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玲玉都快忘記這迴事了。
電工剛走,她失魂落魄,又因為秋萍跳湖,她一直緊繃著一根弦......
東陽小學的合唱比賽,她隻是幫忙,並不算負責人。
她盡力了,就行了,沒想到這群孩子居然給了她這麽大的驚喜。
秦校長在一旁絮絮叨叨。
“城裏的孩子打扮得可漂亮了。女生穿著白襯衣,紅裙子,男生穿著黑色西褲,還穿著小皮鞋......我們的孩子呢,隻是穿著校服......我們也想穿得漂亮,但是花錢買衣服的話,家長就不讓孩子參加了......”
“即便這樣,我們的孩子們還是獲得了二等獎......嗚嗚嗚,太不容易了......”
秦校長說著,居然抹起了眼淚。
情急之下,楊玲玉從口袋裏摸出手帕,遞給他。
秦校長本來想接,結果一看手帕香香軟軟的,又不敢接。
他還是用衣袖擦了鼻涕,“不得事,不得事誒......楊老師,真的太感謝你了。人家東陽小學想給你送錦旗呢。”
之前小學的副校長提起過,要給楊玲玉送錦旗。
她剛想謙虛幾句,秦校長又說,“這次有兩個孩子被縣裏的戲校看上了,隻要他們的家長點頭同意,這兩個孩子以後就能到縣城上學了,據我所知,戲校是不收學雜費和住宿費的......楊老師,如果不是你幫忙,他們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好機會啊......”
楊玲玉被誇得飄飄然,她感覺自己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確實對孩子們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秦校長的話又飄了過來。
“其中有一個孩子還是湖心教學點的,她的爸媽估計連什麽是‘戲校’都不知道。哎,說到底,還是多虧了楊老師啊......”
再誇下去,楊玲玉真要不好意思了。
她急切地希望電工給她寫信,她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他走了快一個星期了,按理說,他的信應該寄到了,但是並沒有。
他會不會在外麵有相好的了?
畢竟,他說起那些情意綿綿的話,那麽熟練......
想起這些,楊玲玉心亂如麻。
但是有一點她是確定的。
那就是——如果他敢欺騙自己,那就拿刀砍了他。
週末之前,楊玲玉問秦老二,大哥跟家裏聯係過嗎?
秦老二搖搖頭:“沒有,爸媽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楊玲玉:......
“楊老師,我大哥去前線實習,也隻是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我們平時都是找不到他的。”
“你大哥這次隻是返校,又不是上前線,怎麽一直不給家裏打電話?”
秦老二想了想,“大概,他的行蹤是軍事機密吧!”
楊玲玉:......
算了,秦老二還是個孩子,淨說些沒譜的話。
到了週末,楊玲玉找秋萍幫忙,把秦家的被褥給送迴去。
秋萍推著一輛很老舊的“大金鹿”自行車,除了車鈴不響,車身到處都響。
支腿還壞了,沒有人扶,立刻就要倒。
薑秋萍吐了吐舌頭,“楊老師,不好意思,家裏隻有這一輛閑置的自行車......”
“不礙事,兩個輪子能轉就行。”
這輛老舊的自行車就像一頭老牛,這麽老了還被秋萍拉出來幹活,也是怪可憐的。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被褥給捆好了。
“電工還真是挺厲害的,他一個人怎麽捆起來的?”楊玲玉又想起了他的好。
“他是軍校生,平時肯定會捆被褥啊!”薑秋萍說,“同輝哥也是軍校生,他也會。”
“哦......”楊玲玉若有所思。“聽電工說起過,李同輝是軍醫大學的。”
“嗯,他也去前線實習過。”秋萍很自豪。“最好的大學,他也能上。不過,他家裏窮,父母又不支援他讀書,他上軍校不用花錢,每個月還管吃管住。”
“原來是這樣......”楊玲玉感歎道,“他們兩個還真是東陽鎮的雙子星。”
秋萍抿著嘴,很開心。
她幻想著滿是梧桐樹的金陵城,幻想著她與同輝哥哥一起漫步在梅花山上的情景。
如果那時楊老師也能與他們同行,那該多好。
小鎮的主幹道把原先的東陽村分成了東西兩片,秦家在東邊,需要從主幹道上穿過去。
楊玲玉任教一月有餘,已經有不少家長認識她了。也有家長想幫她們推車子,楊玲玉害羞地拒絕了。
到了秦家,她整理儀容,才敲開了門。
迎接她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他打量著楊玲玉,“你是......楊老師?”
“是,請問您是秦玉坤的父親嗎?”
“我是。你來我家這是......”秦建新的目光落在被褥上,一頭霧水,卻莫名惶恐。
就好像......楊玲玉隻是來還被子,卻像是退聘禮一般。
“秦叔叔好。我剛來東陽時,秦大哥好心借給我被褥......這都過去一個月了,我才歸還,真是不好意思。”
......
秦建新臉色鐵青。
“老大惹你生氣了?”
楊玲玉滿臉問號。
“不是啊......這是您家的被褥,理應還給你們啊!”
秦建新的神色更凝重了。
“楊老師,隻是被褥而已,有什麽好還的?”
楊玲玉也不明白這位長輩為何如此嚴肅,難道是嫌棄自己還晚了?沒分寸?!
薑秋萍推著自行車,氣喘籲籲,“你們到底要不要還?這車子我快推不動了。”
“要還,當然要還!”楊玲玉笑容可掬,“叔叔,這段時間,謝謝你們了。”
......這段時間,謝謝?
那以後的時間,就跟秦家無關了?
秦建新臉上陰雲密佈,隨手抄起門口的釣魚竿,咬牙切齒:“老大這小子,看我不打死他!......”
如果電工在跟前,估計這能被老爸狠揍一頓。
楊玲玉更費解了。
她隻是來還被褥,電工為什麽要捱揍啊?
楊玲玉再次解釋,“秦叔叔,您誤會了,我隻是現在不需要這些被褥了而已......”
這話在秦建新聽來,就像是她再也不需要秦家的照拂了。
他有氣無力地問:“楊老師,難道......你跟我家老大,再也沒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