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餘溫尚未散盡,秋意已悄然爬上玉龍雪山的峰巒。山腰的雲杉林由濃墨重彩的綠,漸漸暈染出點點金黃,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油畫。山腳下的溪流,依舊潺潺流淌,隻是水聲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清冽。蘇硯的“雲跡工作室”,在經曆了周言事件的風波後,非但沒有萎靡,反而像是被雨水衝刷過的樹葉,顯得更加青翠欲滴。那款關於納西族古村落保護的vr應用,在團隊的不懈努力下,終於完成了內測版,即將麵向公眾發布。
陸時衍的《法理與人情》,在初版售罄後,迎來了第二次印刷。書中的案例,以及他對法律與人性的深刻思考,引發了越來越多讀者的共鳴。他開始接到一些高校的邀請,希望他能去開設講座。不過,他都婉言謝絕了。他告訴蘇硯,他想把更多的時間,留給這個家,留給這片土地。
阿哲的攝影工作室,因為拍攝了一組名為《雪山下的守望》的納西族老人肖像集,在網路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訂單因此多了起來,他不得不開始考慮招聘第二個員工。而林琛,在經曆了人生的至暗時刻後,似乎找到了新的方向。他不再執著於過去的失敗,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蘇硯的工作室中,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為這個團隊保駕護航。閑暇時,他依舊會去他的小畫室,畫一些風景畫。他的畫風,也從之前的冷峻,變得溫暖了許多。
阿黃,那隻看家護院的大黃狗,已經徹底融入了這個家庭。它不再對著每一個陌生人狂吠,而是學會了分辨朋友與敵人。它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趴在院子門口,曬著太陽,看著團團和小團子在梨樹上追逐嬉戲。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然而,蘇硯卻發現,陸時衍最近有些心事重重。
他時常會在晚飯後,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裏,望著遠處的玉龍雪山發呆,眼神裏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憂慮。有時,他會接到一些來自城裏的電話,通話時間不長,但掛掉電話後,他的情緒總會變得有些低落。
“是書的事情嗎?”一天晚上,蘇硯忍不住問他。
陸時衍正在看一份出版社寄來的合同,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不是。是林琛的事。”
蘇硯的心猛地一緊:“林琛?他怎麽了?”
陸時衍放下合同,歎了口氣:“城裏的律師事務所,遇到了一些麻煩。”
蘇硯坐到他身邊:“什麽麻煩?”
“之前我們接手的一個案子,對方當事人不服判決,一直在上訴,還到處散佈謠言,說我們事務所收受賄賂,偽造證據。”陸時衍說,“雖然我們問心無愧,但架不住對方的惡意炒作。現在,事務所的聲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客戶也在流失。”
蘇硯皺了皺眉:“這明顯是惡意報複!他們有證據嗎?”
“沒有。”陸時衍搖頭,“但網路上的輿論,有時候比證據更可怕。”
“那……林琛他……”蘇硯問。
“他很難過。”陸時衍說,“那個事務所,是他和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現在,看著它因為我們,而遭受這樣的打擊,他心裏過意不去。”
蘇硯沉默了。她知道,林琛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把那個事務所,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
“他想迴去嗎?”蘇硯輕聲問。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複雜:“他說,他想迴去,處理完這件事,再迴來。”
蘇硯的心,猛地一沉。
---
他們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林琛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請求,會給這個家帶來困擾,所以之後的幾天,他變得有些沉默,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陸時衍和蘇硯。
阿哲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私下裏問蘇硯:“嫂子,林哥是不是要走?”
蘇硯看著他,沒有說話。
阿哲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是不是我們對他不夠好?”
“不是的。”蘇硯抱住他,“是他有他自己的事情,需要去處理。”
“那他處理完,還會迴來嗎?”阿哲問。
“會的。”蘇硯說,“一定會的。”
但她的心裏,卻沒有多少把握。
---
幾天後,林琛找到了陸時衍和蘇硯。
“我決定了。”他說,“我要迴去。”
陸時衍看著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琛點頭,“那個事務所,是我的責任。我不能因為自己的逃避,讓它毀於一旦。而且,這件事,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來結束。”
蘇硯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擔憂:“可是……周言的事,才剛剛過去。我怕……”
“我怕。”林琛打斷她,“但我更怕,因為我的懦弱,讓你們為我擔心。陸時衍,蘇硯,謝謝你們。是你們,讓我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覺。但現在,我的家,需要我。”
陸時衍看著他,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好。我支援你。”
蘇硯的眼淚,掉了下來。
林琛走到她麵前,輕輕抱住她:“蘇硯,別哭。我會迴來的。等我處理完那裏的事情,我就迴來。這裏,纔是我的家。”
蘇硯在他懷裏,重重地點了點頭。
---
林琛離開的那天,是個陰天。
阿哲起得很早,為他準備了一大包路上吃的零食,還有他自己拍的,關於麗江的明信片。
“林哥,到了給我打電話。”阿哲將零食塞進林琛的行李箱,聲音悶悶的。
“好。”林琛揉了揉他的頭發。
蘇硯為他準備了一些常用的藥品,和幾件厚衣服。
“城裏早晚溫差大,記得添衣服。”蘇硯將衣服疊好,放進箱子。
陸時衍則幫他提著行李,送他去機場。
臨上飛機前,林琛看著他們,忽然說:“陸時衍,蘇硯,阿哲,謝謝你們。我愛你們。”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進了安檢口。
阿哲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蘇硯抱住他,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陸時衍站在他們身邊,看著遠處陰沉的天空,心中一片沉重。
他知道,林琛的離開,是為了更好地迴來。但他也知道,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
林琛走後,家裏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阿哲整天無精打采,連打遊戲都沒了興致。蘇硯的工作室,雖然事務繁忙,但她的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陸時衍則變得更加沉默,他常常會坐在林琛曾經坐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阿黃似乎也感覺到了家裏的變化,它不再整天搖著尾巴跑來跑去,而是安靜地趴在門口,望著遠方,彷彿在等待著某個熟悉的身影歸來。
幾天後,蘇硯接到了林琛的電話。
“我到了。”林琛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一切都好。你們……別擔心。”
“我們知道。”蘇硯說,“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林琛說,“等我。”
電話掛掉後,蘇硯看著窗外的玉龍雪山,山頂的雲,像一團團棉絮,纏繞在峰巒之間。
她忽然想起,林琛曾經說過,他想在麗江的院子裏,種一棵桂花樹。他說,等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的。
她走到院子裏,拿起鐵鍬,在梨樹的旁邊,挖了一個坑。
陸時衍看到她,走過來:“你在幹什麽?”
