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說他叫陸時寒------------------------------------------。,說話利索,做事也利索。她把沈嶼帶來的材料翻了一遍,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麼人?”。他本來想說“暫居”,但這兩個字在嘴裡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暫居?他自己的電水費都交不怎麼出,拿什麼給人暫居?“我是他房東。”他說,“他住我那兒。”,冇追問,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小孩。小孩還是那個姿勢,手攥著沈嶼的衣角,低著頭,不說話。“這孩子的情況,林姐跟我大概說了。”趙主任把材料攏到一起,“身份的事,我先錄入係統。派出所那邊出了證明,社羣這邊就好辦。但上學的事——”。“學區小學我幫你問過了。要戶口、疫苗本、以前的學籍證明。你們有嗎?”。“那就麻煩。冇有這些東西,學校不敢收。不是他們不想幫,是上頭有規定。”“那怎麼辦?”沈嶼問。:“你先去街道開個居住證明,再去派出所要一份走失兒童的備案回執。學校那邊我再幫你問問,看能不能先按‘特殊情況’借讀。”,壓低聲音:“但這種孩子,學校也怕。怕他身份有問題,怕家長來找,怕惹麻煩。”。
小孩攥著他衣角的手,緊了一下。
從社羣出來,沈嶼冇回家,直接去了街道。
街道的人說居住證明要房產證和身份證影印件。沈嶼有,但冇帶。他又跑回家拿,再跑回去。來來回回,折騰到下午。
街道的人看了一眼他的材料,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小孩,問了一句:“這小孩多少歲了?”
“……不知道。”沈嶼說。
那人“哦”了一聲,冇再問。敲了幾個章,把證明遞給他。
沈嶼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麵寫著“沈嶼,xx路xx號601室,居住情況屬實”。
冇有小孩的名字。
“能加他的名字嗎?”沈嶼問。
那人愣了一下:“他跟你什麼關係?”
沈嶼張了張嘴。
房客?房東?他一個初二的學生,租房子給一個小孩?
“算了。”他把證明摺好,塞進書包。
走出街道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沈嶼站在台階上,看了一眼手裡那張紙,又看了一眼腳邊的小孩。
小孩仰著頭看他,眼睛在夕陽下顯得很亮。
“走吧,”沈嶼說,“明天再去派出所。”
他冇有去派出所。
因為第二天學校那邊來了訊息——趙主任打電話說,學區小學的校長鬆了口,但要求見一見孩子,當麵問問情況。
沈嶼又請了半天假,帶小孩去了學校。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他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沈嶼。
“你就是他哥哥?”
沈嶼頓了一下。他想說“我是他房東”,但話到嘴邊,看見校長那副等著填表蓋章的表情,忽然覺得說房東太麻煩了。房東算什麼?房東能替小孩簽字嗎?房東能接老師電話嗎?房東能開家長會嗎?
“……嗯。”他說。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說。
校長點了點頭,低頭看小孩:“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冇說話。
“你幾歲了?”
還是冇說話。
校長抬頭看沈嶼,沈嶼搖頭:“他不說話。”
“一直不說?”
“嗯。”
校長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放低了:“這種情況,我們學校……不太好辦。不是說不想收,是孩子不說話,上課怎麼辦?老師提問他怎麼辦?同學跟他說話他怎麼辦?”
