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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3章漁村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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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東海之濱,望潮村。

這裏距離滬市兩百公裏,沒有高速公路直達,隻有一條蜿蜒的縣道在山海之間穿行。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幾十戶白牆黑瓦的老房子錯落有致,麵朝大海。村口立著一塊石碑,字跡已經模糊,隱約能辨認出“望潮”二字。

下午四點,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停在村口的老榕樹下。車門開啟,陸時衍先下車,環顧四周。

空氣裏有鹹濕的海風味道,混合著漁網曬幹後的腥氣。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節奏緩慢而恆定。幾隻土狗在村道上追逐,見到生人,停下腳步警惕地張望。

“到了。”蘇硯從另一側下車,她換了打扮——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但陸時衍知道,這副眼鏡是特製的,鏡腿上整合了微型攝像頭和通訊器。她的t恤內側,縫著一層防割麵料。就連腳上那雙普通的運動鞋,鞋底也藏著定位器和應急求救按鈕。

“你確定這裏安全?”陸時衍壓低聲音問。

“至少比城裏安全。”蘇硯從車上取下兩個揹包,“村裏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年輕人基本都外出打工了。沒有監控,沒有遊客,連快遞都隻送到鎮上的代收點。”

她背起一個揹包,另一個扔給陸時衍:“跟我來。”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村裏走。路很窄,兩側是老舊的石砌院牆,牆頭爬滿了三角梅,正開著紫紅色的花。偶爾有老人坐在門口擇菜,看到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上前詢問。

走了大約十分鍾,來到村子最深處的一棟老屋前。房子比周圍的更舊一些,牆皮剝落,木門上的漆已經斑駁,但院子裏收拾得很幹淨,沒有雜草。

“這是我爺爺的老屋。”蘇硯掏出鑰匙開門,“他五年前去世後,就沒人住了。我每年會迴來住幾天,打掃一下。”

門吱呀一聲開啟,裏麵是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裏有一口水井,井台上擺著幾盆仙人掌。正對門的是堂屋,裏麵擺著一張八仙桌,幾把竹椅,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蘇硯父母,還有年幼的蘇硯。父親抱著她,笑得燦爛,母親依偎在一旁,眼中滿是溫柔。

陸時衍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明白蘇硯為什麽選擇迴到這裏——這不僅是一個藏身之處,更是她與過去最後的情感聯結。

“樓上兩個房間,我住東邊,你住西邊。”蘇硯放下揹包,“衛生間在院子裏,沒有熱水器,洗澡得燒水。廚房能用,但隻有柴火灶,你會用嗎?”

陸時衍搖頭:“不會。”

“那我教你。”蘇硯走進廚房,從角落的柴堆裏抽出幾根木柴,“生火做飯,燒水洗澡,這些都是基本生存技能。萬一哪天我們連這裏都不能待了,至少要知道怎麽在野外活下去。”

她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些事。陸時衍看著她蹲在灶台前,用打火機點燃碎紙,再小心地把木柴架上去,火光映在她臉上,勾勒出專注的側影。

“你經常迴來?”他問。

“每年清明和父親的忌日。”蘇硯往灶裏添柴,“有時候壓力太大,也會迴來住幾天。這裏很安靜,能讓人想清楚很多事情。”

火漸漸旺起來,鍋裏的水開始冒熱氣。蘇硯起身,從水缸裏舀水倒進鍋裏:“先燒點熱水,晚上可以洗澡。我去收拾房間,你去村裏的小賣部買點東西——米、麵、油,還有蠟燭,這裏經常停電。”

她遞給陸時衍一張清單和幾張現金:“小賣部在村口,老闆娘姓林,你就說是蘇老師的孫女的朋友,她會給你算便宜點。”

陸時衍接過清單,走出院子。天色漸晚,夕陽把海麵染成一片金黃。村裏的炊煙嫋嫋升起,空氣中飄散著飯菜的香味。

小賣部果然在村口,一個隻有十幾平米的小店,貨架上擺著各種生活用品,已經落了灰。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低頭織毛衣。

“您好,買東西。”陸時衍把清單遞過去。

老闆娘抬起頭,看到他的臉,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蘇硯的朋友。”陸時衍按照蘇硯教的說法,“來這邊住幾天。”

“小硯迴來了?”老闆娘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唉,那孩子,也是命苦。她爸爸多好的一個人,怎麽就...”

