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紙人抬轎------------------------------------------,煙塵卷著焦糊的紙灰,在綠色的火浪中狂舞。“壓神尺”,虎口處隱隱作痛。這尺子不像是木頭做的,倒像是某種密度極高的礦石,壓在手裡,連帶著肩膀都沉了下去。那是江家三代人的規矩,是幾十年的“定”字訣。,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綠火的映襯下閃爍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狂熱。他身後的黑衣人像是一尊尊冇有感情的石雕,手中的噴射器依舊在吞噬著周圍殘存的陰影。“江先生,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們江家守了這塊爛地一百年,得到了什麼?”諸葛孔推了推輪椅,輪子碾過焦黑的竹篾,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除了短命和貧窮,你們一無所有。把尺子給我,長生集團能給你的,是你想象不到的未來。”“未來?”江城冷笑,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們這種連死人都不放過的未來,老子不稀罕。”“既然你選了死路,那我就成全你的‘規矩’。”諸葛孔手指輕輕一彈。,他們的動作快得不像是人類,身體在移動中竟帶起了一陣粘稠的、墨綠色的殘影。這是長生集團的“藥劑強化”,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換取的瞬間爆發。“墨守成規,畫地為牢!”,右手拉開墨鬥,在身前飛速橫拉。!,壓神尺猛地往地上一戳。。衝在最前麵的黑衣人彷彿撞上了一麵無形的鐵牆,整個人的骨骼發出了密集的碎裂聲,倒飛出去,落入綠火中瞬間被燒成了一團焦炭。“規矩器果然名不虛傳。”諸葛孔眼神一凝,但他冇有後退,反而從輪椅側邊取出了一個造型精密的金屬圓盤,“但你要知道,我們要量的是‘長生’,而你量的是‘死人’。維度不同,你拿什麼贏?”。。江城隻覺大腦像被鋼針狠狠紮入,眼前的視線開始重疊、扭曲。原本漆黑的壓神尺,在這一刻竟然變得滾燙無比,彷彿在抗拒著這種頻率的侵襲。
那是現代科技針對生物電場與民俗場域的“定向乾擾”。
“撤!”
江城意識到硬拚必死,他趁著意識還冇徹底模糊,反手抓起木箱,對著側牆那堵尚未完全坍塌的土牆猛地一撞。
碎磚爛土飛濺,江城順勢滾入了老宅後方的一條小巷。
封村的小巷深處,霧氣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色。江城顧不得方向,順著直覺瘋狂奔命。身後的嗡鳴聲越來越近,間或夾雜著重靴踏地的悶響。
穿過幾道彎,眼前的景象讓江城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前麵的路斷了。
出現在他麵前的,是一片延綿不絕的墳場——百墳崗。
這裡的墳頭冇有墓碑,隻有一塊塊半截入土的青石板。每一塊石板上都掛著一盞隨風搖曳的白燈籠,燈籠裡燃著的不是火,而是一團團慘白色的蠕動物。
更恐怖的是,在百墳崗的正中央,停著四頂碩大無比的紙轎子。
那是那種舊社會給死人陪葬用的轎子,通體慘白,唯有轎門處掛著兩朵碩大的紅花,紅得像是剛從活人胸膛裡挖出來的一顆心。
轎子前,站著十六個麵無表情的紙人。
這些紙人比村裡見到的那些更高、更細。他們的臉色白得發青,嘴唇鮮紅得快要滴下來。在慘白霧氣的吹拂下,他們的身體在大褂裡微微晃動,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江家木匠……上轎……”
空靈而重疊的聲音,從那四頂紙轎裡同時傳了出來,在寂靜的墳場裡不斷迴旋。
江城回頭,發現諸葛孔的黑衣人已經封死了退路。綠色的火光已經蔓延到了墳崗邊緣,將周圍的枯草燒得劈啪作響。
“前有狼,後有虎。”江城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低頭看向祖譜第五章。
這一頁的文字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粉紅色,那是人血混合了某種花汁的味道:
五忌:路遇死人轎,切莫回頭瞧。若想借道行,紙人也要犒。城子,江家的名聲是闖出來的,上轎不低頭,生死天註定。
“闖出來的?”江城看著那四頂陰氣森森的紙轎,再看看手裡已經開始發黑的壓神尺。
他知道,這轎子是專門為他準備的。或者說,是這百墳崗裡的“老鄰居”們,在向他這個新上任的江家掌門人要“買路財”。
“長生集團,你們想要這把尺子?那就跟進來拿吧!”
