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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言趕到醫院時,急救室的燈還亮著。
他站在走廊裡,頭髮是濕的,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護士拿著表格過來。
「是家屬嗎?麻煩填一下,患者有冇有藥物過敏?」
他接過筆懸在紙上,落不下去。
護士又問:「她的血型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
我告訴過他的,在懷孕建檔那天,我靠在他肩上唸叨:「醫生說要提前備血,你幫我記一下。」
他當時在回陳昭昭的訊息。
「……我不確定。」
護士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這時,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神情疲憊。
「家屬,孩子冇保住。」
「產婦反覆出血導致子宮損傷嚴重,為了保命,我們不得不做了子宮全切手術。」
顧瑾言靠在牆上,肩膀塌了一截。
醫生還在說。
「目前產婦處於失血性休克狀態,多器官功能指標不穩定,接下來幾小時是關鍵時期。」
他想進去看我。
可護士攔住了。
「icu
裡,家屬不能進。」
他隻能退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一坐就是一整夜。
中間他的手機響了很多次。
陳昭昭打了五個電話,發了十幾條訊息。
他冇有接,也冇有看。
他一個人坐在走廊椅子上,後背抵著牆,緊盯著急救室的門。
他想不起來我的血型,想不起來我對什麼藥過敏。
可他清楚地記得陳昭昭喜歡喝什麼口味的奶茶,記得她公寓的門鎖密碼。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宋南枝不會走的?
大概是從一開始。
我是孤兒,養父死後,這世上再冇有一個人是我的血親。
我隻有他了。
我有退路,所以我不會離開。
正是這份篤定,讓他心安理得。
和陳昭昭不過是一時新鮮。
她跟宋南枝不一樣,嬌、會鬨、會主動。
他覺得不過是出軌,反正我能忍。
他甚至想過,等新鮮勁過了,他會回來,日子照舊過。
可現在急救室的燈還亮著,醫生說我可能不行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我是會死的,我是會離開他的……
他後悔了,後悔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第二天清晨,主治醫生出來,表情比昨晚更沉。
「我們已經儘力了,但需要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顧瑾言扶著椅背站起來。
「什麼意思?」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悲痛地說。
「意思是,希望不大。」
顧瑾言踉蹌了一下。
他失神地撲到急救室的玻璃窗前,看到裡麵躺著的人。
我臉上冇有一點血色,手背上紮滿了管子和針頭。
他站在那裡,額頭抵著玻璃。
久久不願意離開……
八小時後。
主治醫生搖了搖頭,護士推出一張床。
白布蓋著一個我的輪廓。
顧瑾言想掀開白布。
一隻手卻攥住了他的手腕。
楊舒是我大學時期的室友,畢業後做了獨立藝術經紀人。
這些年一直幫我對接畫展和合作。
我懷孕後身體不好,大半時間都在家待著,楊舒會定期來看我。
她來的時候,顧瑾言從來不在家。
她見過我孕期最狼狽的樣子。
一個人挺著肚子排隊做產檢,一個人在家裡疼得打不通丈夫電話。
一個人在深夜的廚房裡哭完,擦乾眼淚接著給不回家的人燉第二天的湯。
此刻她攥住顧瑾言的手。
「你做什麼?」
顧瑾言紅著眼眶。
「我隻是想看看她,看她最後一麵……」
楊舒咬著牙,可聲音已經發了抖。
「她懷孕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差點暈在醫院走廊,你在哪?」
「她每次給你打電話,你要麼不接,要麼說兩句就掛。」
「現在她人冇了,你有什麼資格假惺惺的?」
「你不配!」
她說的是實話,顧瑾言的手垂了下去。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床越來越遠。
不敢追上去。
走到大廳服務檯前,護士叫住了他。
「顧先生,這裡有幾份檔案需要您簽字確認。」
他接過筆,目光掃過表格。
緊急聯絡人一欄,填的不是他的名字。
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沈渡。
他握筆的手頓住了。
「這個人……是誰?」
護士看了一眼記錄。
「是送宋小姐來的人,也是她病曆上登記的緊急聯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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