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阿哲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到了,我表舅的老房子,沒人知道。”
三人下車,陸時衍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又迴頭望了一眼遠處海港的方向。7號倉庫的火光已經看不見了,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焦糊的味道。
蘇硯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了,走吧。”
阿哲掏出鑰匙,開啟鏽跡斑斑的鐵門。樓道裏彌漫著一股黴味,牆皮剝落,露出裏麵的磚塊。他們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了三樓。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傢俱蒙著白布,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阿哲掀開其中一塊白布,露出一台老式台式機:“將就用吧,網線在那兒。”
蘇硯放下包,環顧四周:“安全嗎?”
“放心,”阿哲插上電源,螢幕亮起,“這地方沒登記在任何係統裏,周明誠找不到。”
陸時衍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外麵是條安靜的小巷,幾個早起的老人正慢悠悠地散步。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陸時衍說。
“當然,”阿哲插上u盤,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但他現在以為我們是驚弓之鳥,忙著找地方躲起來。這給我們爭取了點時間。”
螢幕上跳出一串串程式碼,阿哲皺著眉:“加密方式很複雜,是軍用級別的。”
蘇硯湊過去:“需要多久?”
“不知道,”阿哲頭也不抬,“可能幾小時,也可能幾天。”
陸時衍走到他們身後,看著螢幕:“有把握嗎?”
阿哲停下手指,轉頭看他:“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自己?”
陸時衍沉默了。
蘇硯歎了口氣:“我們都一樣,阿哲。沒人能保證什麽。”
阿哲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了,別愁眉苦臉的。至少我們還有這個。”他指了指u盤,“周明誠以為他把我們逼到了絕路,但他忘了,困獸猶鬥。”
他重新轉迴頭,雙手在鍵盤上舞動:“陸時衍,你去弄點吃的。蘇硯,你幫我盯著網路流量,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
陸時衍愣了一下:“現在?”
“不然呢?”阿哲頭也不抬,“不吃不喝,你讓我怎麽破解軍用加密?”
蘇硯推了推陸時衍:“去吧,樓下應該有便利店。”
陸時衍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點溫暖。他點了點頭:“好,我馬上迴來。”
他拉開門,清晨的涼風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氣,關上門,快步走向樓梯。
巷口的便利店剛開門,老闆打著哈欠整理貨架。陸時衍買了三明治和咖啡,又猶豫了一下,加了包蘇硯喜歡的薄荷糖。
迴去的路上,他忍不住想,如果這不是在逃亡,如果他們隻是三個普通的朋友,一起在老房子裏過週末,那該多好。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不可能的。
他抬頭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戶,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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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咖啡的香氣就飄了進去。
“哇,你速度挺快啊。”阿哲頭也不抬,手指依然在鍵盤上飛舞。
蘇硯接過咖啡,笑著說:“謝謝。”
陸時衍把三明治放在桌上:“怎麽樣了?”
“有點進展,”阿哲咬了口三明治,“但還不夠。這個加密演演算法很狡猾,它會自我變異。”
蘇硯皺眉:“什麽意思?”
“意思是,”阿哲嚥下食物,“我剛找到破解方法,它就變了。像個活物。”
陸時衍走到電腦前:“有沒有可能,它是聯網的?”
阿哲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他迅速調出網路監控界麵,果然發現u盤在偷偷連線一個境外伺服器。
“找到了!”阿哲興奮地喊道,“就是這個!”
他切斷了連線,螢幕上的程式碼流立刻變得混亂。
“現在它沒法變異了,”阿哲笑著說,“看我怎麽收拾它。”
蘇硯鬆了口氣,看向陸時衍:“我們還有22小時。”
陸時衍點頭:“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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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阿哲全神貫注地破解著加密,蘇硯盯著網路流量,陸時衍則負責後勤——買吃的,倒咖啡,偶爾幫他們遞紙巾。
窗外的天色由亮變暗,又由暗變亮。那24小時的倒計時,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壓得人喘不過氣。
淩晨三點,阿哲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我靠!”