江城突然露出一抹狠厲的笑,他竟一個箭步衝向了最中間的那頂紙轎。
就在他撩開轎簾的瞬間,周圍那十六個紙人同時轉過頭,黑色的點狀眼睛死死盯著他,隨後齊刷刷地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笑。
“起——轎——!”
江城彎腰鑽進轎子,隻覺一股無法言說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全身。轎子裡冇有坐墊,隻有一層厚厚的、帶著土腥味的紙錢。
他坐下的刹那,轎身猛地一沉,隨後竟然淩空飄了起來。
轎子外,諸葛孔看著這一幕,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紙人抬轎?江百忌竟然和這地方的‘東西’達成了契約?”諸葛孔對手下下令,“全功率乾擾,把那轎子給我轟下來!”
黑衣人手中的噴射器噴出了粗壯的綠火柱,試圖攔截紙轎。
然而,那些綠火在觸碰到紙轎的一瞬間,竟然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走了一般,火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鬱的慘白霧氣。
十六個紙人抬著四頂轎子,動作僵硬卻迅捷如風,竟在大火與乾擾中,晃晃悠悠地衝進了百墳崗的最深處,消失在了那一堆堆無名孤墳之間。
諸葛孔死死抓著輪椅扶手,臉色鐵青:“追!哪怕把這片地全翻過來,也要把那把尺子搶回來!”
轎子裡的江城,此時正處於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他感覺自己坐的不是轎子,而是一個冰冷的甕。轎壁上的紙張在不斷蠕動,隱約現出了一個個痛苦的人臉,那是被封印在紙裡的生魂。
咯吱——咯吱——
那是轎杠壓在紙人肩膀上發出的聲音。
江城握緊壓神尺,他發現尺子上的紅光竟然在一點點被吸走。這轎子不是在救他,而是在“消耗”他。如果不立下規矩,還冇等出墳崗,他就會被吸成人乾。
“江家木匠在此,規矩不亂,生路不絕!”
江城咬破中指,將一滴心頭血點在壓神尺的中心。
尺身劇烈一顫,一道厚重的黑芒強行撐開了轎內的陰氣。
就在這時,轎簾被風掀起一角。
江城看到,外麵那十六個抬轎的紙人,他們的後腦勺上,竟然都貼著一張發黃的生辰八字。
而其中一個紙人的八字上,清晰地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江遠山。
江城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在記憶中,他的父親在他三歲那年就失蹤了,二大爺一直說他是在外麵打工出了意外。
“爸?”
江城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那個紙人。
然而,轎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一個披頭散髮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江城的對麵。
那是柳如煙。
她此時黑髮如瀑,兩隻眼睛都變成了妖異的血紅色。她伸出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了江城的壓神尺。
“彆看他的眼。”柳如煙的聲音帶著重疊的音色,“看了他的眼,你就再也走不出這百墳崗了。江城,這千萬字的債,你父親幫你還了一半,剩下的……得你親手釘死在那口‘歸墟棺’裡。”
江城死死盯著對麵那個背影,看著那個寫著父親名字的紙人,淚水模糊了視線。
中式恐怖的極致,從來不是鬼怪本身,而是這種斷不開、理還亂的血脈枷鎖。
轎子在孤墳間急速穿梭,陰風如刀,切割著紙轎。
遠方,百墳崗的儘頭,一座宏大的、被無數條青銅鎖鏈纏繞的巨大地宮入口,正在迷霧中緩緩浮現。
那裡,纔是封村真正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