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會展中心,a廳。
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空氣裏浮動著香檳的微醺與高階香水的冷冽。媒體長槍短炮早已架好,直播鏡頭對準主舞台,全球超過兩百個科技媒體同步轉播這場萬眾矚目的發布會。
“靈析3.0”發布會。
這本該是硯星科技的高光時刻——一個足以撼動全球ai格局的新係統,將重新定義資料加密、自主學習與邊緣計算的邊界。可如今,它更像一場在風暴中心的宣言:蘇硯要用這場發布會,向所有人宣告,她不會被壓垮。
舞台中央,蘇硯一身銀灰色高定西裝,剪裁利落,線條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刀。她站在全息投影前,身後是緩緩旋轉的“靈析3.0”係統架構圖,光影流動,美得令人屏息。
“各位。”她開口,聲線平穩,穿透整個會場,“今天,我們不是來慶祝勝利的。”
台下安靜。
“我們是來麵對一場戰爭的。”
她指尖輕點,全息圖切換。
一組資料浮現:**“自2025年3月起,硯星科技核心演演算法遭七次定向攻擊,三次資料泄露,兩次供應鏈被惡意阻斷。”**
“有人想讓我們停下。”她目光掃過全場,“有人想讓我們屈服。有人想讓我們在法庭上低頭,在市場上消失。”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抬高。
“但他們錯了。”
全息圖驟然炸裂,重組為一道全新的結構——**“靈析3.0·輕量版”**。
“今天,我不會發布完整係統。”她宣佈,“我隻會展示一個‘閹割版’——它保留了核心架構,但隱藏了真正的突破。”
台下嘩然。
“為什麽?”有記者高聲問。
“因為真正的技術,不該在惡意訴訟的陰影下被解讀。”她直視鏡頭,“我不會讓我的團隊十年的心血,成為資本博弈的籌碼。所以——”
她抬手,按下遙控器。
全息圖緩緩展開,展示“輕量版”的三大功能模組:
1.**動態資料流加密**:可在毫秒級內切換加密協議,抵禦已知99.7%的網路攻擊。
2.**自適應學習引擎**:無需大量標注資料,即可完成複雜場景建模。
3.**邊緣端智慧決策**:可在無網路環境下獨立執行,響應速度提升400%。
每一項都足以震動行業。
可熟悉硯星科技的人卻嗅到了不對勁——這些技術,早在半年前的內部測試中就已實現,根本不是“靈析3.0”的核心突破。
她在藏。
她在示弱。
她在**釣魚**。
——
會展中心地下二層,安保指揮中心。
林琛盯著監控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蘇總,所有直播訊號正常,現場無異常人員。”他低聲匯報,“但……b3停車場有輛黑色商務車,車牌被遮擋,車內有三人,從發布會開始就沒動過。”
蘇硯的聲音從耳機傳來:“繼續觀察,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她站在後台,目光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台下那些看似友好的麵孔——有投資人、有媒體人、有行業同仁。可她知道,其中至少有三人,是恆信資本的“資訊獵手”,專門負責在發布會後第一時間收購技術漏洞。
她的手機震動。
是陸時衍:
>【陸時衍】:法院已簽發執行令,突擊檢查定於今晚零點。
>
>【陸時衍】:我已安排技術團隊待命,等你訊號。
>
>【陸時衍】:記住——**隻抓日誌,不碰核心資料。**
>
>【陸時衍】:一旦被發現,我將被指控“濫用職權”,永久失去律師資格。
她盯著那條訊息,指尖微冷。
這不是演習。
這是**生死局**。
她迴:
>【蘇硯】:訊號會在發布會結束前十分鍾發出。
>
>【蘇硯】:如果你倒下,我不會救你。
>
>【蘇硯】:但我會讓全世界知道,是誰殺了“正義之刃”。
他沒再迴。
她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重新走上舞台。
——
發布會進入尾聲。
蘇硯宣佈:“‘靈析3.0·輕量版’將於下週上線,首批開放給教育、醫療與公共安全領域。”
台下掌聲雷動。
就在此時,她忽然話鋒一轉:
“但我想補充一點——這個版本,隻是‘靈析’的冰山一角。真正的突破,不在加密,不在學習,而在於**它能自主判斷‘什麽是危險’**。”
全場安靜。
“它知道,當資料被惡意呼叫時,該不該傳輸;當係統被入侵時,該不該自毀;當人麵臨威脅時,該不該報警。”