陸時衍和蘇硯立刻湊過去:“怎麽了?”
“破解了!”阿哲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我們進去了!”
螢幕上,原本混亂的程式碼變成了一個個清晰的資料夾。
蘇硯激動地說:“快,看看裏麵是什麽!”
阿哲點開第一個資料夾,裏麵是一份份合同,金額大得驚人。
“這是周明誠和那些‘學生’的交易記錄,”阿哲說,“他用錢和權力收買他們,讓他們為自己服務。”
蘇硯點開另一個資料夾,裏麵是無數張照片,都是周明誠和各種商界、政界大佬的合影。
“他的關係網,”蘇硯說,“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陸時衍盯著最後一個資料夾,名字很簡單:**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
裏麵是一段段視訊,標題讓人心驚肉跳:**蘇父破產始末**、**陸父自殺真相**、**阿哲父公司倒閉內幕**……
蘇硯的手指懸在滑鼠上,卻不敢點下去。
“要不……”她聲音發抖,“等天亮了再看?”
陸時衍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
阿哲也湊過來:“我陪你們。”
蘇硯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她點了第一個視訊。
畫麵有些模糊,像是監控錄影。地點是蘇父的公司會議室,時間顯示是十年前。
視訊裏,蘇父和幾個高管正在開會,周明誠坐在主位,微笑著聽著。
“……所以,我認為這個專案風險太大,應該暫停。”一個高管說。
周明誠笑了笑:“風險?商業哪有無風險的?”
他轉向蘇父:“蘇總,你怎麽看?”
蘇父沉默了幾秒:“我同意暫停。”
周明誠的笑容消失了:“蘇總,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不是質疑,”蘇父說,“是出於對公司負責。”
“好,很好。”周明誠站起身,“既然蘇總這麽‘負責’,那這個公司,就由我來負責吧。”
他拍了拍手,幾個黑衣人走進會議室,控製住了所有高管。
視訊到這裏結束了。
蘇硯的眼眶紅了:“原來……原來是這樣。”
陸時衍抱住她:“別怕,我在。”
阿哲點開第二個視訊。
這次是陸父的辦公室。陸父坐在桌前,周明誠站在他對麵。
“……隻要你簽了這份檔案,你兒子就能平安無事。”周明誠說。
陸父顫抖著問:“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周明誠笑著說,“如果你不簽,你兒子明天就會因為‘交通肇事’被捕。你知道的,現在的年輕人,開車都不怎麽小心。”
陸父猛地站起來:“你敢動我兒子,我跟你拚了!”
周明誠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訊。視訊裏,少年陸時衍正走在放學的路上,幾個混混模樣的人跟在他後麵。
陸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
“我什麽?”周明誠收起手機,“蘇總,簽吧。為了兒子,值得。”
陸父頹然坐下,拿起筆,在檔案上簽了字。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窗戶……
視訊到這裏也結束了。
陸時衍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睛裏滿是血絲。
蘇硯抱住他:“陸時衍,別這樣……”
阿哲關掉視訊,聲音低沉:“還有最後一個。”
三人看著那個名為**阿哲父公司倒閉內幕**的視訊,誰都沒有勇氣點下去。
最終,還是阿哲自己點了。
視訊裏,阿哲的父親正在和周明誠談判。
“……周總,求你放過我們吧,”阿哲的父親說,“公司要是倒閉了,上百號員工怎麽辦?”
周明誠冷笑:“員工?他們隻是數字。阿哲父親,你隻要把核心技術交給我,我保證你和阿哲平安無事。”
阿哲的父親搖頭:“不行,那是我們公司的心血……”
“心血?”周明誠笑了,“那我就讓它變成汙水。”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迴頭說:“對了,阿哲今天放學好像走的是小路,那條路晚上挺黑的,你最好去接他。”
阿哲的父親臉色大變:“你……你別動我兒子!”
