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說得誠懇,楊玲玉重新審視自己的“傷口”......現在連印記都看不到了。
沈怡又說:“你們城裏來的就是嬌氣,被蒼蠅蹬一腿,都恨不得到醫院做手術。你這種情況真的沒事啊,快迴去休息吧!”
楊玲玉雖然很嬌氣,但並不喜歡別人說自己嬌氣。
她想,沈怡果真是情敵,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好。
她憂心如焚,出了衛生院,隻能向電工求助。
她又急又怕,秋萍自告奮勇,讓她在街邊等著,她去請電工。
電工家裏有摩托車,去縣城醫院很方便。
秋萍都快成專業傳話筒了。
一聽楊老師被貓抓了,秦玉坤趕緊把飯碗放下,飛奔而去。大黃也跟著他躥了出去。
秦老三吸著鼻涕,跟二哥吐槽,“我小時候被狗咬,大哥都沒這麽上心過。他隻是跟我說,讓我看著狗,如果狗死了,那我才危險;狗沒死,那我也沒事……在大哥心裏,我還不如狗呢。”
“狗隻是咬破了你的衣服,又沒咬出血。”秦老二說,“再說,你皮糙肉厚,怎麽能跟楊老師比?”
秦老三不服氣,“有一說一,城裏來的老師就是嬌氣!”
默默吃飯的秦媽媽反駁,“人家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嬌氣點怎麽了?......要是容容還在,沒準被你們寵得更嬌氣。”
一提到“容容”,大家全都沉默了。
秦玉坤百米衝刺般跑到衛生院門口,楊玲玉正蹲在那裏抹眼淚,整個人縮成一團,弱小、可憐、又無助。
“被貓抓到哪裏了?”秦玉坤急切地拉過她的胳膊,“我騎摩托車不熟練,不過我可以讓我堂兄幫忙,把你送到縣城去打針。”
楊玲玉指了指手腕。
秦玉坤一會兒瞪大眼睛,一會兒眯起眼睛,像是觀察一個重大化學實驗,也沒有觀察到實驗結果。
最後,他隻好說,“楊老師,這麽快,傷口就癒合了?”
楊玲玉兇巴巴地叉著腰,“你在取笑我?”
“沒有沒有......”秦玉坤連連擺手,“隻有看到傷口,才能打針啊!”
“剛纔有傷口的。”楊玲玉聲音細細的,“現在天太黑了,看不清楚而已。”
秦玉把氣喘勻了,這才說:“楊老師,被抓了24小時之內打上疫苗就行。正好明天你們放秋收假,明天一早我帶你去縣城醫院,好不好?”
“你說的是真的?”楊玲玉眨著眼睛問。
“我騙你幹嘛?”秦玉坤胸有成竹,“我雖然不是醫學生,但平時我們也是要學戰場急救的。”
楊玲玉瞪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那我就隻能相信你了。”
“好......”秦玉坤的笑容有些疲倦,“那我還要感謝楊老師的信任。”
楊玲玉很怕死,那天晚上,她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腕,化身林黛玉,默默垂淚。
偏偏晚上又停電了......
這讓她感到很不吉利,蒙在被子裏,嗚嗚哭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她頂著兩個腫得像核桃的眼睛,起床洗漱。
推開門,就看到秦玉坤蹲在不遠處,正在逗他家的大黃狗。
楊玲玉看了看手腕,確實看不到傷口了,但她為什麽還是會感到隱隱作痛......
秦玉坤跟她說好了,要帶她去縣城醫院。為了避嫌,他決定坐車去。他掏了兩個人的車票。
來了東陽二十多天,這還是楊玲玉第一次到縣城。
她掛了號,見了醫生,然後就被醫生趕出來了......
醫生用上了放大鏡,也沒看到傷口。
醫生還征求楊玲玉的意見,“要不......拿顯微鏡看看?”
那時還沒有一人一診室的習慣,很多人都擠在診室裏。他們看著楊玲玉,哈哈大笑。
楊玲玉羞愧難當,落荒而逃。
她扭頭又對秦玉坤發了脾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笑?”
“冤枉啊,楊老師。”秦玉坤一攤手,疲倦越發明顯。“如果我覺得你可笑,就不會帶你來醫院了。”
“真是太丟人了。”楊玲玉蹲了下來,“如果被東陽鎮的人看到了,那會被笑話死的......”
“楊老師,你自己在這裏,也沒有人照顧你,你受到一點傷害,就會把它無限放大。”秦玉坤柔聲安慰道,“等你適應了,有好朋友了,就不會這樣緊繃著一根弦了。”
“是嗎?”楊玲玉將信將疑。
不過,孤獨確實是存在的。
電工雖好,但現在是農忙時節,他每天過得忙忙碌碌,還要幫家裏的酒坊幹活;
秋萍也很好,但她畢竟是學生,不可能跟老師走得太近。
楊玲玉還是太孤獨了。
秦玉坤說,“你昨天去衛生院的時候,是不是遇到沈怡了?”
“你怎麽知道?”
“她今早遇到我了,跟我說,東陽初中很漂亮的女老師被貓抓了,非要打針......她還問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不要誤會哈,沈怡隻是我同學而已。”
電工說著,咳嗽了兩聲。
楊玲玉立刻很緊張,“這會兒,你真生病了?”
“咦,你都不關心我怎麽迴答她的?”
楊玲玉置若罔聞,“你怎麽迴事?臉頰紅紅的,還咳嗽......不會是真的不舒服吧?”
秦玉坤確實很不舒服。
從妹妹突然去世的重大打擊,到家人的集體崩潰,他一直很堅強,幫家裏打理酒坊,幹田裏的活。
這兩個月以來,他也心力交瘁了。
楊玲玉不由分說,拉著他的手,帶他迴到了門診樓,給他掛了號。
他都燒到快40°了,白細胞也高得嚇人。
醫生立刻開了藥,讓他掛水。
醫生還說,他突然燒得這麽高,有可能是流感。
流感是會傳染人的,最好跟他保持距離。
楊玲玉毫不猶豫地說,“沒事,現在隻有我能照顧他啊!”
......
醫生把眼睛瞪得溜圓......多久都沒見過這樣的真愛了!!!
醫生好心拿給她一個口罩,讓她戴上。
秦玉坤坐在那裏掛水,疲倦地笑了笑。
“你好些了嗎?”楊玲玉緊張地問。
“楊老師,你不好奇我怎麽跟沈怡說的?”
……兩個人繼續各說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