“種一棵樹。”蘇硯說。
“種什麽樹?”
“桂花樹。”蘇硯說,“林琛說,他想聞聞桂花香。”
陸時衍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他接過她手中的鐵鍬:“我來吧。”
他們一起,將那棵小小的桂花樹苗,種在了院子裏。
“等它長大了,林琛也就迴來了。”蘇硯說。
陸時衍握住她的手:“會的。”
---
林琛走後,城裏的事務所,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對方當事人的惡意炒作,加上網路上的謠言四起,讓事務所的聲譽,跌到了穀底。客戶紛紛解約,合夥人也產生了動搖。林琛迴到城裏,麵對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他沒有退縮。
他開始逐一拜訪那些解約的客戶,向他們解釋事情的真相,承諾會用法律的武器,維護他們的權益。他聯係了媒體,公開澄清了所有的謠言,並且公佈了案件的所有證據,以正視聽。他還代表事務所,向法院提起了訴訟,控告對方當事人惡意誹謗,損害事務所的名譽。
他像一個孤獨的戰士,在輿論的風暴中,奮力守護著自己的陣地。
陸時衍和蘇硯,雖然遠在麗江,但一直關注著城裏的動向。他們通過電話,給林琛出謀劃策,為他提供法律上的支援。阿哲則每天都會給林琛發很多條資訊,問他吃飯了沒有,累不累,有沒有想他們。
林琛每次都會耐心地迴複他,告訴他自己很好,讓他們不要擔心。
一個月後,法院做出了判決。
法院認定,對方當事人惡意誹謗,損害事務所名譽的行為成立,責令其公開道歉,並賠償事務所的經濟損失。
判決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之前那些散佈謠言的媒體,紛紛刪帖道歉。那些流失的客戶,也開始陸續迴歸。事務所的聲譽,終於得到了挽迴。
林琛站在事務所的辦公室裏,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他終於,守住了這個家。
---
那天晚上,他給陸時衍打了電話。
“我搞定了。”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陸時衍在電話那頭,笑了:“幹得漂亮。”
“我……什麽時候能迴來?”林琛問。
“隨時。”陸時衍說,“我們等你。”
林琛掛掉電話,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眶有些發熱。
他開啟電腦,訂了一張迴麗江的機票。
目的地:麗江。
出發時間:明天。
---
林琛迴來的那天,是個晴天。
陽光明媚,照在玉龍雪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蘇硯的工作室,剛剛發布了那款vr應用,獲得了使用者的一致好評。阿哲的攝影工作室,也接到了一個大訂單,是為一個旅遊雜誌拍攝麗江的秋色。
他們都在家裏,等著林琛。
阿黃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一大早就趴在門口,尾巴不停地搖著,耳朵豎得高高的,聽著遠處的動靜。
下午三點,一輛計程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車門開啟,林琛拖著行李箱,從車上下來。
“林哥!”阿哲第一個衝了出去,撲進林琛的懷裏。
“你可算迴來了!”阿哲抱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林琛抱住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我迴來了。”
蘇硯和陸時衍,也從屋裏走出來。
“路上辛苦了。”蘇硯接過他的行李箱。
“歡迎迴家。”陸時衍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林琛看著他們,看著院子裏的梨樹和桂花樹,看著蹲在樹上,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團團和小團子,還有搖著尾巴,圍著他轉圈的阿黃,眼眶有些發熱。
“我迴來了。”他說,“我迴家了。”
---
那天晚上,他們做了一大桌菜,為林琛接風洗塵。
阿哲拿出了他珍藏的,從不讓人碰的遊戲手柄,非要拉著林琛一起打遊戲。蘇硯和陸時衍,則坐在客廳裏,泡了一壺普洱茶,聽著遊戲裏傳來的廝殺聲,和阿哲、林琛的歡笑聲,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你看,”蘇硯指著窗外的院子,“桂花樹長高了。”
陸時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棵小小的桂花樹苗,在他們的精心照料下,已經長高了不少,枝頭冒出了幾片嫩綠的新葉。
“等它開花的時候,林琛就迴來了。”蘇硯說。
“嗯。”陸時衍握住她的手,“迴來了。”
遠處,玉龍雪山在月光下,閃耀著銀色的光芒。
他們的故事,將在這片光芒中,繼續書寫下去。
這一次,無論風雨,無論晴空,他們都將在一起,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