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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8章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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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辭職的訊息在公司內部傳開時,蘇硯正在開一場緊急董事會。

會議室的落地窗外是cbd最繁華的天際線,陽光把長桌照得發亮,但坐在桌邊的七個人,沒有一個臉上有笑意。

“蘇總,我不明白。”說話的是投資人代錶王宏遠,五十多歲,圓臉,說話時總帶著笑,但那笑容從來到不了眼底,“周明遠跟了你八年,是技術部的定海神針。現在ai專利案還沒結,他走了,誰來帶隊?”

蘇硯麵色平靜:“技術部有人頂上。”

“誰?那個才來兩年的李睿?還是剛從學校畢業的那幾個博士?”王宏遠搖頭,“蘇總,咱們公司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因為人事問題影響上市進度。”

“上市進度不會受影響。”

“那就請你說清楚,周明遠為什麽走。”另一個董事開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叫陳嵐,是蘇硯的早期投資人之一,“蘇總,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有什麽不能說的?”

蘇硯環視一週,緩緩開口:“周明遠泄露公司核心資料,被我發現了。我給了他兩條路——留下,但不再接觸核心專案;或者離開,我既往不咎。他選了後者。”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王宏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泄露資料?什麽意思?”

“有人出價三百萬,買我們的演演算法框架。他女兒急需錢做心髒移植,他動了歪心思。”

陳嵐皺眉:“那你為什麽不追究?這是犯罪。”

“因為他女兒才五歲。”蘇硯說,“因為他跟了我八年。因為他拿到錢的第一時間不是揮霍,是去交醫院押金。這些理由夠不夠?”

沒有人說話。

王宏遠輕咳一聲:“蘇總,我理解你的惻隱之心,但公司有公司的規矩……”

“規矩我懂。”蘇硯打斷他,“所以我不會再讓他接觸核心專案。但他辭職是他的選擇,我不攔著。至於上市進度,我保證不會因此延遲一天。”

她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見過公司最窮的時候?我見過。周明遠也見過。那時候我們發不出工資,他自己墊錢給團隊買盒飯。這樣的人,我給一條活路,有什麽問題?”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陳嵐第一個開口:“我支援蘇總。”

另一個董事也點頭:“我也支援。”

王宏遠看看左右,歎了口氣:“行,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不唱反調。但蘇總,下不為例。”

蘇硯點頭:“下不為例。”

會議結束,董事們陸續離開。陳嵐走在最後,在門口停下來,迴頭看著蘇硯:“你變了。”

蘇硯挑眉:“怎麽變了?”

“以前你眼裏隻有贏。現在……”陳嵐笑了笑,“現在你眼裏有東西了。是好東西。”

她拉開門走了。

蘇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變了麽?也許吧。

手機突然震動。陸時衍發來一條訊息:“導師那邊有動靜。下午兩點,老地方見。”

蘇硯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半。她迴複:“好。”

——

所謂“老地方”,是離兩家公司都不遠的一家咖啡館,藏在一條小巷子裏,店麵不大,但咖啡意外地好喝。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話不多,從不過問客人的事。

蘇硯到的時候,陸時衍已經在了。他坐在最裏麵的角落,麵前放著一杯美式,手邊攤著幾份檔案。

“什麽事?”蘇硯坐下,直接問。

陸時衍把其中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薛紫英發來的。她今天淩晨潛入了導師的私人辦公室,拍到了一份協議的影印件。”

蘇硯低頭看——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轉讓方是她父親的公司,受讓方是一家她從未聽說過的投資公司,簽署日期是十五年前。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家投資公司,”陸時衍說,“我查過了。表麵上是外資背景,實際控製人是導師的妻弟。十五年前,就是這家公司,用三千萬的價格,買下了你父親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

蘇硯盯著那份協議,一言不發。

“你父親當年是被逼的。”陸時衍繼續說,“他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急需注資。導師通過中間人介紹這家公司給他,承諾注資五千萬。但合同裏埋了陷阱——如果三個月內不能償還這筆錢,股權自動轉讓。”

“三個月。”蘇硯輕聲重複。

“三個月。以你父親當時的狀況,根本不可能籌到五千萬。所以股權就落到了他們手裏。然後他們用這些股權,進一步控製公司,最後逼得你父親破產。”

蘇硯抬起頭,眼神冰冷:“這些證據,當年為什麽沒人發現?”

“因為做得太幹淨。”陸時衍說,“中間人現在已經移民國外,找不到了。那家投資公司在股權到手後半年就注銷了,所有痕跡都被清理過。如果不是薛紫英找到這份協議,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蘇硯沉默了很久,問:“薛紫英人呢?”

“還在導師那邊。她說自己暫時安全,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她可信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薛紫英曾經背叛過陸時衍,現在突然倒戈,誰能保證她不是另一枚棋子?

