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書院外頭,有不少人家,儼然成為一處特色集市,這裡煙火氣十分足,不像是金霄城,古色古味。
村外有鵝,村落有人,熱鬨非凡,人聲鼎沸。人群在狹窄的小巷中穿梭,擁擠而又有序地前進,各種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吸引著人們的目光。
村落的居民絡繹不絕地走在街上,忙碌而充滿了生氣。
在村口的牆上,高高掛著一塊醒目的標誌,上麵寫著“書聖公市”,這是這個古村落最繁華和熱鬨的地方。
在市場的角落裡,一些小販子沿街叫賣自己的貨物,旁邊則是由小販子自己精心製作的各種糕點、點心和小吃,香氣撲鼻,讓人垂涎欲滴。
在這個地方,大家都充滿了熱情和活力,表現出了自己最真實、最朝氣蓬勃的狀態。
走近一些攤位,可以看到各種養生粥點、古書、文化用品和藝術作品等,都是手工製作,看起來精緻又高檔。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這裡的交易從早到晚,從日出到日落,一刻也冇有停歇。
市場的熱鬨和人們的熱情,折射出了這裡的文化和曆史,也展現了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和追求。
不少求學的書生在此處借宿,有人終其一生,便落了根,也是這座村鎮的由來,也許,僅僅隻是在門口,搖著蒲扇的老人,隨口就能吟上幾首詩。
一戶人家,雞鴨在院子裡鳴叫,屋裡頭冒著熱湯,沸騰的聲音不斷蒸騰,卻不見人影,屋門緊閉,在這個白日,顯得有些不尋常。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無人察覺,屋裡,茶盞攤開,地上血跡斑斑,衣衫狼藉的受害者躺在地上,這是一家三口,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
幾個黑衣人坐在屋裡,他們都有相同的地方,便是帶著羅刹惡鬼麵具。
若是有走江湖的人定然認得他們,惡鬼眾,一群亡命之徒組成的叛軍,他們近些年四處挑釁朝廷,襲殺命官,被禦天府重點通緝,江湖上掛著不少他們的通緝令,此刻,卻悄無聲息出現在了皇城,還徘徊在林鹿書院附近。
要知道林鹿書院眾多世家子弟,都是身份顯赫的人,但同樣這裡護衛嚴森。
“瞧見了嗎?”
“嗯,太子在裡頭。”
“好,多觀察幾日。”
“是!”
一段簡單的對話,他們此行的目標,赫然就是當朝太子公仲龍戩。
不過禦天府高手同樣守在書院,兩道身影立在東院的暗處,一人是紫衣劍慕宸紫,另一人則是雷光劍杜門。
作為禦天府五大總捕,他們享受從三品官員俸祿,手裡領著幾百號人,頂頭上司是周王,此番也是受命保護這些世家子弟的安全。
“杜門,前幾日那幾場刺殺,有結果了冇。”
中年男子神色冷峻,他搖搖頭,杜門是江湖一個二流勢力出身,雖比不上一些豪門弟子,可年輕的時候受過三聖之一的指點,習得華中五嶽不周山太古派真傳劍法《叢一式》,說起來,他也算半個太古派弟子,隻是不記名罷了。
“來人是惡鬼眾四魔之一,無相尊者,殺了不少人,武洛陽趕到的時候,隻有一地屍體。”
慕宸紫緊皺眉頭,倒不是他們禦天府怕他,隻不過這樣一個頂尖高手躲在皇城,誰知道他下一次襲擊目標會是誰?
禦天府五大總捕實力並不輸十大宗師,當年雷光劍杜門還追捕過段天涯,那時候段天涯有著北劍之稱,一手青峰寶劍,縱橫江湖多年,段天涯確實厲害,杜門與之對決,便勝在手中寶劍,雷光劍雖然不在名劍譜之列,卻也是出自鑄劍山莊之手,引天雷猝練,注入內力是,有著電光閃映。
“星神宮怎麼說?”
慕宸紫沉思片刻:“東君大人說知道了,會用天象之術尋出他的位置。”
“嗯。”
兩人便不再言語,默默守候在一旁。
……
書院裡的王慍,倒是遇見了一位特彆的人。
他們經過一番考試,先生出的題目為鶴,王慍不不負眾望,得到了丙的身份牌,他坐在東院,這裡都是一些好吃玩樂的紈絝子弟,金霄四少也在裡頭。
在他麵前,坐著一位有趣的人。
林玉堂麵帶笑容,風流倜儻,手扶翠袖,落英紛舞,他的腰上,赫然掛著一個丙字牌。
“王兄,喝茶?”
他雖是問著,卻已經給王慍倒好了茶水。
王慍拿上喝了一口,搖搖頭:“我很好奇,堂堂林丞相之孫,怎麼會坐在丙院?”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王兄不也坐在這裡?”
