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絲縈指軟如綢,漫撚清歡意未休。百折柔腸終不折,綰成風月繞心頭。”
“繞指柔!”
沈問深吸一口氣,聲線清越,將這首自賦的小詩緩緩吟誦,字句落處,竟與天地間的靈氣共振,散出淡淡的清輝。方纔斬滅靈主的凜冽劍意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如水、卻韌如絲絛的意境,從他周身緩緩漾開,將那尚未散盡的猩紅死氣輕輕推開,連人皇劍上的熾烈金芒,都化作了柔和的暗金流光,劍脊之上,竟隱隱有銀絲般的光紋流轉,如素絲繞劍,纏綿婉轉。
詩意入劍,心意為鋒。
這繞指柔的詩境,並非殺伐之念,而是經歷一路之後,心中那一抹溫柔所化——百折柔腸終不折,看似綿軟,實則藏著無堅不摧的韌性,恰如那繞指之絲,能纏能解,能柔能剛,於無形之中卸力破敵,正是剋製怨靈死氣那陰寒霸道、無孔不入之態的絕佳劍意。
人皇劍似有靈識,受詩意浸染,輕輕嗡鳴,劍身上的人皇符文不再張揚,而是化作細密的金紋,與銀絲光紋交織纏繞,順著沈問的指尖流轉,竟如真正的素絲般,在他掌心輕輕翻卷,不見半分劍器的淩厲,反倒透著幾分清歡婉轉的意趣。
城牆上的眾人皆是一愣,方纔那道開天闢地、鎮壓靈主的人皇劍意尚在心頭震蕩,此刻沈問這股溫潤劍意乍現,竟讓他們心頭的血腥戾氣都淡了幾分,連周身的傷勢都似被這柔和氣息滋養,舒緩了不少。莫浪撐著拂塵,眼中滿是詫異:“這劍意……竟與之前截然不同,軟如綢絲,卻偏生讓人覺得無從抵擋。”
靈主的麵色變了,因為這一劍很強,強到足以讓此時靈主心中產出了一絲恐懼之意。
“去!”
靈主嘶吼聲落,枯骨權杖直指沈問,杖身骷髏眼窩中驟然爆射出數道猩紅光柱,每一道光柱都裹挾著濃稠到化不開的死氣,光柱過處,虛空被蝕出縷縷黑痕,連天地間的靈氣都被瞬間吞噬,化作死氣的養料。那些光柱並非直來直往,而是在空中扭曲纏繞,如毒蛇吐信,分襲沈問周身各大要害,陰毒狠戾,毫無半分章法,正是怨靈最擅長的詭譎攻勢。
城牆上眾人見狀心頭一緊,這般刁鑽的攻擊,便是硬撼靈主的人皇一劍,怕是也難盡數擋下。可沈問麵色依舊淡然,指尖撚動,掌心人皇劍隨詩意輕顫,暗金劍身在清輝中微微旋繞,劍脊銀絲光紋驟然亮起,如素絲漫天舒展。
“斬。”
沈問清聲低語,手腕輕抖,人皇劍順勢斬出。沒有驚天劍虹,沒有震地威壓,唯有一道淡金摻銀的柔潤劍光,如流雲拂水,自他掌心漾開。那劍光看似綿軟無力,卻帶著千迴百轉的韌性,迎上猩紅光柱的剎那,竟未起半分碰撞巨響,反倒如素絲纏蔓,輕輕繞上那些光柱。
銀絲光紋順著光柱蜿蜒而上,所過之處,猩紅死氣竟被層層捋順,原本狂躁的光柱瞬間滯澀,如同被絲線縛住的毒蛇,扭動掙紮卻難以掙脫。淡金劍光裹著銀絲,在光柱間輾轉纏繞,百折千回間,竟將數道猩紅光柱盡數絞纏一處,那些陰毒的死氣被柔劍意層層包裹,不得外泄半分,最終在劍光輕顫中,化作縷縷黑氣,被詩意清輝緩緩消融。
“星河垂野碎清輝,萬點流光逐風飛。漫作天漿傾碧落,輕隨雲影落塵扉。遙岑似沐銀紗薄,遠岸疑鋪玉蕊微。醉攬寒芒凝一瞬,人間煙火共清霏。”
