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分到的宿舍是兩室一廳。
玲玲大王年紀小,在父母身邊搭了一個小床,跟父母一起睡。
平玉本來是自己睡一個小房間的,姐姐一迴來,他主動睡沙發,把房間留給姐姐。
楊玲玉過意不去。弟弟課業重,每晚學習到很晚,需要有自己的空間。
但是弟弟很堅持,他說平時他都是自己睡一個房間,姐姐隻迴家住這麽幾天,應該讓姐姐住得更舒服一點。
媽媽也在一旁幫腔,說玲玉畢竟是大姑娘了,還是得有自己的房間。
爸爸幫平玉整理沙發床,長歎一聲——要怎樣才能住上三個房間的房子呢?
那時候,有一些單位是可以“買”房子的。房子單價200-400元/平米,每個人的麵積不能超過二十平米。買一套房子,國家、單位、個人各承擔三分之一,總價並不高。
但是楊家並沒有那麽多錢買房子。
楊玲玉的父母都要補貼老家的親戚。
尤其是舅舅,他經常伸手要錢,理直氣壯,又不知感恩。
在舅舅的認知裏,姐姐走出了山村,屬於有本事的那類人。有本事的人,不是理應照顧混得不好的人嗎?
媽媽每次被氣得半死,也不是有求必應。但每次接到弟弟的書信或者電話,她都會生好幾天悶氣。
有時楊玲玉想替媽媽罵舅舅,媽媽又說,都是親戚,何必鬧得那麽難看?
親戚和親戚也是有區別的。楊玲玉心想,如果她家的親戚像電工家的一樣好,那她是很願意走動的。
玲玲大王做夢都想有自己的房間,以前她想進哥哥的房間,但每次都被哥哥無情地丟出來。
眼下哥哥把房間讓出來了,姐姐一定不會趕她。玲玲大王興奮地在床上蹦啊蹦……然後床就塌了。
楊玲玉本來很想帶著妹妹一起睡的。
床塌了,她提留著妹妹的衣領,把她丟出去了。
楊玲玲在門外哭,非要跟姐姐一起睡。她哭聲淒慘,楊玲玉不忍心,生著氣,又把她放了進來。
楊玲玲這下老實了,不蹦了。帶著一臉鼻涕,蹭的被子、枕頭上全都是。
潔癖的楊玲玉生無可戀,又體會到了“電工名言”的真諦——
孩子嘛,不吃屎,不放火,愛幹啥幹啥吧!
玲玲大王四仰八叉地睡在一張一米二的床上,楊玲玉暫且沒有地方躺,就到客廳裏跟弟弟聊天。
就著一盞老舊的台燈,平玉全神貫注地解著數學題。
楊玲玉小聲問:“如果你決定學藝術,文化課的要求還是那麽高嗎?”
“姐,我想考的師範大學,還是挺難考的……”
“聽爸爸說,你考上了市裏的合唱團?以後學音樂都不用花錢?真好,我那時候可沒有這些政策,上一節課還挺貴的呢。”
“爸爸說不用花錢?”楊平玉詫異地看著姐姐,“不對吧,老姐,我一週一節鋼琴課,一節課要二十塊錢,怎麽能不要錢?”
這下輪到楊玲玉傻眼了。
爸爸親口告訴她,以後隻有演出的置裝花錢啊!
“為了補貼家用,讓我繼續學鋼琴,爸爸到水利學校去上課,給他們講地質方麵的知識。爸爸賺的外快恰好能抵消我學鋼琴的錢,隻是他太辛苦了,所以我得更努力才行。”
楊玲玉喃喃說:“老爸一直在騙我,他說你不花錢……大概,他隻是不想讓我花錢,也不想讓我有經濟負擔。”
爸爸向來如此,隻要他能承受的壓力,他從來不會轉移給家人。
楊玲玉很愛爸爸,也心疼爸爸。
“姐,老爸說過,你在外生活不容易,身上還是多留點錢。”楊平玉說道,“前段時間你脖子腫了,媽媽很擔心,一直哭。玲玲也不調皮了,她還學著人家的樣子攢紙殼子,要賣錢補貼家用。”
“好,我知道了。”楊玲玉親昵地揉搓著弟弟的頭,“平玉,你壓力不要太大,凡事盡力就好。”
“嗯。”平玉溫柔地笑了,“姐,你也是。”
楊玲玉趕了一天路,困得直打哈欠。
她要去睡覺,平玉又說:“姐,你放心談戀愛。如果你男朋友對你不好,我肯定饒不了他。”
“好啊,有我老弟為我撐腰,我可真是什麽都不怕了!”
楊玲玉在家的時間過得閑適快樂,唯一的不便是無論走到哪裏都得帶著玲玲大王。而無論走到哪裏,玲玲大王又總是帶著她的金箍棒。
楊玲玉要不停地陪妹妹玩“發現妖怪——打死妖怪”的無厘頭劇情,玩了兩天她就想逃走了。
她難得跟薛冰見麵,玲玲大王也要跟著去。盡管哥哥說,可以帶她在家寫作業,但是她不同意。
她還跟姐姐說,你不帶我,一定是不愛我了。
沒辦法,楊玲玉隻好帶上這個拖油瓶。
那個年代,“百事可樂”還叫作“百士可樂”,算是稀罕玩意兒。楊玲玉忍痛給她買了一聽,以求換來片刻的安寧。
薛冰人如其名,不苟言笑,一直冷冰冰的。楊玲玉的性格與她截然不同,她一見到老朋友就很亢奮,滔滔不絕,說個不停。連玲玲大王都忍不住吐槽——姐姐,你好吵啊!
薛冰倒是很有耐心地聽著,她也看了秦玉坤的照片,感覺此人的麵向確實很好,楊玲玉挖到了寶藏。
楊玲玉跟父母也有說不完的話,抽空還得叮囑弟弟,不要總是吼妹妹,她還小,得慢慢教。
他倆做功課時,楊玲玉也很詫異,“玲玲不是成績很好嗎?平玉為什麽一教她,就嫌她笨?”
爸爸解釋說,“你妹妹現在在學一元一次方程,有點吃力。”
……等等,玲玲不剛上一年級嗎?
爸爸說,“你妹妹對數學興趣很大,我們不想拔苗助長,想讓她慢慢來,可是她偏要學……學又學不明白,不明白又不服氣,把平玉弄得很頭疼。”
“我妹妹聰明好學,值得鼓勵。”
楊玲玉剛誇完妹妹,楊玲玲就提著棍子竄到她麵前,“妖怪!吃俺老孫一棒!”
她打碎了花瓶。
楊玲玉拎著妹妹的耳朵,把她丟到門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