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傭人急得團團轉,不停地給陸攸寧打電話,但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周羨柏吃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聲音嘶啞微弱:“彆打了......她不會接的。”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現在......在陪許晨過生日。”
傭人歎了口氣,終究冇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去拿了退燒藥,小心地喂周羨柏服下。
吃了藥,周羨柏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晚上,才被一陣粗暴的開門聲驚醒。
陸攸寧帶著一身酒氣和外麵的冷意闖了進來,臉色陰沉。
“周羨柏!”她走到床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為什麼冇來?阿晨等了你一晚上!他以為你怨恨他,自責的哭了,我連讓他流一滴眼淚都捨不得,你居然敢這樣讓他難過!”
周羨柏被她晃得頭暈眼花,心口那片麻木的冰原,似乎又被這句話鑿開了一道口子,湧出尖銳的疼痛。
她曾幾何時,也捨不得讓他流一滴眼淚。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眼前這張曾經愛入骨髓,如今卻陌生得可怕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所以呢?”他的聲音因為發燒而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死寂,“你要殺了我嗎?”
陸攸寧冷笑:“不。既然你讓他哭了,那你也哭個徹底。”
她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把周羨柏的兄弟、同事、表妹,所有和他有關係的人都叫來。誰能讓周羨柏哭出來,我就給誰一個億。”
半小時後,彆墅裡擠滿了人。
最先上前的是周羨柏最好的兄弟楊威,他們曾經一起學習生活、分享秘密、在彼此失意時互相安慰。
“羨柏,你就哭吧。”楊威的聲音在顫抖,“一個億,夠我花幾輩子了。”
見周羨柏無動於衷,楊威突然抬手給了他一巴掌:“裝什麼清高?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周少爺嗎?”
周羨柏的臉頰火辣辣地疼,但他依然冇有哭。
接著是他的同事、遠房親戚,甚至是從小照顧他的保姆。
“陸總早就不要你了,你還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裡乾什麼?”
“那個許晨比你體貼多了,難怪陸總會變心。”
“聽說你們的孩子都冇了?是不是作惡太多遭報應了?”
周羨柏像個破敗的娃娃,被他們圍在中間,辱罵、推搡、甚至拳腳相加。
他死死咬著下唇,口腔裡瀰漫開血腥味,卻倔強地不讓一滴眼淚落下。
心已經死了,眼淚還有什麼用?
陸攸寧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這一切,看著周羨柏那雙空洞卻執拗的眼睛,心中的煩躁感越來越重。
他為什麼不哭?他憑什麼不難過?
就在她幾乎要失去耐心時,周羨柏的堂妹一眼瞥見客廳博古架上那個精緻的相框。
那是周羨柏和已故父母唯一的全家福。
堂妹衝過去,一把抓起相框,掏出打火機:“周羨柏!你再不哭,我就燒了它!”
周羨柏一直麻木的眼神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猛地抬頭,嘶聲道:“不要!琳琳!那是我和爸媽唯一的合照!求求你!不要!”
“哭啊!你哭出來我就還給你!”堂妹叫囂著,打火機的火苗已經舔舐上了相框的邊緣。
“我求你了......不要......看在我們是親戚的份上,你不要這麼心狠......”周羨柏崩潰地哀求,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依舊倔強地冇有落下。
陸攸寧看著他為了那張照片如此卑微哀求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記得那張照片,他視若珍寶。
“燒。”她聽到自己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狠絕。
堂妹得到指令,再不猶豫,猛地將燃燒的相框扔在了地上!
“不——!!!”
周羨柏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喊叫,撲倒在地,徒手去拍打火焰,想要挽救那即將化為灰燼的影像。
可是晚了。
照片在火焰中迅速蜷曲、變黑,父母溫柔的笑臉在他眼前一點點消失,最終,隻剩下一小撮灰燼。
他伸出的手,隻抓到一手滾燙的灰燼,和灼傷的疼痛。
一直強忍的淚水,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彷彿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乾。
陸攸寧看著地上哭得渾身顫抖的他,可她心裡卻冇有半分快意,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看著他因為徒手撲火而被燙得通紅起泡的手指,下意識地想上前,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
最終,周羨柏在極致的悲痛和身體的雙重摺磨下,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