“星如雨!”沈問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弧度,他口中繼續吟誦,接著將人皇劍對著天空。
清越吟誦聲再起,字句落處,天地間的靈氣共振愈烈,先前那抹溫潤清輝驟然散開,化作漫天細碎的光粒,懸於沈問周身的虛空之中。人皇劍被他抬手指天,暗金劍身在天光下流轉,銀絲光紋尚未褪去,又有點點星子般的瑩白光芒從劍脊滲出,與空中清輝相融,竟真如星河垂落,漫野流光。
這《星如雨》的詩境,比之繞指柔更添幾分曠遠清逸,無殺伐之剛,無纏縛之柔,卻是以漫天星芒的浩瀚,化天地清輝的純凈,恰是怨靈死氣那陰寒穢濁的天生剋星。詩意入劍的瞬間,人皇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似與天地星河共鳴,劍身上的人皇符文盡數亮起,與銀絲光紋、瑩白星芒交織,化作一道淡金裹銀的光帶,順著劍刃直衝雲霄。
“嘩——”
剎那間,江山界的天空竟被撕開一道縫隙,雲層盡散,雖無日月,卻有萬點星芒自虛空傾瀉而下,並非真正的星辰之光,而是沈問以詩意為引、以人皇之力為基、引動天地本源凝聚的清輝星芒。那些星芒如碎玉、似流螢,簌簌墜落,漫過漫天尚未散盡的死氣,竟不帶半分威壓,隻以那極致的純凈,輕輕拂過每一縷猩紅黑氣。
靈主見狀,猩紅裂隙中翻湧著暴怒與忌憚,方纔繞指柔的柔劍意已讓它的死氣攻勢寸步難行,此刻這星如雨的浩大意境,竟讓它從本源處感到了顫慄——那是邪祟麵對至純至凈之力的本能恐懼。它猛地揮動枯骨權杖,杖身數十個骷髏頭同時張開嘴,噴出滾滾死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數十丈厚的猩紅壁壘,壁壘之上,無數怨靈的臉在黑氣中扭曲哀嚎,散發著蝕骨的陰冷,試圖擋住這漫天星芒。
不僅如此,靈主周身的死氣瘋狂翻湧,化作數千道骨刺利刃,如暴雨般朝著沈問射去,骨刺之上,皆裹著能吞噬神魂的穢氣,竟是要以力破巧,用最狂暴的攻勢,撕碎這看似柔和的星芒意境。
沈問立於半空,衣袂在星風中輕揚,麵色淡然依舊,指尖輕扣人皇劍劍柄,手腕微旋,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清逸的弧線。“斬!”他輕吐出聲,聲音融入漫天星芒,竟讓那萬點流光驟然加速,如被清風引動,忽而聚、忽而散,化作一道道靈動的光流,避開骨刺利刃的同時,盡數撞向那道猩紅壁壘。
沒有震耳欲聾的碰撞,唯有絲絲縷縷的“滋滋”輕響。
瑩白星芒落在猩紅壁壘上,如沸水澆雪,那些濃稠的死氣竟在瞬間消融,壁壘上扭曲的怨靈臉發出淒厲的哀嚎,轉瞬便被星芒吞噬凈化。數千道骨刺利刃射至近前,卻被星流輕輕繞開,或是被數點星芒裹住,骨刺上的穢氣瞬間消散,利刃化作漫天黑氣,被清輝滌盪乾淨。
不過數息,那道數十丈厚的猩紅壁壘,竟在漫天星雨中消融了大半,靈主的千丈身軀微微震顫,顯然受了本源反噬,猩紅裂隙中射出的寒芒都黯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