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敏決定離開時,女兒的脖子已經完全消腫了,也能說出話來了。
他必須得早點迴去了,他還得上班。
楊玲玉很擔心,今天去城裏的班車,爸爸已經錯過了,怎麽迴金陵?
楊思敏說,她的同事告訴他,在離東陽鎮五公裏的地方,有個地方叫桃花灣,那是一個很小的火車站,但是每天有兩趟車次去金陵。
他隻要能到桃花灣,就能坐上去金陵的火車。隻是車票貴,而且去那裏交通不便,隻能騎自行車或者摩托。
楊玲玉瞪大了眼睛:“老爸,你確定坐火車就行?我來的路上,你可是給我畫了一張行軍地圖……”
“對不起,我是搞地質的,不是搞地理的。”楊思敏確實很愧疚,“在你來東陽之前,我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隻能打電話問朋友……誰知道,你那個吳叔叔對這裏也不夠瞭解,隻會坐汽車,不知道這附近居然還有一條鐵路。”
提起吳家父子,楊玲玉還是一肚子氣。
她已經告訴爸爸了,在得知她有可能生病後,吳飛宇逃之夭夭了。
爸爸本來想迴去找老吳算賬的,但是他改變主意了。
他又拉著女兒,迴到小賣部打電話。
這次撥打的電話號碼,他記不得,翻開了隨身攜帶的電話本,他才撥打出去了。
“喂,老吳,我是楊思敏…………跟你說件事情啊,請你轉告你兒子,以後不要再圍著我女兒轉了……什麽原因?哼,我女兒生病了,他臨陣逃脫,像男子漢嗎?……你也轉告你兒子,我女兒的身體好得很,但是她看清了吳飛宇,以後不會對他有任何好感……如果他再敢來騷擾我女兒,別怪我不客氣。”
楊玲玉非常解氣!
在她印象裏,爸爸一直是待人很和氣的。
哪怕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他也很少抱怨,更不會跟別人吵架。
這次跟同事老吳說的話,已經很重了。
而爸爸這麽生氣,是為了給她出氣。
爸爸還是很愛自己的……楊玲玉又挽起了爸爸的胳膊。
等她撒完嬌,爸爸又說,“你跟你的男朋友,以後是怎麽打算的?”
“他會努力搞研究,出更多的成果,以後盡量分配到金陵去。”
楊思敏抽著煙,不說話。
“老爸,他真的很好……他為我做了很多,聽說我生病了,就立刻把津貼寄迴了家,準備幫我治病……昨天他還跟我說,愛情的最高境界,是對對方的義氣……老爸,如果他心中沒有義氣,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楊玲玉急切地說了一堆,企圖在爸爸麵前為心上人樹立一個良好的形象。
其實,楊思敏在女兒的宿舍裏看到了秦玉坤的照片,也看到了他寫的字。字如其人,這次他相信了秦玉坤是個好青年。
隻是秦玉坤出身農村,家裏還有兩個弟弟……雖說家裏有酒坊,但是能賺多少錢?壓力大不大?……這些問題他很擔心,也不知道該怎麽問。
“玲玉,你談戀愛這件事,我不反對……”
楊玲玉就等著這句話,她一蹦三尺高。
“但是,在你結婚之前,你不允許與任何人發生關係。”楊思敏嚴肅地說,“你爸就是老頑固,老古董,但並不代表你爸的價值觀是錯的。你也上完了大學,有基本的價值判斷,該如何做,你心裏有數。”
楊玲玉臉頰緋紅,“我知道了,老爸……你想多了,我會有分寸的。”
楊思敏並不放心。
年輕男女,情到濃處,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但女兒已經長大了,他不能強迫她的思想。很多事情,他無可奈何。
楊玲玉又問,“老爸,阿坤父母就在東陽鎮,你要見一見嗎?”
“不必了。”楊思敏說,“你倆又沒有談婚論嫁,不用這麽急著見麵。”
“那……你對他家放心嗎?”
楊思敏背著手,“我跟你同事聊過,也跟秦校長聊過,秦家對學校做了很多貢獻,這樣的人家,肯定是不會差的。”
說罷,楊思敏又從貼身的口袋裏拿出三十元錢,遞給女兒。
“過幾天還要去醫院複查,別忘記了。多吃點葷腥,把身體補一補,現在太瘦了。還有,借給我宿舍的那位老師,你要請人家吃一頓飯,不要欠人家人情。”
“我知道。爸,我不缺錢。我每個月的工資,根本花不完。”
楊思敏把錢塞進女兒的口袋裏,“你拿著!你一個人在外頭,爸媽都幫不上你,你照顧好自己。”
“爸,不要了……平玉和玲玲都需要花錢,平玉還要學音樂,需要更多錢……”
“平玉很爭氣,自己考到市青少年合唱團了。”楊思敏滿臉驕傲,“這樣,隻有演出服自己花錢,其他的課程,他都不需要花錢了。”
“這麽好啊?平玉真是太爭氣了!”楊玲玉也衷心為弟弟感到高興,“平玉的鋼琴啟蒙雖然是跟我學的,但他比我有天分多了……如果他能一直學音樂,那就好了。”
“平玉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考師範學校的音樂係,那樣,他就能像你一樣,成為免費師範生,不用花學費了。”
“這樣啊……”楊玲玉有點惋惜,“如果我弟弟能當演奏家、歌唱家,那該多好啊!”
“演奏家、歌唱家都需要太多的錢和人脈,咱們普通人家,沒有那樣的條件。哎,你老爸的本事,隻夠供你們姐弟三人上普通的學校啊!”
“老爸,你已經很好了,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我們姐弟三人衣食無憂,多虧了你和媽媽努力工作啊!”
快到中午了,楊思敏必須得走了。不得已,楊玲玉再次呼喚秦玉明,拜托他騎摩托車,把爸爸送到桃花灣。
秦玉明體格碩大,發型不羈,帶著一股天然的野性。
剛開始,楊思明誤以為秦玉坤也是這樣的型別,這才擔心不已。
秦玉明正在酒坊裏幹活,帶著一身的酒香,他痛快地答應了楊玲玉,把跑腿當成兜風一樣快樂。
隻是他騎得太生猛,楊思敏感覺自己的頭發都吹掉了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