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深藍科技總部大樓,絕大多數辦公室的燈光都已經熄滅,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像黑暗中不眠的孤島。而在頂層的ceo辦公室,燈光卻亮如白晝。
蘇硯沒有開主燈,隻是亮著書桌旁的一盞閱讀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她,將她整個人都藏在一片柔和的陰影裏。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而是蜷縮在窗邊的沙發裏,赤著腳,身上披著一件男士的休閑西裝外套——那是陸時衍昨天落下的。
她懷裏抱著一個馬克杯,杯裏的咖啡早已涼透,她卻絲毫沒有要喝的意思。她的目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城市璀璨的燈火上,眼神卻有些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辦公室裏很安靜,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這份安靜,卻讓蘇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煩躁。
今天,是新品發布會緊急叫停的第三天。
原本,這應該是深藍科技最輝煌的時刻。“星鏈”係統,這個凝聚了她和團隊三年心血的成果,本該在今天驚豔亮相,成為開啟萬物互聯新時代的鑰匙。然而,就在發布會前48小時,核心演演算法的關鍵模組,竟然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了競爭對手“智腦未來”的簡報裏。
對方的動作快得驚人,立刻以“專利侵權”為由,向法院申請了臨時禁令,直接凍結了“星鏈”係統的發布和銷售。
一時間,輿論嘩然。
深藍科技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從行業新星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抄襲者”。股價應聲暴跌,合作夥伴紛紛觀望,公司內部更是人心惶惶。
如果不是蘇硯當機立斷,以一個不起眼的“動態資料加密技術”作為切入點,在緊急聽證會上暫時穩住了局麵,爭取到了一週的調查時間,現在的深藍科技,恐怕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叮——”
一聲清脆的電梯提示音,打破了夜的寧靜。
蘇硯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恢複了正常。她沒有迴頭,隻是將懷裏的馬克杯抱得更緊了些。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清脆而有節奏,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蘇總,這麽晚了,還沒休息?”
一個溫柔中帶著一絲探究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蘇硯緩緩地轉過頭。
來人是薛紫英。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她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姿態優雅地走了過來,在蘇硯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將資料夾放在了茶幾上。
“薛律師。”蘇硯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怎麽來了?”
薛紫英是陸時衍的前未婚妻,也是京圈有名的商事律師,專精智慧財產權和商業訴訟。這次深藍科技的案子,陸時衍因為和蘇硯的“特殊關係”主動申請了迴避,反而是薛紫英,通過某種渠道,主動聯係上了深藍科技的董事會,表示願意提供無償的法律援助。
董事會那些老狐狸,大概是覺得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竟然真的同意了。
這讓蘇硯和陸時衍都有些始料未及。
“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薛紫英笑了笑,目光在蘇硯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了一眼她懷裏的男士外套,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麽,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樣子,“蘇總,你別介意,我隻是……擔心時衍。你也知道,他這個人,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會全力以赴。深藍科技的案子,他雖然退了出來,但私下裏,肯定也在為你奔波。”
她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那麽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蘇硯卻隻覺得一陣反胃。
她不喜歡薛紫英。
從第一次在陸時衍的律所見到這個女人開始,她就不喜歡。這個女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瓷器,無懈可擊,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她的眼神太深,笑容太假,總讓蘇硯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一種毒蛇,吐著信子,看似無害,卻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有勞薛律師費心了。”蘇硯淡淡地說道,“深藍科技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蘇總,你這是什麽話?”薛紫英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委屈,“我知道,我和時衍的過去,可能讓你對我有些誤會。但公私分明,是我的職業操守。現在,深藍科技麵臨的是生死存亡的危機,我真心希望能盡一份力。”
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手裏的資料夾,從裏麵抽出一疊資料,推到蘇硯麵前。
“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關於‘智腦未來’公司及其法務團隊的一些資料。我發現,他們的首席法務,和十年前一起著名的商業泄密案的原告方律師,是同一個人。而那起案件的被告方,最終破產清算,核心技術被原告方低價收購。這和現在的局麵,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識?”
蘇硯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資料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資料上,是一張有些模糊的舊照片。照片上,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律師袍,正意氣風發地站在法庭上。雖然比現在年輕了許多,但蘇硯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陸時衍的導師,法學界泰鬥,德高望重的陳國棟教授。
而照片的說明文字上寫著:200x年,“天工智造”訴“匠心科技”商業泄密案,原告方代理律師:陳國棟。
“匠心科技”……
蘇硯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那是她父親的公司。
那個曾經在她童年記憶裏,如太陽般耀眼,卻又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的公司。
她記得父親破產那天,也是這樣的一個雨夜。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坐就是一夜。第二天,父親的頭發全白了,沒過多久,就因為一場大病,撒手人寰。
母親帶著年幼的她,變賣了所有家產,才勉強還清了債務。從那以後,她就發誓,要變得強大,強大到沒有人能再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碎她的生活。
她用了十年的時間,白手起家,打造了深藍科技這個帝國。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抵禦一切風雨。可現在,命運卻像是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將她帶迴了原點。
又是陳國棟。
又是“匠心科技”。
這世上,真的有這麽多巧合嗎?
