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狹窄的巷弄裏激起層層迴音,如同一頭受傷野獸的咆哮。蘇硯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麵一個微弱的綠色光點正在緩慢移動,那是陸時衍在視訊裏捕捉到的、蘇明誠手腕上那塊老式機械表的表蒙反光——他利用高精度的光譜分析,奇跡般地從中解析出了一組衛星定位訊號。
“左轉!快!”蘇硯的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變得尖銳。
陸時衍沒有絲毫猶豫,猛打方向盤。黑色的越野車如同一條靈活的黑魚,在馬累錯綜複雜的街巷裏疾馳。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車窗。
“訊號源顯示在舊港區,一個廢棄的冷凍倉庫。”陸時衍語速飛快,眼神緊盯著前方,雙手穩如磐石。他一邊開車,一邊還在用藍芽耳機與遠在瑞士的私人技術團隊連線,“切斷所有衛星訊號迴傳,我要那個倉庫的實時監控,現在就要!”
“陸時衍,如果真的是他……”蘇硯的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指節泛白。十年了,整整十年,她以為父親早已化為灰燼,卻在今天看到了他活生生的影像。巨大的喜悅和更深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如果是陷阱,我們就把它變成獵場。”陸時衍側過頭,眼神冷厲如刀,“如果是真相,我們就把它挖出來,不管這真相有多醜陋。”
耳機裏傳來技術團隊的聲音:“老闆,倉庫監控已接入。畫麵有些奇怪……”
手機螢幕一閃,切到了倉庫內部的監控畫麵。
畫麵裏一片死寂。巨大的倉庫空空蕩蕩,隻有中央吊著一盞昏黃的燈,投下慘淡的光圈。光圈下,放著一把椅子——和視訊裏一樣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蘇硯的呼吸瞬間停滯。
陸時衍一腳刹車,車子猛地停在倉庫斑駁的鐵門前。
兩人推門下車,夜風裹挾著海水的腥鹹和鐵鏽的氣味撲麵而來。倉庫的大門虛掩著,裏麵漆黑一片,隻有那盞燈發出的微弱光線,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
陸時衍走在前麵,蘇硯緊隨其後。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裏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
隨著距離拉近,椅子上的人影也越發清晰。
“爸……?”蘇硯顫抖著喊出聲,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
那人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確實和蘇明誠一模一樣。隻是更加蒼老,更加憔悴,臉上還帶著一道猙獰的傷疤。
然而,他的眼神卻是空洞的。
那不是蘇硯記憶中那個睿智、溫暖、充滿力量的眼神。那雙眼睛裏,沒有焦距,沒有神采,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小心!”陸時衍突然低喝一聲,猛地將蘇硯拉到身後。
椅子上的人突然動了。
他以一種極其僵硬、不自然的姿勢站了起來,動作像是被提線操控的木偶。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發出的聲音沙啞、幹澀,彷彿很久沒有說過話:“蘇……硯……”
“你是誰?”陸時衍厲聲喝問,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尋找著隱藏的攝像頭或狙擊手。
“我是……你父親。”那人機械地重複著,聲音裏沒有一絲情感,“我迴來了……來接你……”
“不……這不是真的……”蘇硯難以置信地後退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這究竟是怎麽迴事?是整容?是克隆?還是某種更可怕的陰謀?
“這不是你父親。”陸時衍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看他的瞳孔。”
蘇硯猛地抬頭。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人的眼睛裏,確實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情感波動。那是一種被徹底洗腦、或者被藥物控製後的空洞。
“這是一場秀。”陸時衍冷冷地盯著那個“蘇明誠”,“有人在玩弄你的感情,蘇硯。他們知道你對父親的執念,所以製造了這樣一個贗品,來摧毀你的意誌。”
“贗品……”蘇硯喃喃地重複著,巨大的失望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淚水被恨意取代,“是誰?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蘇……硯……跟我走……”那個“蘇明誠”再次開口,僵硬地向她伸出手,一步步逼近。
“站住!”陸時衍上前一步,擋在蘇硯身前,從懷中掏出了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個“蘇明誠”的眉心,“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了。”
那個“蘇明誠”停下了腳步。他歪著頭,像是在思考陸時衍這個行為的含義。然後,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刺耳,在空曠的倉庫裏迴蕩。
“陸……時衍……你保護不了她……風暴……要來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扯衣領。
“有炸彈!退後!”陸時衍瞳孔驟縮,一把抱住蘇硯,就地一滾。
轟——!
一聲巨響,火光瞬間吞噬了整個倉庫。
熱浪席捲而來,將兩人狠狠拋向遠處的牆壁。蘇硯隻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漆黑,喉嚨裏滿是血腥味。
“蘇硯!蘇硯!你沒事吧?”
陸時衍焦急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她勉強睜開眼睛,看到陸時衍滿是塵土和血跡的臉。他擋在她身上,後背被飛濺的碎片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正汩汩流出。
“我……我沒事……”蘇硯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陸時衍按住。
“別動!還有危險!”陸時衍警惕地環顧四周。爆炸的餘燼還在燃燒,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那個“蘇明誠”,已經化為了一團焦黑的殘骸。
“他們……他們殺了他……”蘇硯看著那團殘骸,聲音顫抖。即使是個贗品,他們也不惜用如此殘忍的方式將其毀滅。這背後的人,到底有多麽冷酷,多麽強大?
“他們不是殺了他,”陸時衍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他們是借他的口,向我們傳遞資訊。‘風暴要來了’……這不僅僅是一句威脅,更是一個預告。”
他扶著牆壁站起身,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受傷了!”蘇硯驚呼。
“皮外傷,不礙事。”陸時衍擺擺手,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團殘骸,“蘇硯,你父親的失蹤,絕不是簡單的商業仇殺。這背後,有一個比我們想象中龐大得多的組織,他們擁有我們無法想象的資源和手段。他們能製造出一個如此逼真的‘蘇明誠’,就說明他們對當年的一切瞭如指掌。”
蘇硯站起身,擦幹臉上的淚水和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冰冷。
“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有多強大,”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裏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我都要把他們挖出來。我要知道,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陸時衍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更多的卻是敬佩。
“好。”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
就在這時,陸時衍的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而冰冷的聲音:
“歡迎來到風暴中心,陸律師,蘇小姐。遊戲,正式開始了。”
電話隨即結束通話。
倉庫裏,隻剩下燃燒的餘燼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風暴,確實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