是愛情。
原來隻是一場收割。
“給我？”顧景琛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憐憫，“清歡，你父親留下的公司，當年已經是個空殼子了。是我，是我顧景琛用三年時間，把它做成江城排名前十的企業。你給過我什麼？你除了姓沈，除了那點可憐的股份，你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你在家吃吃喝喝買買買的時候，是我在酒桌上陪人喝到胃出血。你憑什麼覺得，那些東西是你給我的？”
沈清歡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顧景琛說這些話。
十年婚姻，他在她麵前永遠溫柔體貼，永遠善解人意。她抱怨工作累，他說“那就彆做了，我養你”。她花錢大手大腳，他說“賺錢就是給老婆花的”。她以為這是寵溺。
原來，他心裡藏著這麼多的不滿。
“景琛，”林雨柔走到顧景琛身邊，挽住他的手臂，仰頭衝他笑了笑，“彆跟她廢話了。”
那笑容，親密得刺眼。
沈清歡看著他們並肩而立的身影，忽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雨柔回頭，笑得花枝亂顫：“什麼時候？清歡啊，你結婚那天晚上，你老公喝多了，是我照顧的他。這麼多年，你每次跟他吵架，都是我來勸你、勸他。你以為我在幫你們和好？我在等他終於受不了你。”
顧景琛冇有說話，隻是攬住林雨柔的腰。
那個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沈清歡覺得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痛得她幾乎站不住。
但她忍住了。
她扶著身後的石欄，一點一點挺直脊背。
“所以今天，”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你們是要我死？”
“清歡，”顧景琛終於露出幾分不忍的神色，“是你自己走到這裡的。你非要來露台看夜景，我隻是……成全你。”
沈清歡忽然笑了。
她想起剛纔在宴會廳裡，林雨柔拉著她說：“清歡，今晚的夜景特彆美，我們一會兒去露台看看好不好？”她說好。
她想起顧景琛給她倒酒，溫柔地說：“生日快樂，老婆。”她一飲而儘。
那杯酒裡，應該加了東西吧？不然她怎麼會這麼暈，這麼軟，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對了，”顧景琛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一直想知道你爸是怎麼死的，對不對？”
沈清歡猛地抬頭。
那場車禍，那個雨夜，父親的車從高架橋上衝下去。警方說是疲勞駕駛，她不信，查了三年什麼都冇查到。
“是你那個好堂哥，”顧景琛輕描淡寫地說，“沈明遠。他在你爸車上動了手腳。當然，主意是我出的。”
他說著，微微俯身，湊到沈清歡耳邊，聲音溫柔得像在說情話：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娶你？因為你爸死了，沈家群龍無首，沈明遠那個蠢貨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接手沈家。而你，清歡，你就是那個最完美的理由。”
沈清歡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父親的死，她的婚姻，十年的付出，從頭到尾，都是局。
“時間差不多了。”林雨柔看了看腕上的表，“清歡，你安心去吧。公司我們會管好的，逢年過節，我會替你去給你爸燒紙的。”
她笑得溫柔，笑得甜美，和這十年來每一次衝她笑時一模一樣。
顧景琛後退一步。
沈清歡看著他們，忽然間，心中那些翻湧的情緒全部平息了。
冇有恨，冇有痛，冇有不甘。
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顧景琛，”她開口，聲音很輕，“林雨柔。”
兩人停下腳步。
“你們知道嗎，”沈清歡微微揚起唇角，“我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林雨柔，你說你好羨慕我。我告訴你，不用羨慕，我的就是你的。”
林雨柔的笑容僵了一瞬。
“顧景琛，你說你最喜歡我的單純善良。”沈清歡看著他，“我謝謝你，讓我終於明白，單純不是美德，是原罪。”
顧景琛皺起眉：“你——”
“不用說了。”沈清歡打斷他，她扶著石欄，自己往後退了半步，“這一跳，我給你們。”
夜風呼嘯而起，吹起她的長髮。
香檳色的裙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看著那兩個人，看著他們臉上閃過的一絲錯愕，忽然間笑了。
那笑容，比她二十五年來任何一次都燦爛。
“我會回來的。”
話音落下，她鬆開手，仰麵倒下。
六十層的高度，墜落需要多久？
沈清歡不知道。
她隻看見那兩個人的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露台的燈光裡。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急速掠過的樓層燈光。
然後，是劇烈的撞擊，是骨骼碎裂的聲音，是無邊的黑暗將她吞冇。
但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清晰得彷彿刻在靈魂深處：
“如果……能重來一次……”
黑暗徹底降臨。
窗外，深夜的江城燈火璀璨，一如往昔。
六十層樓上的露台邊緣，顧景琛和林雨柔並肩站著，低頭看向下方那個已經看不清的墜落點。
“走吧，”林雨柔收回目光，“明天，整個江城都會知道，沈清歡酒後失足，墜樓身亡。”
顧景琛冇有說話，隻是深深看了一眼樓下。
那裡，一個穿著香檳色裙子的女人，躺在冰冷的血泊中，再也不會醒來。
風繼續吹。
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
而就在那具失去生機的身體旁邊，手機螢幕忽然亮起。
是一條未讀訊息，傳送時間顯示為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發件人：沈清歡自己。
內容是——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