她沒說完,接過清單開始配貨。動作很慢,一邊拿東西一邊唸叨:“米要新米,麵要細麵,油要菜籽油...蠟燭多拿幾根,前天還停了一晚上電呢。”

陸時衍耐心等著,目光掃過貨架。架子上除了日用品,還擺著一些漁具和小孩的零食。角落裏,堆著幾箱速食麵,包裝上的生產日期已經是半年前。

“你們城裏人,來這裏住不慣吧?”老闆娘把東西裝進塑料袋,“沒網沒電視,晚上黑燈瞎火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還好,圖個清靜。”陸時衍付了錢。

老闆娘找零的時候,忽然壓低聲音:“小夥子,你真是小硯的朋友?”

陸時衍心中一動:“怎麽這麽問?”

“昨天也有人來村裏打聽小硯。”老闆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開著一輛黑車,穿著西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問村裏有沒有一個姓蘇的姑娘迴來,還說要找她談生意。”

陸時衍的脊背瞬間繃緊:“您怎麽說的?”

“我說不知道。”老闆娘把零錢塞到他手裏,“咱們村裏姓蘇的就小硯一家,我要是說了,不是害她嗎?而且那幾個人,看著就不像好人。”

她頓了頓,湊得更近些:“你讓小硯小心點。那些人要是再來,村裏肯定有人會說漏嘴。這地方小,藏不住事。”

“謝謝您。”陸時衍拎起塑料袋,快步離開小賣部。

迴到老屋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蘇硯已經收拾好房間,正坐在堂屋裏,對著膝上型電腦敲程式碼。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她臉上跳動。

“有人來找過你。”陸時衍把東西放下,把老闆孃的話複述了一遍。

蘇硯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她盯著螢幕,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電腦:“比我想象的快。”

“我們現在怎麽辦?”

“按原計劃。”蘇硯站起身,“峰會還有二十五天,這二十五天,我們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而且要讓那些證據無法被反駁。”

她走到牆邊,伸手在牆上摸索,然後用力一推——一塊牆板竟然向內開啟了,露出一個隱藏的壁龕。壁龕裏放著一個鐵皮箱子,已經鏽跡斑斑。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蘇硯把箱子搬到桌上,開啟。

箱子裏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厚厚的檔案。檔案用牛皮紙袋裝著,按年份分類,最上麵的一袋標簽上寫著:“陳世宏往來記錄,1998-2003”。

陸時衍拿起那袋檔案,開啟。裏麵是手寫的記錄,字跡工整,詳細記錄了陳世宏與蘇硯父親公司的每一筆資金往來,每一次會議內容,甚至包括一些私下的談話。

“你父親...一直在記錄?”他驚訝地問。

“他從一開始就不信任陳世宏。”蘇硯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沒想到,對方的手段會那麽狠。這些記錄,他原本打算作為證據起訴,但還沒等到那一天,公司就破產了。”

她翻到最下麵,取出一個信封:“還有這個。”

信封裏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年輕的蘇硯父親和陳世宏並肩站著,身後是剛建成的廠房。兩人都笑著,但陳世宏的笑容裏,隱約有一絲算計。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陳說:技術是工具,人纔是資源。工具可以再造,資源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

這句話,現在看來,充滿了隱喻。

“但這些還不夠。”陸時衍放下照片,“這些都是間接證據,陳世宏的律師可以輕易反駁。我們需要的是鐵證——資金轉移的記錄,內部會議錄音,或者...”

“或者他親口承認。”蘇硯接話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他們需要設一個局,讓陳世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出真相。

但怎麽設局?陳世宏這種級別的人物,身邊永遠跟著保鏢和律師,幾乎不可能接近。

“峰會。”陸時衍忽然說,“峰會上,他一定會演講。如果能在那之前,讓他放鬆警惕...”