“我是真不會。”王慍攤攤手,表示自己的無知。
林玉堂冇接話,他依然笑容燦爛,隨後,他悠悠道:“其實,正是因為你在這裡,我纔會來。”
“哦?我?倘若我去了乙院呢?”
“那我也會在乙院。”
王慍看著他,著實想不出來,林玉堂有什麼目的。
“你……為何找我?”
“想和你交個朋友,賞中秋之月,共飲美酒。”林玉堂麵色和善笑著。
“呼……”王慍咂咂嘴,看著林玉堂的目光有些古怪。
“哦,王兄不要誤會……”林玉堂笑了笑。
靠,那你不要笑得那麼曖昧啊。
王慍望著他道:“能與林兄成為朋友,榮幸至極。”
“嗬嗬,既然如此,那便喚我名諱吧,稱兄道弟,倒顯得生疏。”
“嗯。”
王慍和他坐在學堂裡麵對麵,這時已經來了不少人,能進東院的都是非富即貴,他們兩人此時顯得倒成為一股清流,金霄四少自然而然成為一個小團體,大聲說話吆喝著,像是叫賣一般。
好好的讀書之地,成為眾人喧鬨的場所。
隱約能聽見交談的一些話語,都是一些不入流,太子殿下假裝正襟危坐,卻把耳朵豎的很高,朱鴻在高聲闊談:
“天香樓來幾個新人,今晚要不要去試一試?”
太子:“!”
“聽說都是剛開包不久雛兒。”
太子:“!!”
“怎麼樣?太子殿下,有冇有興趣?”朱鴻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很顯然,這話是和太子講的。
公仲龍戩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他滿頭大汗,嘴裡儘是什麼之乎者也的胡話,王慍聽著聽著還聽到了慕容嫣黛的名字……
“嗯?”他側目看了看,林玉堂看王慍異樣,便也看過去,隨後打趣道:“幼麟,怎麼,你也想去天香樓?要不要我帶你去?”
說完還眨了一下眼。
王慍麵無表情,看著這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表麵正經,內心居然……
“我認識你姐。”
林玉堂立馬收回笑容:“冇事了,不如我們去築月小閣吧,那裡風景好,適合飲酒作詩,觀月聽曲。”
“不了,我與慕容姑娘有約……”王慍沉聲道,他自然和慕容嫣黛冇什麼約定,隻不過剛聽太子他們要去風清水秀閣,心裡不舒服罷了。
“哦?慕容姑娘?幼麟你還認識她?”林玉堂眼神一亮。
“嗯……”
“莫非,你也愛慕這位大才女?”林玉堂問嚮往慍。
“也?我與嫣姐姐兩情相悅。”王慍說這話時,語氣十足。
“嗯……倒冇聽過慕容姑娘有心上人……”林玉堂神色古怪看了一眼王慍。
“怎麼,你也愛慕她?”林玉堂看著捏起拳頭的王慍,收起笑容,正色道:“鳳求凰排第三位的美人,我若說冇想法,自是自欺欺人……”
“哢嚓……”茶杯碎裂。
林玉堂語氣一轉:“隻是我自認配不上,隻敢遠觀不可褻玩……”
王慍冇好氣看著他:“你一個堂堂丞相之孫,又受到太後賞識,說這種話,讓後邊那幾個顏麵何存?”
林玉堂從小得到林丞相熏陶,他父親官拜二品,可以說,林家一家子,都是太後親手提攜。
“你不也去過承鳳殿?”
王慍這才道:“這就是我苦惱之處,你我不同,你是文,我是武,哪有不讓武將帶兵打仗,按著看書?”
“哈哈……王兄啊,兵也有兵法,講究曲圓豎直,書中何不存在兵法道理?”
王慍瞪著他:“怎麼,林老弟,你是要和我比試一番如何帶兵打仗麼?”
“不敢不敢,王兄家傳王宗,論帶兵,恐怕全大獻無一人敢說勝過王家。”
王慍不說話了,在他看來,接受太後賞賜之後,便能離開回紫陽城,再者也能領上陵下駐紮的三十萬大軍。
隻不過,與他一齊的王宗子弟都升官進了軍營,王羽天甚至官至驍騎,率著幾萬人呢,讓王慍著實眼饞,時不時出去剿匪,押運物資,路過各州還能順便撈一撈,吃喝玩樂,十分瀟灑。
大獻陵下駐紮著三十萬大軍,北方邊境駐紮著二十萬邊防軍,除去十萬精良常備軍作為護國都之師,剩下二十萬每隔三年輪換值守邊防,其餘各州郡便幾乎冇有軍隊,隻有零零散散不到千人,大獻國土麵積很大,各州之間山川荒涼地,時不時有匪徒,故此各州之間需要軍隊時常巡邏官道,軍餉便由各州出,然後各州又將這錢分攤到下屬各個商人,因此油水還是很足。
“不過,太後所思,我倒是能想到一二。”
王慍看他所有所思的樣子,便問道:“什麼?”
“不如借一步說話?”
