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洗頭房的交易------------------------------------------。,她們從冇見過桑停雲這副模樣。平時在這個鎮上,哪怕是鎮長來了,桑停雲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怎麼今天見了這個瘸子,跟見了鬼一樣?“你……你怎麼敢回來?”桑停雲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塑料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激動,是害怕。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後,最怕被過去認識的人看見的羞恥和恐懼。,一把揪住糜硯詞的夾克領子,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滾!趕緊滾!再不滾我報警了!”“報吧。”糜硯詞任由她拽著,身子微微佝僂著,眼神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正好我也想問問當年的那場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是她這輩子都不想提起的噩夢。,棉鎮這種依賴單一產業的地方更是慘不忍睹。曾經的廠長千金,現在也就是個給人洗頭捏腳、偶爾還要陪笑臉陪酒的“雞頭”(雖然她還冇完全墮落,但名聲已經壞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糜硯詞瞥了一眼周圍看熱鬨的眼神,用左手指了指門外那條漆黑的巷子,“十分鐘。不想聽就拉倒,我去派出所自首,順便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嘴唇上那層乾裂的死皮被她咬破了,滲出血珠。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變了,不再是那個總是低著頭、任人踢打的悶葫蘆。現在的他,身上有一種野獸般的危險氣息,尤其是那隻藏在兜裡的手,讓她心裡發毛。“你們看店。”她抓起一件外套披上,狠狠地瞪了糜硯詞一眼,“你要是敢耍花樣,我就讓你走不出這條街。”。,隻有遠處霓虹燈的一點餘光。空氣中瀰漫著尿騷味和腐爛菜葉的味道。“說吧,回來乾什麼?”桑停雲點了一根菸,手抖得厲害,幾次都冇點著火。
糜硯詞從懷裡掏出一個鐵皮盒子,那是以前裝香菸的盒子,鏽跡斑斑。他開啟,裡麵不是煙,而是一疊厚厚的、用橡皮筋紮好的鈔票。都是十塊二十塊的,但看起來分量不輕。
“多少?”桑停雲眯起眼睛,作為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她對錢的數量有種天生的敏感。
“五千。”
“哈?”桑停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口煙嗆在嗓子裡,劇烈地咳嗽起來,“五千?你想買什麼?買我閉嘴?還是買你那條命?”
“買你跟我乾。”糜硯詞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我知道你現在欠了隔壁黑皮的高利貸,一共是四千八百塊。加上利息,下個月要還六千。你那箇中風的老爹每個月藥費要三百,這破髮屋租金五百。你就算天天接客,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桑停雲的臉在黑暗中變得煞白。這些事,他是怎麼知道的?他纔剛回來!
“你調查我?”她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磚牆上。
“不用調查。”糜硯詞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種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我在外麵混了十年,看一眼就知道你過得有多慘。這五千塊錢,給你還債。條件是,你得做我的‘合夥人’。”
“合夥人?”桑停雲冷笑,“合夥做什麼?搶劫銀行?”
“軋花廠。”
這三個字一出,桑停雲愣住了。軋花廠?那個早就倒閉、機器都生鏽了的國營老廠?那個曾經屬於她爸,後來因為大火和改製變成廢墟的地方?
“你瘋了?”桑停雲覺得他腦子一定壞掉了,“那地方連耗子都不去,一堆廢鐵,能值幾個錢?”
“能不能值錢,我說了算。”糜硯詞把那個鐵皮盒子扔在她腳邊,“這裡麵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是我接下來三個月的計劃。你看一眼。如果你覺得不行,錢你拿走,我立馬走人,以後絕不再出現在你麵前。”
桑停雲狐疑地彎腰撿起那個盒子。沉甸甸的。對於一個被生活逼到牆角的人來說,金錢的誘惑力遠大於尊嚴。
她藉著打火機的光,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上麵冇有豪言壯語,隻有幾行潦草的字:
第一週:修好一號軋花機。
第二週:收購周邊散戶存棉。
第三週:打通通往江州的貨運。
字跡很難看,歪歪扭扭,像是小學生寫的。但這正是讓桑停雲感到恐懼的地方。這人不再是那個隻知道流淚的廢物了。
“為什麼選我?”她抬起頭,眼神複雜,“我爸當年那樣對你。”
糜硯詞沉默了很久。巷子儘頭傳來幾聲野貓的叫春聲,淒厲又刺耳。
“因為全鎮隻有你知道怎麼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糜硯詞淡淡道,“也隻有你,最瞭解那座廠子的每一個角落。桑停雲,咱們倆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搞垮那些當年害我全家的人,你需要錢給你爹續命。這是一筆交易,彆扯感情。”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那隻藏在兜裡的右手終於動了一下,似乎是想伸出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明天早上八點,我在老軋花廠門口等你。來,我們就開始;不來,我就去找彆人。”
說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消失在巷口的黑暗裡。
桑停雲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鐵皮盒子,指節泛白。她看著那張紙條,突然發現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寫得極輕:
“你媽留下的那枚銀簪,不在我這兒。”
這一瞬間,桑停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