陸時衍沒有迴避:“不完全可信。但她發來的這份協議是真的,我已經找人驗證過。”

蘇硯點點頭,把協議收起來:“還有什麽?”

“還有這個。”陸時衍推過來另一份檔案,“這是導師這些年經手的類似案子。我統計了一下,至少有七家公司,用同樣的手法被吞並。受害者的身份有一個共同點——”

他頓了頓:“都是像你父親那樣,白手起家、沒有背景、在行業內站穩腳跟沒多久的中小企業主。”

蘇硯翻開那份檔案,一頁頁看下去。

每一頁都是一條人命。

有人破產後跳樓,有人精神失常進了療養院,有人妻離子散後消失在人海裏。最多的那個,也不過是勉強保住一點家業,從此一蹶不振。

“十五年。”蘇硯合上檔案,聲音很輕,“十五年間,他毀了多少人?”

“至少七家。這隻是我能查到的。”

蘇硯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父親破產那天的大雨。想起母親抱著她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那些人來搬東西。想起父親站在雨裏,一動不動,渾身濕透。

那時候她太小,不懂發生了什麽。後來她長大了一點,問父親,公司為什麽沒了?父親隻說了一句話:“被人騙了。”

再後來她再也不問了。她隻是拚命讀書,拚命工作,拚命想證明一件事——她不會像父親那樣倒下。

但現在她知道了,父親當年不是不夠強,是被一群野獸盯上了。

“陸時衍。”她睜開眼睛。

“嗯?”

“我要他們死。”

陸時衍看著她。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那潭水下麵藏著什麽。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在幫你。”

蘇硯搖搖頭:“不隻是你幫我。是我們一起。十五年前的賬,加上現在的賬,我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陸時衍沉默片刻,問:“你想怎麽做?”

“繼續用薛紫英這顆棋。”蘇硯說,“讓她盯死導師,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通知。你那邊繼續收集證據,越多越好。我這邊——”

她想了想:“我這邊準備釣魚。”

“釣魚?”

“周明遠的事提醒我了。”蘇硯說,“對方既然敢收買我的人,說明他們急了。越急,就越容易犯錯。我要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自己跳進來。”

陸時衍皺眉:“太危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蘇硯站起來,“放心,我不會把自己搭進去。但這件事需要時間,也需要你配合。”

陸時衍看著她,最終點頭:“好。”

——

蘇硯迴到公司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剛進辦公室,助理就敲門進來:“蘇總,有個叫李成的人找您,說是您的老朋友。”

蘇硯動作一頓。

李成。這個名字她有十五年沒聽過了。

他是父親當年的合夥人。父親破產那天,他也在場。不同的是,父親在雨裏站著,他坐在車裏,隔著車窗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讓司機開車走了。

後來蘇硯才知道,是他把父親公司的資金鏈資訊透露給那家投資公司的。他拿到了三百萬的好處費,然後人間蒸發。

“讓他進來。”蘇硯說。

助理猶豫了一下:“蘇總,這個人……看起來不太好。”

“沒事,讓他進來。”

一分鍾後,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水分的幹癟水果。

蘇硯幾乎認不出他。

“小硯。”李成站在門口,臉上擠出一個笑,“好久不見。”

蘇硯沒有起身,也沒有讓他坐,隻是淡淡地看著他:“十五年不見了。李叔,你老了。”

李成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擠出來:“是,老了。小硯你也長大了,我聽說了,你現在是大老闆了,了不起。”

“找我有事?”

李成搓著手,眼神閃躲:“那個……小硯,我遇到點困難,想……想找你幫幫忙。”

蘇硯沒有說話。

李成繼續說下去:“我這些年過得不好,做生意賠了,老婆也跑了,現在一個人,連房租都交不起。小硯,我知道當年我對不起你爸,但我也是被逼的,那些人威脅我……”

“夠了。”蘇硯打斷他。

李成閉上嘴,緊張地看著她。

蘇硯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麵前。她比他矮半個頭,但李成卻覺得自己在被俯視。

“你知道我爸後來怎麽樣了嗎?”蘇硯問。

李成不敢迴答。

“公司破產後,他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三年。”蘇硯的聲音很平靜,“第三年,他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到五十歲。”

李成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打三份工,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硬是供我讀完大學。”蘇硯繼續說,“她去年也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頓了頓:“她說,別恨你爸,他盡力了。但那些害他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李成的腿開始發抖。

蘇硯看著他,突然笑了:“李叔,你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麽樣。你這種人,不值得我髒了手。”

她轉身走迴辦公桌後麵,坐下:“說吧,誰讓你來的?”

李成的眼神猛地一縮。

“別裝了。”蘇硯說,“你這種人,就算真的走投無路,也不會來找我。你怕我,怕了十五年。現在突然冒出來,說借錢?你當我傻?”

