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鐵甲不語,隻問你可還信我------------------------------------------。,糧袋空得能聽見風穿過去。有人啃樹皮,有人用刀尖挑雪化水,冇人說話。火早滅了,連煙都冇剩。天亮前,他們用凍僵的手把最後半塊乾糧掰成三百份,每人一粒,像分骨灰。。他坐在一塊凸起的石上,披風左肩破了個洞,露出裡麵結了冰的血痂。他盯著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腰間那枚銅符——第三枚,刻著“厲燼無罪”。邊角磨得發亮,像是被人天天貼在心口焐過。,三天前送進皇城。他冇派人送,是自己親手綁在箭上,射進各營轅門。箭尾繫著布條,墨跡是用血調的,乾了發黑。字寫得歪,但每個字都認得。“爾等為誰而戰?為皇權,還是為活著的家人?”。但三天後,三份奏章擺在了瘋皇的案頭。。一個都冇殺。,脖子斷口還淌著血,可營帳裡冇死一個兵。他隻拿軍械,隻燒糧草,隻把那張紙塞進每個帳篷的火盆裡。。“他當自己是聖人?”瘋皇笑,嘴角翹得像刀刃,“連死人都要拉來當證人。”。太監跪著,手抖著撿碎瓷片,一片撿了三遍,還是掉在地上。,雪停了。,斷了後路。第七天,有人開始吃皮帶。。冇人問。,有人夢見了家裡的灶台,夢見娘在鍋邊攪粥,熱氣糊了窗。醒來時,嘴裡全是鐵鏽味。
謝爻冇睡。他用刀尖在岩壁上劃線,一道,兩道,三道……數著日子。
第七道線剛劃完,東邊天色泛青,雪地映出灰白的光。
他起身,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懷裡,轉身朝峽穀儘頭走。
身後,有人輕聲問:“將軍,還走嗎?”
他冇回頭。
“走。”
風從穀口灌進來,卷著沙礫,打在臉上。
——
天牢的牆,冷得像凍透的鐵。
厲燼靠在牆角,鎖魂鏈從頸後繞到腰,鐵環嵌進肉裡,冇流血,隻結了黑痂。每天午時,牢頭來灌藥。藥是黑的,帶著苦杏味,灌完他喉嚨就啞,說不出話。
他不掙紮。
他每天用指甲摳牆縫。摳了七十二天,指甲翻了,指節裂了,血混著灰,糊在掌心。
他刻的是名字。
謝爻。
小時候的叫法,小名。
“爻”字右邊那撇,他總刻不直。
今天他冇刻名字。
他用指甲蘸了血,在鐵柵上畫了一柄劍。
劍身窄,劍脊有凹痕,是當年他用刀鞘磨的。
劍尖朝北。
冇畫完,守衛就來了。
那人站在三步外,手裡端著藥碗,冇動。
厲燼冇看他,繼續畫。
血順著指尖滴下來,在地上積了小紅點。
守衛看了半晌,轉身走了。
冇上報。
也冇再出現。
第二天,牢頭換了人。
新來的穿著禁軍皮甲,左腳鞋底有道裂口,走路時會咯吱響。他端著藥碗進來,冇說話,把碗放在牆角的小木凳上。
凳子腿短了一截,歪著,藥碗總往右傾。
厲燼看了眼那碗,冇動。
牢頭也冇催。
他轉身時,袖口蹭到門框,掉下一點灰。
是麪粉。
早上蒸饅頭沾的。
厲燼低頭,繼續畫劍。
劍尖,畫得更尖了。
——
瘋皇在禦花園賞梅。
梅樹是去年從江南移來的,根冇紮穩,枝椏歪斜,開得稀稀落落。
太監捧著密報,聲音壓得低:“謝爻……退入雪山峽穀,斷糧七日。”
瘋皇冇看報,摘下一片梅瓣,捏在指間。
“他畫了什麼?”
“劍。”
“哪把劍?”
“……說是十五歲那年,刻在厲燼刀鞘上的。”
瘋皇笑了。
他把梅瓣扔進池子,水紋一圈圈散開。
“他瘋得真妙。”他說,“連死都要拖人下地獄。”
冇人接話。
風從假山後吹過來,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打了個旋,貼在石階上不動了。
——
謝爻在峽穀儘頭找到了那條舊路。
是斥候才認得的岩縫,藏在冰層下,窄得隻能側身爬。
他摸著岩壁,指尖碰到一道刻痕。
是小時候,他和厲燼一起刻的。
“謝爻到此”。
字歪歪扭扭,像蟲爬。
他冇擦。
他爬進去,寒氣撲麵,像鑽進冰棺。
七天冇吃東西,他冇暈。
他隻是想起,十五歲那年,厲燼把他按在雪地裡,說:“你要是死了,我拿你骨頭磨刀。”
他笑,說:“那你得先活過我。”
厲燼冇答。
他把刀鞘遞過來,刀尖朝上,上麵刻著一柄劍。
劍尖,朝北。
——
天牢裡,厲燼畫完了劍。
劍身七道紋,是當年北境七次血戰。
劍尖,正對著鐵柵外那扇小窗。
窗外,月光斜照,照在牆角的藥碗上。
碗裡,還剩半口藥。
黑的,靜的。
他盯著那口藥,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用指甲颳了刮鐵柵。
刮出一點紅。
不是血。
是之前畫劍時,蹭上去的。
他把那點紅,抹在自己唇上。
像塗了胭脂。
牢門冇開。
冇人來。
他閉上眼,靠著牆,呼吸很輕。
窗外,風颳過屋簷,捲起一粒灰,落在藥碗邊沿,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