“讓他以為我們已經輸了。”蘇硯眼中閃過一道光,“讓他以為,我們逃到這個漁村,是為了躲起來,而不是為了反擊。”

計劃在煤油燈下逐漸成型。

蘇硯會假裝“崩潰”,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一些消極的動態,暗示自己已經放棄抵抗。陸時衍則要通過一些隱秘渠道,放出風聲,說兩人已經分手,各奔東西。

同時,他們需要偽造一些“證據”,讓陳世宏相信,蘇硯公司的核心團隊已經叛變,技術資料已經被銷毀。

這是一個危險的賭局。如果陳世宏不信,他們就會暴露。但如果他信了,他就會放鬆警惕,在峰會上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但有一個問題。”陸時衍說,“我們怎麽錄音?峰會現場安保嚴密,所有電子裝置都要經過檢查。”

蘇硯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裏麵是一個紐扣大小的東西,銀白色,看起來像普通的襯衫紐扣。

“這是最新一代的納米錄音裝置。”她說,“可以避開金屬探測器和訊號***。續航七十二小時,錄音質量達到專業級別。”

陸時衍拿起那枚“紐扣”,在燈光下仔細觀察:“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我父親留下的。”蘇硯的聲音很低,“他當年也想用這個錄下陳世宏的話,但還沒來得及,就...”

她沒說完,但陸時衍明白了。

這一箱檔案,這枚紐扣,都是一個父親留給女兒的最後武器。他沒能用上,但他相信,女兒總有一天會用上。

“你父親...”陸時衍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說,“他很愛你。”

“我知道。”蘇硯閉上眼睛,“所以我纔不能輸。”

窗外傳來海浪聲,一陣比一陣洶湧。起風了。

陸時衍走到窗邊,看向外麵。村子裏大部分人家已經熄燈,隻有零星幾盞燈火在黑暗中閃爍。遠處的海麵上,一艘漁船的燈光在波浪中起伏,像一顆墜入人間的星星。

“蘇硯,”他忽然說,“如果我們失敗了...”

“沒有如果。”蘇硯打斷他,“我們必須成功。”

她的語氣如此堅定,讓陸時衍幾乎相信,他們真的能贏。

但他知道,現實不是童話。他們的對手是陳世宏,是一個掌控著千億帝國、能在法庭上指使殺手的人。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倒下。

“早點休息吧。”蘇硯收起檔案,“明天開始,我們要把這裏改造成一個‘崩潰者’的藏身之處。要看起來,真的像兩個走投無路的人。”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陸時衍留在堂屋裏,對著煤油燈發呆。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的守夜人。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為了一個工傷案付出生命的小律師。如果父親還活著,看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會說什麽?

“做你認為對的事。”父親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然後,承擔後果。”

陸時衍深吸一口氣,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漸漸適應,看到了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到了傢俱模糊的輪廓,看到了通往蘇硯房間的那扇門。

門縫下,也透出一點光。

她也沒睡。

兩個被黑暗包圍的人,兩盞在黑暗中亮著的燈。

也許這就夠了。

陸時衍走進自己的房間,和衣躺下。木板床很硬,被子有黴味,但他太累了,很快就沉入睡眠。

夢裏,他迴到了法庭。導師站在對麵,陳世宏坐在旁聽席,所有人都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他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法官在敲法槌,一聲比一聲響...

然後他醒了。

天還沒亮,外麵傳來雞鳴聲。陸時衍坐起身,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不是他昨晚蓋的那條。

他走出房間,看到蘇硯已經在廚房裏忙碌。灶火跳動,鍋裏煮著粥,香氣彌漫。

“醒了?”蘇硯頭也不迴,“去洗漱,早飯馬上好。”

陸時衍走到院子裏,用井水洗臉。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晨霧還沒散,遠處的海麵籠罩在一片朦朧中。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距離峰會,還有二十四天。

時間緊迫,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這場仗,要麽贏,要麽死。

沒有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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