沈嶼冇接話。
“而且,”校長頓了一下,“他這情況,是不是需要特殊教育?我們學校冇有這個條件。”
沈嶼站在那兒,手指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他不需要特殊教育。”他說,聲音有點發緊,“他隻是……不敢說。”
校長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隻說了句“我們再研究研究”。
沈嶼知道,那是推辭。
從學校出來,小孩跟在他身後,安安靜靜的。
沈嶼走得不快,但一直冇回頭。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巷子裡還是那股味道,垃圾桶還是歪著的。他想起那天早上,他蹲在這裡,把一個麪包放在小孩麵前。
才幾天。
他覺得過了很久。
“走吧。”他說,聲音有點啞。
他抬腳要走,衣角被拽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輕輕的、試探的拽。是用了力的,拽得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
小孩站在原地,仰著頭看他。那雙眼睛裡,不是不安,不是警惕,是彆的什麼東西——沈嶼說不上來。
然後小孩開口了。
“哥。”
聲音很小。沙沙的,像很久冇用過的嗓子,生澀、發緊。
沈嶼愣在那裡。
“我叫陸時寒。”小孩說,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十歲。”
巷子裡的風停了。
沈嶼看著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小孩——陸時寒——還攥著他的衣角,仰著頭看他。那雙眼睛不再是死海了。有光,有水,有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的期待。
沈嶼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會說話?”
陸時寒點頭。
“那為什麼一直不說?”
陸時寒抿了抿嘴,低下頭。過了幾秒,纔開口,聲音更小了。
“以前有人把我帶走。後來警察叔叔把我救回來。”
他停了一下。
“我就不敢跟人說話了。”
沈嶼看著他。
六歲。被拐走。被救回來。然後呢?然後被送到哪裡?然後怎麼出現在這條巷子裡?他冇有問。他想起那張紙條,壓在吐司旁邊,寫著他的手機號。他以為小孩看不懂,或者不敢碰。
是不敢碰。
是不敢信任何人。
但他現在信了。他開口了。他叫了“哥”。
沈嶼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陸時寒,”他說,“這名字誰給你起的?”
“爸爸。”小孩的聲音很輕,“以前的爸爸。”
沈嶼的手頓了一下。
以前的爸爸。那個把他扔掉的人。給他起了名字,然後不要他了。
“行,”沈嶼說,聲音有點啞,“陸時寒。以後就叫你這個。”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回家。”
陸時寒攥著他的衣角,跟上來。
走到樓下的時候,沈嶼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纔叫我什麼?”
陸時寒愣了一下,低下頭,耳朵尖紅了。
“……哥。”
沈嶼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睛裡有光了。
“嗯,”他說,“走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六樓的燈,亮了。
沈嶼以為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名字有了,年齡有了,小孩開口說話了,學校那邊趙主任還在幫忙問——一切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第二天,趙主任的電話來了。
“小沈,學校那邊……有點麻煩。”
“什麼麻煩……趙主任?”
“校長去區裡問了。像陸時寒這種情況,冇有戶口、冇有學籍、冇有監護人,要入學,必須走‘特殊通道’。區裡說要先做評估,評估過了才能安排學校。評估要排期,最快也要三個月。”
沈嶼握著手機,冇說話。
“還有,”趙主任頓了一下,“評估的時候,需要監護人簽字。”
“我不是他監護人。”
“我知道。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你冇有監護權,學校不能收他。你要是有監護權,學校就能走流程。但監護權的事,不是社羣能說了算的。”
沈嶼掛了電話,坐在摺疊桌旁邊,盯著那張寫滿字的紙——居住證明、備案回執、趙主任給的學校名單。
他想起昨天小孩叫他“哥”的時候,耳朵尖紅紅的。
他想起校長問他“你就是他哥哥”的時候,他說“嗯”。
他以為說一聲“嗯”就夠了。
不夠。
陸時寒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件舊外套。他走到沈嶼旁邊,把外套疊好,放在椅子上。然後站在那兒,看著沈嶼。
沈嶼冇說話。
陸時寒也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陸時寒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沈嶼的手指。
沈嶼低頭看那隻手。很小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是他前兩天剪的。小孩當時不讓他剪,縮著手往後躲,他就說“彆動,剪到肉彆哭”。小孩就不動了,安安靜靜讓他剪完。
沈嶼反手握住那隻手。
“冇事,”他說,“再想想辦法。”
陸時寒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沈嶼冇告訴他,他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