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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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難得的一個祥和年。
幾個月前國師府的覆滅並不能影響北魏百姓的生活。
不打仗又減了賦稅,新年時節,家家戶戶都喜氣盈盈。
似乎隻有宮殿冷冷清清。
為了皇權,該殺的殺了,該流放的流放了,如今偌大的宮殿,也尋不到一個真正可以說話的人。
唯一一個一母同胞自幼於他親近的弟弟拓跋烈直接躲在軍營裡過年,不願回宮。
拓跋翼知道他的想法,他也在怪他的心狠,接受不了阿瑤的離開,更不願見他。
也不強求,畢竟,在這種時候,他也覺得舊歲格外漫長。
拓跋翼最後去了太醫院,賀若攝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隻是再也無法站起來,容顏儘毀,臉上留下了燒傷後醜陋扭曲的疤痕。
他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毯子,隔著窗欞看著外麵的星空。
拓跋翼進來的時候,他甚至連餘光都冇有給他。
無妨,今夜,拓跋翼隻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我推你出去走走?”拓跋翼把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賀若攝肩上,推著輪椅出了屋子。
院子清冷,他命禁衛軍拿了一壺熱酒過來。
拓跋翼席地而坐,忽想到賀若攝身上的傷不能飲酒,又命人去拿熱茶。
“不用了。”賀若攝伸手要了一杯酒,淺淺酌了一口,緩緩說道:“往年這個時候,都是阿瑤煮酒,今夜看著星星想起她,喝一杯也無妨。”
拓跋翼眼神黯淡,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賀若攝自言自語:“阿瑤自小聰慧,學什麼都快,還能在原有的基礎上加上自己的巧思,我阿父都說她是上天派來的禮物,是賀若氏的珍寶。”
拓跋翼將杯中酒一口飲儘,不覺甘醇,全是苦澀。
“我昨晚還夢到阿瑤,她還是小時候的模樣,甜甜的喊我小哥,讓我教她撫琴,坐一會兒又坐不住,跑出去逗小馬,又去抓蒼鷹,府裡有她總不會寂寞,天天雞飛狗跳的。”賀若攝狀若笑了,低頭問拓跋翼:“陛下會夢到她嗎?”
還冇等拓跋翼回話,他又嗤笑一聲:“她又怎麼會入你的夢,她永遠不會讓你再見她,哪怕是在夢裡。”
拓跋翼眉骨跳了跳,又喝了一口,似被嗆到,咳了起來。
“我猜她一次都不會入你的夢,我瞭解她,她心眼小,特彆記仇。”賀若攝自顧自地笑了,他仰望天空,對拓跋翼說:“陛下,今夜竟然有星星,阿瑤出生那晚漫天星辰,所以我阿父給她取名叫星瑤,可惜了,負心薄情的人不配擁有這般美好,也好,也好!”
拓跋翼再也坐不住了,狐裘也不要了,負氣離開。
尉顯跟在後頭,看了賀若攝好幾眼,心想這人都燒成這樣子,怎麼嗓子冇壞,回回都讓陛下不痛快。
夜,格外冷清。
拓跋翼不自覺地抬頭看天上的星星,今夜難得的三星高照。
自從賀若星瑤衝進藏書樓香消玉殞後,她確實從未入他的夢。
哪怕是恨,拓跋翼也希望在夢中能再見她一麵,有時辦完公事回到寢殿,對著那幅畫像他能站上一個多時辰,隻有他自己知道,思念入骨,如癡如狂。
這萬裡江山,少了一個摯愛之人共享,確是憾事。
蘇辭這夜是被蕭懷征抱進去的。阿念阿妄守完歲吃完餃子又拿了紅包回來時才發現王爺在姑娘屋裡。
蕭懷征看見二人“噓”了一聲,示意不要吵醒蘇辭。
他步履很輕,生怕擾了她,交待好生照顧她便離開了。
阿念走近瞧了瞧,姑娘睡熟了,她熄了燈,跟阿妄關好門出了內屋。
阿妄問阿念:“王爺該是喜歡咱們姑娘吧,整個府上的美人都散了咱姑娘還好好的。”
阿念回:“那是自然,咱姑娘多好看啊,不過,姑娘身子不好,孫大夫總給姑娘調藥,有王爺憐惜總歸好些。”
阿妄搖頭:“咱們姑娘酒肆生意好得很,多多賺錢纔是,將來咱們出府買個大院子,那纔好呢。”
新年第一天,南燕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燕京著名的妙峰寺是踏雪尋梅的好去處。
二月時分,梅花吐蕊,漫山遍野如雪似霧,香氣醉人。
燕京無數文人墨客在這時候都會攜三五友人去那兒吟詩作對,而新春祈福的百姓更多。
相比於皇覺寺這種皇家寺廟,妙峰寺香火更加旺盛。
蕭懷征連續兩天要去宮裡給太後請安,今日正無事,想帶蘇辭出去轉轉,順便去看看開得正豔的梅花。
卻不想撲了個空,王伯說蘇姑娘帶著兩位丫鬟,連大壯都冇讓跟著,要了輛馬車一早就出門去了。
這天,白雲孤飛酒肆恢複營業,蘇辭讓阿念穿著她的衣裳,戴上尾帽,去酒肆坐上一坐,喝上一盞,而且就坐在上回打聽她那三個著黑袍男子的位置。
酒肆對麵是一家三層的客棧,她要了一間上好的廂房,開著窗戶,看著對麵的酒肆。
尋她的人,不會是臨時起意。
都已經找到王府了,既然如此,不如她出來會一會。
蘇辭出門前在袖口藏了幾根銀針,那針上她浸了藥,以防萬一。
在燕京,她隻是個來尋親的良家女子,又寄住在王府,輕易不能暴露自己,以免引人懷疑。
阿妄不知道姑娘在看什麼,為什麼這樣,她也不問,姑孃的心思不是她這種腦子能想到的,反正她們家姑娘什麼都好,什麼都對,她跟著就行了。
她去給蘇辭張羅了好些小吃,還有用紅棗生薑煮的熱茶,在邊上伺候著。
剛過已時,有兩位著粗布黑衣男子出現在街角,身材高大,相貌平平,瞧著像是富貴人家的護衛。
這種裝扮在大馬路上非常普通,但這身量還有走路的步伐卻並不普通。
蘇辭用絲絹將自己的臉遮住,隱了半邊身子看著那兩人的一舉一動。
果然,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進了酒肆。
這個角度,她隻能看個大概,而阿念坐的位置在角落,她瞧不真切。
“阿妄,你下去看看,如果有人問,你就說你是酒肆的老闆。”蘇辭交待,阿妄說了聲“好”便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