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海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城市尚未完全蘇醒,街道上隻有零星的環衛工人和早班的計程車。
陸時衍的公寓裏,氣氛卻比外麵更加陰冷。
客廳的茶幾上,散落著十幾張照片和幾份檔案。蘇硯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張放大的照片,指尖微微顫抖。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八十年代流行的碎花連衣裙,笑容溫婉,眼神清澈。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男人,正是年輕時的陳啟年。
“這是我母親。”蘇硯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照片裏的人,“這張照片,是我父親當年偷偷藏起來的。我一直以為已經遺失了,沒想到……”
沒想到,它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陸時衍調查“天樞”基金會的資料裏。
陸時衍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蘇硯。他的背影挺拔而僵硬,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他手裏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冷峻。
“蘇硯,”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蘇硯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什麽事?”
陸時衍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關於你父親的死,還有你母親當年的失蹤,我查到了一些新的線索。”
蘇硯的心猛地一沉。她握緊了手中的照片,指節泛白:“你說什麽?”
“當年,你母親並不是因為病逝,而是……”陸時衍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她是被人害死的。”
“什麽?”蘇硯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照片滑落在地,“你胡說!我母親是……”
“是心髒病突發,對嗎?”陸時衍打斷了她,眼神銳利如刀,“這是對外的官方說法。但我在‘天樞’基金會的舊檔案裏,發現了一份醫療記錄。記錄顯示,你母親當年入院時,根本沒有任何心髒病史。她的死因,是急性藥物中毒。”
蘇硯的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茶幾,桌上的檔案散落一地。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是誰?是誰要害她?”
“是為了錢。”陸時衍走到她麵前,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很重,“當年,你母親掌握了一筆巨額資金的流向,這筆資金,正是陳啟年用來進行非法交易的‘黑錢’。她發現了真相,想要揭發,卻被陳啟年滅口。”
“陳啟年……”蘇硯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是他……是他害死了我母親……”
“不僅如此,”陸時衍的聲音更加沉重,“你父親的死,也和他有關。”
蘇硯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你父親當年之所以會出車禍,是因為他發現了你母親的死因。他準備了一份證據,想要交給警方。陳啟年為了殺人滅口,買通了你父親的司機,在刹車係統上動了手腳。”陸時衍看著蘇硯,眼神裏充滿了痛惜,“對不起,蘇硯。我查到這些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蘇硯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沙發上。她捂著臉,失聲痛哭。
二十多年的謎團,二十多年的仇恨,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答案。
原來,害死她父母的,是她一直敬重的“陳叔叔”。
原來,她一直活在謊言和欺騙之中。
陸時衍蹲下身,將她擁入懷中。他的胸膛很溫暖,卻無法驅散蘇硯心中的寒意。
“別怕,”他在她耳邊輕聲說,“現在,我們有了證據。我們可以為他們討迴公道。”
蘇硯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證據?在哪裏?”
陸時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放在她手心:“這是我在‘天樞’基金會的加密伺服器裏找到的。裏麵有當年的醫療記錄、資金流向,還有陳啟年買通司機的轉賬記錄。雖然年代久遠,但隻要交給警方,足夠定他的罪。”
蘇硯握緊了那個u盤,彷彿握住了父母的冤魂。
“我要讓他償命。”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裏充滿了恨意。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複雜:“蘇硯,我知道你恨他。但我們要用法律的手段,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這纔是你父母希望看到的。”
蘇硯沉默了。她知道陸時衍說得對。但她心中的怒火,卻無法平息。
“還有一件事,”陸時衍繼續說道,“周明軒。”
提到這個名字,蘇硯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他怎麽了?”
“我懷疑,當年的這一切,周明軒也參與了。”陸時衍的眼神變得銳利,“他是陳啟年的私人律師,當年的那些檔案,如果沒有他的協助,陳啟年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而且,我在那份醫療記錄上,發現了一個簽名,雖然很模糊,但我辨認出來了,是周明軒的筆跡。”
蘇硯的瞳孔猛地收縮:“你是說,他當年……”
“他當年,或許就是陳啟年的‘清道夫’。”陸時衍冷笑,“現在,他又想故技重施,利用‘天樞’基金會,繼續他們的非法勾當。”
蘇硯握緊了拳頭:“我們不能放過他。”
“當然。”陸時衍站起身,將她也拉了起來,“今天,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蘇硯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我們該怎麽做?”
“今天上午九點,聽證會正式開始。”陸時衍看著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我會在聽證會上,公開這些證據。陳啟年和周明軒,他們逃不掉的。”
蘇硯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不。”陸時衍搖了搖頭,“你留在公司,處理‘星辰計劃’的事。這是我們的後路。如果我那邊出了什麽意外,你要確保‘星辰計劃’能順利進行,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蘇硯知道,陸時衍說得對。但她還是不放心:“那你小心。”
“放心。”陸時衍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我可是律師,最擅長的就是在法庭上保護自己。”
九點整,海城市中級人民法院。
聽證會現場,氣氛肅穆。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有媒體記者,有商業圈的人士,還有各方勢力的代表。
陸時衍坐在原告席上,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神情冷峻。他的對麵,陳啟年和周明軒坐在被告席上。
陳啟年看起來有些憔悴,臉色蒼白,眼神渾濁。他看著陸時衍,眼中充滿了怨毒。
周明軒則是一臉的平靜,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法官宣佈聽證會開始。
原告律師陸時衍站起身,向法官遞交了一份證據清單。
“法官大人,我這裏有幾份新的證據,證明被告陳啟年和周明軒,涉嫌非法集資、洗錢,以及謀殺。”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媒體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閃光燈此起彼伏。
陳啟年猛地站起身,指著陸時衍,怒吼道:“你胡說!你這是汙衊!”
周明軒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他看著陸時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陸律師,說話可是要講證據的。你空口無憑,就敢在這裏信口雌黃?”
陸時衍冷冷地看著他:“證據,我當然有。”
他拿起一個u盤,高高舉起:“這裏麵,有當年的醫療記錄,證明陳啟年毒殺發妻;有資金流向記錄,證明他利用‘天樞’基金會洗錢;還有他買通司機的轉賬記錄,證明他謀殺蘇氏集團前總裁蘇明遠。這些,夠不夠?”
陳啟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地盯著那個u盤,彷彿看到了催命符。
周明軒的臉色也變了。他沒想到,陸時衍竟然真的找到了這些證據。
“法官大人,”陸時衍轉向法官,“我請求,當庭播放這些證據。”
法官點了點頭,示意書記員將u盤插入電腦。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訊。
視訊裏,是當年醫院的監控錄影,清晰地記錄了陳啟年進入病房,將一支注射器紮入蘇硯母親體內的全過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陳啟年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周明軒的臉色也變得鐵青。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視訊播放完畢,陸時衍看著陳啟年和周明軒,一字一句地說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們以為,你們可以一手遮天,可以逍遙法外。但你們錯了。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法庭。
蘇硯在外麵等他。
看到他出來,她立刻迎了上去。
“結束了?”她問。
陸時衍點了點頭,將她擁入懷中:“結束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然而,陸時衍知道,這場鬥爭,還遠沒有結束。陳啟年和周明軒背後,或許還有更大的勢力。但無論如何,他都會守護著蘇硯,守護著他們的正義。
因為,他們是彼此的風暴眼,在狂風暴雨中,找到了最寧靜的港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