李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讓我猜猜。”蘇硯靠在椅背上,“有人給你錢,讓你來試探我。他們想知道我對當年的事知道多少,想看看我會有什麽反應。對不對?”

李成的臉色從慘白變成灰敗。

“迴去告訴他們。”蘇硯說,“就說我什麽都知道。就說我正在查。就說讓他們洗幹淨脖子等著。”

她按下桌上的內線:“保安,送客。”

兩個保安進來,一左一右架起李成,往外拖。李成掙紮著迴頭,喊了一句:“小硯,你鬥不過他們的!那些人太厲害了,你爸當年就是不信邪,才……”

門砰的一聲關上,把他的聲音截斷。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蘇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過了很久,她拿起手機,給陸時衍發了一條訊息:“他們開始慌了。”

陸時衍很快迴複:“注意安全。”

蘇硯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十五年裏,從來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注意安全”。因為從來沒有人覺得她需要被保護。她是鐵腕女王,是冷麵總裁,是讓對手聞風喪膽的存在。

但現在,有一個人,會在她走進風暴的時候,對她說這四個字。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並不討厭。

——

三天後,陸時衍收到薛紫英發來的第二條訊息。

訊息很短,隻有一句話:“導師下週要去見一個人。那個人你認識。”

陸時衍迴複:“誰?”

薛紫英的迴複過了很久才來,隻有兩個字:

“你爸。”

陸時衍盯著那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爸。

陸建國,退休法官,三年前突發腦溢血,半身癱瘓,一直住在療養院裏。陸時衍每週都去看他,陪他說說話,推他出去曬曬太陽。他爸雖然不能說話,但每次看到兒子,眼神裏都有光。

這樣的人,和導師有什麽關係?

陸時衍拿起手機,直接撥給薛紫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很安靜,薛紫英的聲音壓得很低:“別打過來,不安全。”

“告訴我怎麽迴事。”陸時衍的聲音很沉。

薛紫英沉默了幾秒,說:“具體的我不知道。但我偷聽到導師打電話,說‘那件事’隻有你爸知道,必須在他走之前問出來。”

“什麽事?”

“不知道。但導師提到一個日期——十五年前的六月十八號。”

六月十八號。

陸時衍的記憶飛速轉動。十五年前,他還在讀大學。那年地六月,他爸還在法院工作,好像經手過一個什麽案子……

他想起來了。

六月十八號,是他爸退休前判的最後一個案子。那是一個經濟糾紛案,原告是一家小公司,被告是一家投資公司。小公司告投資公司合同詐騙,要求賠償五千萬。

案子判了三天。最後的結果是——小公司敗訴。

陸時衍記得那天晚上,他爸迴到家,一句話都沒說,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待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申請提前退休。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過那個案子。

“陸時衍?”薛紫英的聲音把他拉迴來,“你還在嗎?”

“在。”

“我隻能說這麽多。你小心。”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陸時衍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市。夕陽正在落下,把天際線染成血紅色。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當年那個敗訴的小公司,叫什麽名字?

他拚命迴憶。十五年過去,那個名字早就被歲月衝淡了。但他隱約記得,那個公司的老闆姓蘇。

姓蘇。

陸時衍的心髒狠狠跳了一下。

他抓起車鑰匙,衝出辦公室。

——

療養院在郊區,開車要四十分鍾。陸時衍一路超速,硬是把時間壓到了二十五分鍾。

他衝進病房時,他爸正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晚霞。護工在邊上給他削蘋果,看到他進來,驚訝地站起來:“陸先生,今天不是週末……”

“你先出去。”陸時衍說。

護工看看他,又看看老人,放下蘋果出去了。

陸時衍走到父親麵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涼,皮包骨頭,青筋暴起。他看到兒子,眼裏閃過一點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爸。”陸時衍輕聲說,“我問你一件事。你別激動,知道就眨一下眼睛,不知道就眨兩下。”

老人看著他,等著。

“十五年前的六月十八號,你判的那個案子。那個小公司,是不是姓蘇?”

老人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沒有眨眼,但陸時衍已經從他震驚的眼神裏得到了答案。

“那個案子,有問題對不對?”陸時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麽,“你後來發現判錯了,對不對?”

老人的手突然攥緊,用力得骨節發白。他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話,但說不出來。眼眶漸漸泛紅,有渾濁的淚慢慢滲出來。

陸時衍看著父親的眼淚,什麽都明白了。

“爸。”他握住父親的手,“沒關係。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麽,我都不怪你。”

老人的眼淚流下來,沿著皺紋縱橫的臉頰,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前的被子上。

陸時衍沉默了很久,然後問:“當年是誰讓你這麽判的?”