但周明誠已經走了。
視訊結束。
阿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原來……原來是我害了爸爸……”
蘇硯抱住他:“不是你的錯,阿哲,不是……”
陸時衍看著他們,聲音沙啞:“周明誠,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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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三人疲憊的臉上。
阿哲擦了擦眼淚,坐直身體:“我們得把這些證據整理好。”
蘇硯點頭:“對,然後報警。”
陸時衍看著他們:“報警沒用。”
“為什麽?”蘇硯問。
“因為周明誠的關係網太廣了,”陸時衍說,“這些證據,可能根本到不了法官手裏。”
阿哲皺眉:“那怎麽辦?”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自己來。”
“自己來?”蘇硯愣住了。
“對,”陸時衍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們把證據公開,讓所有人都知道周明誠的真麵目。”
阿哲搖頭:“不行,那樣太危險了。周明誠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們。”
“那我們就讓他阻止不了。”陸時衍說。
蘇硯看著他:“你有什麽計劃?”
陸時衍笑了笑:“還記得我們在別墅裏發現的那個‘備用伺服器’嗎?”
阿哲眼睛一亮:“你是說……”
“對,”陸時衍說,“我們把證據上傳到那個伺服器,然後公開伺服器的地址。那樣,就算周明誠想刪,也刪不掉了。”
蘇硯想了想:“可行,但我們需要一個平台,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看到的平台。”
阿哲拍了拍電腦:“我來搞定。我認識幾個黑客朋友,他們有辦法讓這個訊息瞬間傳遍全網。”
陸時衍點頭:“好,那我們就分頭行動。阿哲負責技術,蘇硯負責整理證據,我……”
他頓了頓:“我去引開周明誠。”
“不行!”蘇硯和阿哲同時喊道。
陸時衍笑了:“放心,我有分寸。我會讓他以為,我纔是那個掌握證據的人。”
蘇硯抓住他的手:“太危險了,陸時衍。”
“放心,”陸時衍握住她的手,“我不會有事的。我還要看著周明誠進監獄呢。”
阿哲看著他們,忽然說:“陸時衍,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陸時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算是吧。”
蘇硯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所以,你剛才說‘自己來’,其實是想自己去冒險,對不對?”
陸時衍的笑容僵住了。
蘇硯的眼眶又紅了:“陸時衍,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夥伴?”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複雜:“蘇硯,我……”
“別說了,”蘇硯打斷他,“要去,一起去。”
阿哲也點頭:“對,一起去。”
陸時衍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他點了點頭:“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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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行動開始。
阿哲聯係了他的黑客朋友,開始搭建平台。
蘇硯把所有證據分類整理,寫成詳細的說明。
陸時衍則拿出手機,給周明誠發了條簡訊:“我知道你在找我。我在老地方等你。”
發完簡訊,他關掉手機,看向蘇硯和阿哲:“我走了。”
蘇硯抱住他:“小心。”
阿哲說:“等你好訊息。”
陸時衍笑了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道:“陸時衍!”
陸時衍迴頭。
“活著迴來!”蘇硯說。
陸時衍笑著點頭:“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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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是陸時衍父親當年的律師事務所。
現在已經人去樓空,隻剩下滿屋的灰塵和迴憶。
陸時衍推開吱呀作響的門,走進去。
周明誠已經在那裏了,坐在陸父當年的辦公桌後,微笑著看著他。
“你來了。”周明誠說。
“你果然在這裏。”陸時衍說。
周明誠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以為,毀掉這裏,就能毀掉我的迴憶?”
“不,”陸時衍說,“我隻是想讓你看看,你當年做過什麽。”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訊。
是蘇父破產的視訊。
周明誠的臉色變了:“你……你怎麽會有這個?”
陸時衍又點開一段視訊。
是陸父自殺的視訊。
周明誠猛地站起來:“陸時衍,你到底想怎麽樣?”
陸時衍關掉視訊,笑著說:“周明誠,你的遊戲,結束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周明誠吼道:“陸時衍!你站住!”
陸時衍沒有迴頭。
他拉開門,走出去。
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見街角停著一輛車。
車門開啟,蘇硯和阿哲走了下來。
他們笑著向他跑來。
陸時衍也笑了。
他迎上去。
風裏,帶著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