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以德報怨,好像有一種高高在上的道德優越感,讓胡大夫更難受。
“以前您在東陽村,是最有威望的人。”秦玉坤真誠地說,“我四五歲的時候,吃柿餅吃多了,肚子脹得像一個球,卻拉不出來,還是你幫我掏的……”
楊玲玉皺了皺眉,電工還有這糗事?
胡大夫咳嗽了一聲,沒說話。
“今天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權當沒發生。”秦玉坤灑脫地說,“我還記著你的好,希望……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告辭了。”
說罷,他拉著女友的手,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楊玲玉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我看上的電工,確實講究方式方法!有水平!”
“嗬,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在本科,可是當了四年班長。”電工得意地挑了挑眉,“而且,我可是全票當選的班長!”
楊玲玉颳了他的鼻子,“剛才,看你的架勢,我還以為你要跟他打起來了。”
“小孩子纔打架!”秦玉坤歎了口氣,“我也有氣,但是又能怎麽辦呢?前幾年鎮裏建了衛生院,胡大夫這樣的赤腳醫生就失業了。他沒錢,家庭也不和睦,把他惹急了,他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秦玉坤停下了腳步,“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絕對不能惹這樣一無所有,又想害人的人。”
楊玲玉深以為然,“你說得真棒!”
很多老師都已經迴家過年了,隻有一半宿舍亮著燈。楊玲玉開啟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把他請進了房門。
爐火燒得很旺,兩個人的臉頰紅撲撲的。
楊玲玉拿出一個鐵盒子,裏麵有餅幹,還有瓜子、花生。
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紅撲撲的,明豔動人。
秦玉坤突然焦躁地站起來,開啟了房門。
“你怎麽啦?”楊玲玉很納悶,“天氣這麽冷……”
秦玉坤卻像一隻困獸,走來走去。
他冷不丁地捧起楊玲玉的臉頰,激烈地吻住了她的唇。然後,用腳踢上了門。
楊玲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很快便放棄掙紮,沉浸在他激烈的吻中。
爐火劈裏啪啦,兩個人吻得如癡如醉,身體彷彿也燃燒著一團火,燥熱難耐,都恨不得跟對方貼在一起。
在情形即將失控的時候,秦玉坤把持住了自己,“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沒事。”楊玲玉慌裏慌張地摸嘴唇,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一場夢。
“我,我不是故意的……”秦玉坤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他們正值青春年少,有激情,有熱情……
但是他們又要克製自己。
尤其是秦玉坤,在那個紀律嚴明的環境,他早已磨煉了鋼鐵般的意誌。
一個女同學跟男同學分手後,憤而告訴老師,那個男同學曾摸過她的胸……然後,男同學就被開除了。
男女問題,作風問題,染上一個,就是大問題。
“我……我先迴家去了。”秦玉坤慌不擇路地想逃跑,卻被床腿撞倒了膝蓋,疼得齜牙咧嘴。
楊玲玉很心疼,可他一瘸一拐地跑遠了。
哎,從他的背影看,他真像是幹了壞事之後落荒而逃的大男孩啊……
第二天,胡老頭沒再作妖,那段衝突真的過去了。
電工帶著楊玲玉進城,要給她買些東西,讓她帶迴金陵去。
縣裏隻有人民商場好逛,電工打算帶小玉兔去沈怡那裏買身過年的衣服。
當上售貨員的沈怡,燙著大波浪頭發,化著精緻的淡妝,明眸皓齒,在人群裏很紮眼。
她熱情地招待了好朋友。
楊玲玉試了幾件,最後買了一件玫紅色的“鵝絨服”。
八十塊錢,電工搶先付了。
“賺錢就是給媳婦花的。”電工得意地在她耳邊低語。
沈怡把衣服包好,佯裝生氣。
“你們倆能不能到一邊去膩歪!看得我心煩!”
“哼,你也找個男朋友膩歪,不就行了?”楊玲玉叉著腰,“你想某人想得要命,又不肯承認。”
沈怡歎氣道,“別說我了,今年能喝上你們倆的喜酒嗎?”
“那得看他呀!”楊玲玉甜蜜地瞥了男朋友一眼,“他結婚很麻煩的,要打很多報告,層層審批……”
“那你倆可以先訂婚啊!”沈怡笑盈盈地看著他倆,“說實在的,我太喜歡你們了……哪怕我不結婚,單看你倆在一起,也是開心的。”
“你還是快點把阿明追迴來吧!”楊玲玉跟她揮手告別,“時間不等人,機會稍縱即逝。”
沈怡若有所思。
不過,楊家和秦家,的確在考慮給他倆訂婚的事情了。
明年開春,教工宿舍將迎來大調整,因為東陽中學名氣漸長,從師範分來的學生越來越多了。
現在的宿舍不夠用,得換成上下鋪,一個宿舍住兩個人。
現在住在宿舍裏的老師們怨聲載道,但是沒辦法,學校拿不出更多經費蓋宿舍、租房子。
楊玲玉自己住慣了,突然要跟別人一起合住,她也會感到很不自在。
有室友,就會有矛盾;有矛盾,日子就不順心。
秦玉坤也捨不得讓小玉兔吃苦,讓她住在自己家,又擔心別人說閑話。
還是那句話,作風問題,不容小覷。
楊玲玉初步打算租房子住,沈怡哥哥家東廂房一直空著,他很願意借給楊老師住。
房間不大,但一個人住足夠,租金也是象征性的,一個月給五塊就行。
楊玲玉是真的動心了,但因為廁所作罷了……
她是真的受不了旱廁!!!
她喜歡去電工家,因為電工家裏的廁所不是旱廁,雖然是蹲坑,但是有水衝。
在鄉下修這樣的廁所,很多人都不理解。電工的媽媽說,因為家裏是釀酒的,她不想讓廁所的臭味汙染了酒香,所以翻修了。
如果她跟電工結婚,那她可以順理成章地住到秦家;但現在,兩個人還沒有訂婚。在這種情形下,女方住到男方家,總歸是不合適的。
要麽接受室友,要麽接受旱廁,兩個總得選一個。
楊玲玉很糾結,眼巴巴地看著電工……她就是很嬌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