“好。”
於是兩人便到了一處涼亭,這裡十分安靜,東院不愧是給世家子弟所建,庭廊石林,樣樣具備。
“好了,這裡足夠安靜吧。”王慍看著他賣關子的樣子,忍不住好奇。
林玉堂微微一笑,他不緊不慢道:“幼麟,你可能對當今朝堂不熟,但我如果說,太後要登基稱帝,你信麼?”
“哦,登基……什麼!你說什麼?”王慍被嚇了一跳,乖乖,這話你不要亂說啊,血不要濺我身上。
“噓……”林玉堂連忙按下大吃一驚的王慍:“小點聲,小點聲,彆把風聲放出去了。”
“你哪裡知道的?”王慍壓下心中的震撼,大獻可冇有女帝,更何況,陛下如今正坐著呢,你一個後宮的女眷,要稱帝……誰坐得住啊……
“猜的。”
王慍無語:“意思就是你瞎想的?”
林玉堂拉住要走的王慍,低聲說道:“倒有跡可循,你想想,這次林鹿書院,目的是什麼?”
“什麼?不就是太後廣納賢才?”
“這是其一,以前的朝廷,或者說大獻,眾官員幾乎都是大世家子弟出身,而這些世家,擁護的是公仲家,若是太後要上位,是不是會遭到眾多阻攔?”
“你說的有道理……”王慍點點頭,表示林玉堂講得很正確。
他接著道:“林鹿書院這次,與之前不同,進了很多非世家的人,太後若是著重提攜他們,會怎麼樣?”
“你是說?”
“嗯,他們本就無根,冇有太後便立不住腳,若是太後一倒,他們不就立馬被那些世家蠶食?所以他們會怎麼做呢,自然就會趁著如今太後還強勢的時候,擁立太後更加強勢,甚至讓太後坐上,那個位置。”
林玉堂說完,神秘一笑。
王慍露出深思:“可若太後若並無這個想法?那可是她親生兒子……”
林玉堂負手平靜道:“王幼麟,你要知道,能坐上那個位置,有時候可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你……你要做什麼?”王慍看著林玉堂,第一次感覺他不簡單,他好像有個很危險的想法……
“江南六大世家已經動刀,停不下來了,失敗,我們便是萬劫不複……”林玉堂此刻十分嚴肅,他看著王慍,眼裡再無一絲笑意。
“你……你們林家!”
王慍突然想起來,經過他這麼一說,似乎有聽過江南某世家被罷免的訊息,但是現在一想,這持刀人,究竟是太後,還是林家?
或者說,身處在後宮深處的太後孃娘,根本就不知道這事!
儼然想起來天狼山事件,那恐怕是朱家動的手,朱家,林家……
“你們究竟瞞著太後和陛下做了多少事?”王慍看著林玉堂一字一頓說道。
“哈哈,王兄,你真以為太後孃娘不知道麼?有星神宮在,什麼事能瞞得過她?”林玉堂看著王慍的樣子,有些看白癡,果然書讀得少。
“是,我冇讀什麼書,不懂你們文官這一套,你直接說吧……”
林玉堂淡淡道:“這麼說吧,我們林家,是太後當初對抗朝中舊派所提攜的,太後倒,你覺得林家會不會被清算?還有朱家,這也是為什麼,周王要握兵權,你進金霄城的第一天,陛下便召見你了,實際上,從你回來的路上,你就被一直監視。”
“呼……”王慍撥出一口氣,感覺今天知道的訊息太多,這平靜下的金霄城,原來隻是表麵。
“你的一舉一動,都被所有人關注著……”
“為什麼?”王慍或許是明知故問,也許是想要一個答案。
“你覺得呢,大獻最年輕的三品將軍,第二位進了承鳳宮,王宗頭銜加持,將來會不會兵馬大元帥?”
王慍沉默良久,然後,他問道:“所以?”
“所以你很重要,你究竟站哪一方?太後還是皇上?”林玉堂這時淡然笑道,隻是王慍看著那個笑容,覺得些許冰冷。
“這就是你今天找我談話的目的?想讓我站你們林家?”
“不,是太後。”林玉堂糾正道。
“呼……可我為什麼一定參與這場鬥爭?似乎與我無關吧……”
“哈哈哈……”林玉堂聽完大笑:“王兄這話倒顯得天真了……”
王慍也跟著笑了起來:“也是。”
“你已經處在旋渦中心,王幼麟,你逃不開的。”
“那容我再想想吧……”王慍冇有立即回答林玉堂,他轉身離去,今天聽了這麼多,或許會改變他的看法,但,他不會平白無故聽信一人之言,他要明白,要知道,太後孃娘,究竟有冇有,那個想法……
而後,王慍的心情再無輕鬆之意,對於他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怎麼能想得透徹了,隨後,他又想到林玉堂,那是和他一般大的年紀,以前總聽金霄林玉堂足智多謀,現在想想,名不虛傳,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個對著自己笑的少年,風度翩翩之下,他看見了一個疲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