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秦老二一早就出了門，去學校集合。
一個跟秦老三差不多大的男孩攔住了他。
秦二很納悶。
小男孩目光閃爍，“你叫秦玉山？”
“是啊，怎麽了？”
“我大哥找你。”小男孩說，“他說，你不去找他，他就不讓你相好的去城裏。”
施雁有危險？
秦老二一聽，這還得了？他趕忙掉頭，跑過石橋，跑過村北，向施雁的村子跑去。
跟那群騷擾施雁的壞小子見了麵，難免一場惡戰。
秦二以一打四，沒落下風，這番事跡，夠他吹噓一輩子了。
隻是，因為這場鬥毆，他錯過了去城裏的包車。
訊息傳得很快，爸媽飛速趕來，爸爸拉著他問東問西，媽媽心疼得流眼淚。
秦老二梗著脖子強調：“我沒輸！我也把他們打趴下了……我們改天還要打！”
爸爸怒道：“你這個小炮子……都打成這樣了，還想著跟人家鬥狠！你也不怕蹲監獄！”
秦老二聲調更高了：“以後我要當警察，把他們送去蹲監獄！”
楊玲玉聞聲趕來：“秦玉山！你有沒有搞清楚啊？他們就是不想讓你參加數學競賽，才約你過去打架的！你呀你！你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以後怎麽當警察？”
眾人這纔想起來，秦玉山是要去縣城參加考試的。
已經八點十分了，學校的包車也開走了，他還能去嗎？
“有我呢。”
人群中，傳來一個懶洋洋、很有磁性的聲音。
秦玉明甩了甩額前的碎發，酷酷地說：“小二子，跟我走。”
秦媽媽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他都傷成這樣了，得先去醫院。”
“我沒傷到筋骨，不用去醫院。”秦玉山說，“阿明哥，你能送我去縣一中嗎？”
“這還用說？你在這等著，我迴家騎摩托。”
趁著這個空檔，楊玲玉趕忙用手帕擦了擦秦老二臉上的血痕，叮囑道，“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在路上摔了一跤，聽到了嗎？”
“為什麽？”秦老二很耿直，“我就是打架了，還打贏了！”
言辭間頗有幾分驕傲。
楊玲玉敲了敲他的腦袋：“你拎不清啊？你想給那些城裏的老師留下一個打架鬥毆的印象啊？萬一你考得好，人家想直接召你到縣一中上學，可一聽說你是因為打架才受傷的，人家還會要你嗎？”
眾人頻頻點頭。
楊老師真不愧是從大城市來的，想的就是長遠。
媽媽也叮囑道：“小二子，你要聽楊老師的話！”
秦老二默不作聲，算是默許了。
秦玉明騎著摩托，轟鳴而來。
大人們都囑咐他：“阿明，慢點啊，不著急……”
秦玉明已經不見人影了。
隻有一句“曉得了”，被風吹了過來。
秦玉明的摩托甚至快過了學校的麵包車……
施雁正在倚著車窗傷感的時候，忽然感覺窗外好像閃過了一個小型飛行器。
飛行器貼地飛行，冒著白煙，從背影中，她依稀看到了心上人的書包……
她揉揉眼睛，飛行器已經消失不見了，隻是揚起了陣陣塵土。
……
當天，秦玉明還是被父母送進醫院了，他的腳腕扭傷了，不知是打架打的，還是被秦玉明的摩托車顛壞的。
這起鬥毆事件很嚴重，跟秦玉山約架的，有兩個是本校的學生，還有兩個是外校的。
本校的兩個學生，楊玲玉冒著得罪他們班主任的風險，把他們批評了一頓，讓他們寫了檢查。
她還讓這兩個學生給外校同夥帶個話，她會去他們的學校，為秦玉山討個公道。
這個想法並沒有成功……
因為那兩個學生不唸了，輟學打工去了。
這件事讓楊玲玉唏噓了好一陣子。
不過，她對學生的愛護，倒是讓其他班級的孩子很是羨慕。
剛開始，還有人說，她那麽護著秦玉山，是因為他成績好，楊老師還是他的“大嫂”。
但時間久了，就沒人那麽說了。
因為楊玲玉平等地對待每一個學生。
哪怕是班裏成績最差的學生、被所有老師都放棄的學生，她也沒有放棄。
她總是跟學生說，理科學不明白，文科還背不會嗎？不準拿“腦子笨”當藉口，背不完的詩詞、古文，就在辦公室裏背，背不會不準走。
薑秋萍打掃辦公室的時候，總是默默觀察著楊老師。
以後，她也要當個像楊老師一樣負責任的老師。
進入四月芳菲的季節，畢業班的學生都要考慮前途了。
最先接到好訊息的是施雁，上次數學競賽她發揮得很好，竟然在一眾高手中排名第五，已經被縣一中理科實驗班錄取了。
而秦玉山排名十一。
很遺憾，縣一中隻挑前十名。
如果沒有那場打架鬥毆，他也可以被提前錄取的。
這件事讓秦家人很氣憤，又無可奈何。
電工專門給弟弟寫了一封信，讓他不要氣餒，好好準備中考，一樣有機會考到縣一中的。
他還在信中說，他那時候都沒有數學競賽，也沒有提前錄取，都是硬考。競賽過去就過去了，就當沒有這迴事，他考一中絕對沒有問題的。
可秦玉山還是很失落。
傍晚，同學都走了，他藉口打掃衛生，一直在校園裏徘徊。
紅彤彤的橫幅已經掛起來了。
“熱烈祝賀施雁同學被縣一中實驗班提前錄取”。
秦老二為心愛的女孩感到高興，又有些自慚形穢。
他多希望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麵啊！
萬一考不上縣一中，他就沒臉再跟施雁談戀愛了。
想到這裏，他趴在牆上，傷心落淚。
楊玲玉很心疼。
她明白，此時再多的安慰，也無法讓他開心起來。
通過這件事，她也很佩服秦家。
電工說過的，他家是有些顯赫的遠親的，而且近幾年開始走動了。
讓遠親們幫幫忙，讓縣一中多一個提前錄取的名額，這種操作對他們來說，太簡單了……
如果這招不行，秦家還有錢，他家是當地數得著的大戶，用錢解決一個名額，也是常規操作。
但他們並沒有那麽做。
他們都很純粹，所有的成績，都是堂堂正正得來的。
楊玲玉更喜歡他們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