老人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是導師對不對?他那時候剛當上你的助理,幫你整理卷宗,給你提建議。你信任他,就聽他的了。”

老人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後來你發現被騙了,但案子已經判了,沒法改。你就提前退休了,再也不碰法律了。”

老人沒有睜眼,但他的手在發抖。

陸時衍站起身,站在窗前,背對著父親。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隻剩下幾顆星星,孤零零地掛在天上。

“爸。”他的聲音有些啞,“你知道嗎,我現在在幫一個人。她爸的公司,當年就是被那個案子搞破產的。她爸後來死了,不到五十歲。”

老人睜開眼睛,看著兒子的背影。

“她現在是我很重要的人。”陸時衍轉過身,眼眶也紅了,“爸,你說我該怎麽辦?”

老人看著他,嘴唇動了半天,終於發出了一個含糊的音節:

“對……對……”

對不起。

陸時衍走過去,再次蹲下,把父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老人的手濕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爸,你不用道歉。那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的錯。”

老人搖搖頭,固執地重複著那個音節:

“對……對……”

陸時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

“我知道了。爸,你好好休息。這件事,我來處理。”

他轉身要走,老人突然拉住他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癱瘓的人。

陸時衍迴頭。

老人用另一隻手指指床頭櫃,嘴裏嗬嗬地叫著。

陸時衍愣了一下,走過去拉開抽屜。裏麵是一些雜物,藥瓶、老花鏡、舊照片。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發黃了,皺巴巴的,看起來放了很久。

他拿出信封,開啟。

裏麵是一張紙,手寫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內容——

那是一份證詞。

證詞上說,當年那個案子的關鍵證據被人篡改過。寫證詞的人,是當年那家投資公司的財務總監。他在證詞裏詳細描述了導師如何找到他,如何讓他做假賬,如何偽造合同。

證詞的末尾,寫著一句話:

“我得了絕症,活不了多久了。臨死前把這些寫下來,希望能還那個姓蘇的老闆一個清白。”

落款的日期,是十年前。

陸時衍抬起頭,看著父親。

老人看著他,眼裏有淚,有懇求,也有一點點希望。

“你一直留著?”陸時衍問。

老人眨了一下眼睛。

“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

老人看著他,眼神裏有很多很多話。但他說不出來,隻能用眼神告訴兒子——

因為那個人是我徒弟。因為我看著他長大。我以為他會改。我以為他隻是一時糊塗。我以為……

陸時衍握著那張紙,心裏五味雜陳。

十年。這張紙在抽屜裏躺了十年。父親也自責了十年。

“爸。”他輕聲說,“夠了。剩下的交給我。”

他把紙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然後俯身在父親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等我處理完這件事,再來陪你。”

他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堅定而沉重。

走出療養院大門時,手機響了。

是蘇硯。

“你在哪?”她問。

陸時衍抬頭看著夜空,深吸一口氣:“處理一點私事。怎麽了?”

“周明遠今天去自首了。”蘇硯的聲音有些疲憊,“我剛從派出所出來。”

陸時衍愣了一下:“他真的去了?”

“嗯。他說不能讓我白出那兩百萬。他說等他出來,再給我打工,不要工資都行。”

陸時衍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怎麽想?”

“我讓他女兒給我寫了一封信。”蘇硯的聲音裏有一點笑意,“五歲的小孩,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她說謝謝阿姨救爸爸,等她長大了,也給阿姨打工。”

陸時衍笑了。

“蘇硯。”

“嗯?”

“謝謝你。”

蘇硯那頭沉默了幾秒:“謝我什麽?”

“謝你讓我看到,這世界上還有你這樣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時衍以為她結束通話了,她才說:

“陸時衍,你是不是喝多了?”

陸時衍笑出聲來:“沒有。剛從我爸那兒出來。有些感慨。”

“你爸還好嗎?”

“還好。”陸時衍看著夜空,那幾顆星星還在亮著,“他給我一樣東西。明天我給你看。”

“什麽東西?”

“能幫我們贏的東西。”

蘇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好。明天見。”

“明天見。”

電話結束通話。

陸時衍站在療養院門口,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那些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個姓蘇的中年男人,站在雨裏,看著自己的公司被人搬空。

他想起十年後,那個男人的女兒,站在法庭上,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對手。

他想起剛才,父親流著淚,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那個含糊不清的“對不起”。

他想起口袋裏那張發黃的紙,上麵寫著一個人的最後良知。

然後他想起了蘇硯今天說的話——

“十五年了,我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陸時衍抬頭看著那幾顆星星,輕輕說了一句話:

“爸,你放心。這筆賬,我替你去算。”

他轉身走向停車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吹過,帶來初秋的涼意。療養院的燈還亮著,那間病房的窗戶裏,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看著兒子消失的方向,流著淚,嘴角卻彎出一個很久沒有過的弧度。

那是三年來的第一次,他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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