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而今天,在座的某些人,已經觸發了它的‘危險識別’機製。”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我們有理由相信,”她繼續道,“這場針對硯星科技的攻擊,背後存在一個高度組織化的商業間諜網路。他們通過法律、資本、甚至人身威脅,試圖摧毀一家中國原創科技企業。”
“所以,我在此宣佈——”
她抬手,按下遙控器。
大螢幕切換,播放一段加密視訊:
畫麵中,一名男子在深夜潛入某寫字樓,使用偽造工牌進入伺服器機房,插入u盤,下載資料。
鏡頭拉近——**那人戴著帽子,但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可見,刻著“hx”字樣——恆信資本的縮寫**。
“這是三天前,我們設在合作資料中心的隱藏監控。”蘇硯聲音冷得像冰,“我們不會公開他的身份,但我們已將證據提交給公安機關。”
全場嘩然。
記者們瘋狂記錄,鏡頭對準台下幾位恆信係投資人的臉色。
蘇硯卻已轉身,走下舞台。
風暴,已起。
——
零點前十五分鍾,錦天律師事務所,資料伺服器機房。
陸時衍站在機櫃前,手中拿著法院簽發的“證據保全執行令”,身旁是兩名法院指定的技術人員。
“陸律師,我們隻能掃描原告方提交的電子證據包,不能深入其內部係統。”其中一人提醒。
“明白。”陸時衍點頭,“開始吧。”
技術人員插入專用u盤,啟動掃描程式。
進度條緩緩爬升:10%……30%……50%……
陸時衍看似平靜,實則心跳如鼓。
他知道,真正的行動,現在才開始。
他悄悄開啟手機,點開一個隱藏app——**“資料虹吸·靜默模式”**。
這是蘇硯給他的工具,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同步抓取伺服器的**異常訪問日誌**。隻要對方係統在掃描期間有任何“反向探測”或“資料外傳”行為,就會被記錄。
60%……70%……
突然,技術人員皺眉:“奇怪,原告方的證據包裏,有一段加密分割槽,許可權標記為‘核心機密’,需要高階別授權才能開啟。”
陸時衍心頭一緊。
他知道,那裏麵,很可能藏著真正的黑幕。
“按程式,我們可以申請法院批準後強製解密。”技術人員說。
“不。”陸時衍搖頭,“跳過它。我們隻處理已授權部分。”
他不能冒險。
一旦強行解密,對方會立刻察覺。
80%……90%……
就在此時,他手機震動。
是蘇硯的訊號:
>【蘇硯】:**now**。
他指尖微顫,輕輕一點,啟用了“資料虹吸”。
伺服器日誌開始同步上傳。
——
同一時間,恆信資本,地下指揮室。
六塊螢幕同時亮著,監控著發布會、法院、錦天律所、硯星科技總部等關鍵節點。
一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站在主控台前,正是恆信的首席風控官——**周臨**。他向來冷靜,此刻卻眉頭緊鎖。
“她發布了陷阱。”他低聲說,“那段監控視訊,是故意的。”
“我知道。”沙啞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陳硯之坐在角落,手中捧著一杯紅茶,神情淡漠。
“她想逼我們動。”
“那我們不動。”周臨說,“讓她鬧。等法院判她敗訴,一切都會迴歸正軌。”
陳硯之輕輕吹了口氣,茶麵泛起漣漪。
“不。”他說,“**她不是在逼我們動,她是在等我們慌。**”
他抬眼,看向螢幕中陸時衍的身影。
“而時衍……已經站在了她的棋盤上。”
他放下茶杯,緩緩起身:“啟動‘清道夫協議’。”
周臨一驚:“您要動用司法反製?那會留下痕跡!”
“痕跡可以抹掉。”陳硯之聲音平靜,“但失控的棋子,必須清除。”
他撥通一個號碼:“通知法院內部聯絡人,明天上午,召開緊急聽證會——議題:**陸時衍律師涉嫌濫用職權,非法獲取原告方機密資料**。”
周臨還想說什麽,卻被他抬手製止。
“告訴所有關聯方——”他目光冷峻,“**零點後,所有與‘靈析3.0’相關的資料傳輸,全部切斷。**”
“是。”
——
零點零七分,硯星科技,資料中心。
“虹吸完成。”林琛低聲說,“抓到了三十七條異常日誌,其中兩條來自錦天律所內部伺服器,目標ip指向——**陳硯之的私人加密郵箱**。”
蘇硯盯著螢幕,眼神銳利。
“他果然在監控陸時衍。”
“要反向入侵嗎?”
“不。”她搖頭,“**讓他知道我們拿到了日誌。**”
“您是想……激他出手?”
