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特護病房的空氣中，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陸攸寧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中掙紮了數日，終於，一絲微弱的光亮刺破了她的意識。
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窗外透進來的、略顯蒼白的陽光，然後，是坐在病床旁那個安靜的身影。
周羨柏。
他就坐在那裡，穿著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側臉對著她，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彷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一瞬間，陸攸寧恍惚以為時光倒流，回到了他們還未曾經曆這些不堪與背叛的、那些平靜而溫暖的午後。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狂喜交織，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試圖發出聲音，卻隻逸出一聲沙啞的喘息。
這微小的動靜驚動了周羨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冇有驚訝，冇有激動，就像看一個普通的、剛剛甦醒的病人。
他拿起床頭的水杯，用棉簽蘸了溫水，濕潤她乾涸的唇瓣。動作熟練而自然，卻帶著一種涇渭分明的、禮貌的疏離。
這細微的照顧，卻像是一把鑰匙，猛地開啟了陸攸寧心中那座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名為悔恨的閘門。
巨大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驕傲。
她猛地伸出手，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死死抓住了周羨柏正要收回的手腕！
她的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管，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手心的傷口尚未癒合，觸碰帶來細微的刺痛。
“羨柏......羨柏......”她氣息微弱，聲音破碎不堪，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對......對不起......是我蠢......是我瞎......是我混蛋......”
眼淚不受控製地從她通紅的眼眶中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浸濕了枕套。
這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從未低過頭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她反覆唸叨著，意識似乎有些模糊，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幻覺中，“如果能重來......如果能重來一次......我絕不會......絕不會負你......羨柏......我不會再看彆人一眼......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絕望的祈求。
這或許是她昏迷數日裡，反覆演練了無數遍的懺悔，終於在清醒的這一刻，不管不顧地傾瀉而出。
周羨柏靜靜地聽著，冇有掙紮，也冇有迴應。
他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但他隻是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平靜地落在陸攸寧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上，看著她淚流滿麵、語無倫次的樣子。
良久，直到陸攸寧的力氣似乎用儘，喘息稍微平複了一些，他才緩緩地、卻異常堅定地，將自己的手腕，從她的禁錮中，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陸攸寧，”周羨柏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泓深潭，冇有波瀾，甚至冇有恨意，“冇有如果。”
他看著她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冷靜：“你救我，我很感激。這份情，我記下了。但我們也兩清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明媚的天空，語氣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等你的傷勢穩定一些，我和虞沁湉就會離開京北。我們會去歐洲定居，開始新的生活。”
“不......不要......”陸攸寧猛地搖頭，眼淚流得更凶，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後背嚴重的傷口，痛得她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但她顧不上了，她用一種近乎卑微的、毫無尊嚴的語氣哀求道：“羨柏......彆走......求求你......彆離開我......”
她甚至口不擇言，說出了連她自己事後回想都感到震驚和羞恥的話：“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彆不要我......就算......就算你和她在一起......我給你當情人......當什麼都行......隻要你彆徹底從我生命裡消失......彆讓我再也看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