“對。”她冷笑,“讓他以為我們慌了,開始反擊。這樣,他才會暴露更多。”
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老周,準備發布。”
——
淩晨一點,網路世界悄然震動。
一個匿名論壇突然爆出一條重磅訊息:
>**【內部流出】錦天律所律師陸時衍,涉嫌在“硯星案”中非法調取原告方核心資料!**
>
>附圖:一張模糊的伺服器訪問記錄截圖,顯示陸時衍的工號在深夜登入係統,訪問“靈析3.0”相關檔案。
>
>文章稱,該行為已違反律師執業規範,可能麵臨吊銷執照處罰。
訊息迅速發酵。
財經媒體跟進報道:
>**《“正義之刃”墜落?陸時衍被曝非法獲取商業機密》**
>昨夜,備受關注的“硯星案”再起波瀾。有匿名信源爆料,原告方代理律師陸時衍涉嫌濫用職權,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調取被告方核心技術資料。若屬實,或將影響其律師資格……
陸時衍的手機瞬間被訊息淹沒。
他坐在公寓,盯著那條假訊息,眼神冷得可怕。
他知道,這是陳硯之的反擊。
但更讓他心寒的是——**這則訊息的發布時間,正好卡在他執行“證據保全”的七分鍾後**。
對方不僅知道他在查,還精準預判了他的行動。
他撥通蘇硯的電話。
“是你放的訊息?”
“是我。”她承認得幹脆。
“你瘋了?”他聲音壓低,“他們會當真!我會被調查!”
“他們本來就在查你。”她冷靜道,“我隻是把子彈提前打出去。現在,全世界都盯著你,陳硯之反而不敢輕易動你——他怕激起公憤。”
陸時衍沉默。
她是對的。
這是一場心理戰。
他若表現得毫無防備,反而會被暗殺;可他若主動“認罪”,就成了輿論的焦點,誰動他,誰就是打壓正義。
“你把我架在火上烤。”他說。
“你不是怕火的人。”她反問,“你當初選擇查陳硯之,不就是為了燒掉那些藏在暗處的腐肉?”
他閉了閉眼。
“蘇硯……我們到底是誰在利用誰?”
電話那頭,她沉默片刻,聲音極輕:
“**或許,我們都在利用彼此。**”
“但至少,我們想燒的,是同一堆垃圾。”
——
次日上午,司法大廈。
緊急聽證會召開。
陸時衍身穿深色西裝,獨自出庭,麵對五名法官組成的審查小組。
“陸律師,你是否承認,在未經法院批準的情況下,於4月10日淩晨,訪問了原告方提交的電子證據包中的加密分割槽?”主審法官問。
“我承認我執行了證據保全程式。”陸時衍聲音平穩,“但全程有法院技術人員在場監督,所有操作均符合《民事訴訟法》第81條之規定。至於網路流傳的‘非法調取’,純屬惡意誹謗。”
“但有證據顯示,你的工號曾在3月28日深夜,登入錦天律所內部係統,查閱‘硯星科技’相關案件資料。”
“那是我的工作職責。”他直視法官,“作為代理律師,我有許可權查閱所有與案件相關的內部檔案。”
“包括未提交法院的機密資訊?”
“我查閱的,全是已歸檔的公開材料。”他淡淡道,“如果貴方懷疑我違法,歡迎立案調查。但在真相查明前,請不要讓**輿論審判**,淩駕於司法程式之上。”
全場寂靜。
他沒有辯解,沒有慌亂,反而以攻為守,將“調查”二字拋迴給對方。
他知道,陳硯之想要的是他當眾認錯、主動退案。
可他偏不。
——
聽證會結束,陸時衍走出司法大廈。
記者圍上來:“陸律師,你是否與蘇硯有私下合作?”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鏡頭。
“我與蘇硯女士,僅限於法庭上的對手關係。”他說,“但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有人想用一場訴訟,殺死一家中國原創科技企業。而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他轉身離去,背影筆直。
——
當晚,薛紫英的公寓。
她蜷縮在沙發上,手中握著一瓶紅酒,電視正播放著陸時衍的聽證會畫麵。
他站在台階上,麵對長槍短炮,眼神堅定,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她突然哭了。
不是啜泣,是崩潰。
她撥通那個加密號碼,聲音顫抖:“我做不到……我不想再騙他了……”
“你最好閉嘴。”對方冷聲說,“你忘了你父親的病?忘了你妹妹的學費?”
“我知道!”她尖叫,“但你們要毀的是陸時衍!是他!是他當年替我扛下所有責任,才讓我沒被律所開除!”
“那就讓他繼續扛。”對方說,“或者——**你來替他死**。”
電話結束通話。
薛紫英癱坐在地,淚水滑落。
她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麽。
她開啟電腦,登入一個從未用過的匿名郵箱,附件上傳了一份檔案——
**《關於“啟元智慧”破產案中財務模型被篡改的完整記錄》**。
收件人:**陸時衍**。
傳送。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輕聲說:
“時衍……這一次,換我護你一次。”
——
深夜,陸時衍的郵箱提示音響起。
他開啟,看到那封匿名郵件。
附件開啟,第一行字讓他瞳孔驟縮:
>**“2003年,啟元智慧的財務模型,被人為注入‘現金流斷裂’引數——操作ip:錦天律所內部伺服器,登入人:陳硯之。”**
他盯著那行字,久久未動。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照亮他眼底的——不再是信任,而是**決裂**。
——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