蘇硯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這疼痛,讓她混亂的頭腦,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抬眼,看向對麵的薛紫英。
薛紫英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柔關切的表情,但蘇硯卻從她的眼底,看到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得逞的笑意。
那一瞬間,蘇硯什麽都明白了。
這不是巧合。
這是陷阱。
一個精心設計,將她,將深藍科技,將陸時衍,甚至將陳國棟,都一並算計進去的陷阱。
薛紫英出現在這裏,不是為了幫忙,而是為了看戲。她想看她,在得知這個“驚人秘密”後,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她想看她,在信任與懷疑之間,痛苦掙紮。
好一招借刀殺人。
好一個薛紫英。
蘇硯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她的臉上,重新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和淡漠。
她拿起那份資料,隨意地翻了翻,然後“啪”地一聲,合上,扔迴了茶幾上。
“薛律師,”蘇硯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份資料,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薛紫英似乎沒料到蘇硯會是這種反應,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笑了起來:“蘇總,你別管我是從哪裏得到的。重要的是,這份資料的真實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容易就能核實。”
“我當然會核實。”蘇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薛紫英,眼神銳利如刀,“不過,薛律師,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當槍使。你費盡心機,把這份資料送到我麵前,是想挑撥我和陸時衍的關係?還是想讓我去質疑陳教授的為人?”
薛紫英的臉色,終於變了。
“蘇總,你誤會了……”
“我有沒有誤會,你心裏清楚。”蘇硯打斷了她,“你可以走了。深藍科技,不歡迎你。”
“蘇硯!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薛紫英也站了起來,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溫柔的樣子,臉色有些猙獰,“你以為時衍真的那麽在乎你嗎?他接近你,不過是因為你的案子,能幫他擺脫陳教授的陰影!他心裏真正尊敬的人,還是陳教授!我今天把這份資料給你,是想讓你看清他們的真麵目!”
“那又如何?”蘇硯冷笑一聲,“至少,他不會像你一樣,在背後耍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手段。”
“你!”薛紫英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蘇硯,嘴唇哆嗦著,“你會後悔的!蘇硯,你一定會後悔的!”
說完,她抓起茶幾上的資料夾,轉身快步離開了。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不再優雅,而是充滿了慌亂和狼狽。
直到薛紫英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裏,蘇硯纔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樣,重新跌坐迴沙發上。
她閉上眼睛,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裏。
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她不是為了薛紫英的挑撥而哭,也不是為了那個可能存在的陰謀而哭。
她是在為自己而哭。
為那個即使已經爬到了這麽高的位置,卻依然會在觸及過往傷痛時,感到無助和恐懼的自己而哭。
她和陸時衍之間,真的能跨過那道坎嗎?
陳國棟,真的是幕後黑手嗎?
那個曾經讓她父親家破人亡的陰影,真的又一次籠罩了下來嗎?
無數個疑問,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蘇硯渾身一顫,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從茶幾上摸過手機。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個熟悉而低沉的男聲。
“是我。”
是陸時衍。
蘇硯的鼻子一酸,差點又要掉下淚來。她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還在公司?”陸時衍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關切,“我剛從局裏出來,聽保安說,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嗯。”蘇硯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陸時衍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聲音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蘇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就是……有點累。”
“我上去找你。”陸時衍說完,也不等蘇硯迴答,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蘇硯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忙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裏的女人,眼睛紅紅的,像個被人搶了糖果的孩子。她對著鏡子,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僵硬,但至少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了。
迴到辦公室沒多久,電梯門再次開啟。
陸時衍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確實很疲憊。昂貴的定製西裝上滿是褶皺,領帶也歪到了一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一看到蘇硯,就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裏滿是擔憂。
“到底怎麽了?誰欺負你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蘇硯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人欺負我。就是……有點想你了。”
這句話,她說得有些艱難,但卻是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陸時衍的身體一僵,隨即,他伸出手,將蘇硯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雪鬆香氣,讓蘇硯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著落。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這幾天,讓你一個人扛著。”
蘇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搖了搖頭:“沒關係,我能扛住。”
“嗯,我知道你能。”陸時衍輕撫著她的頭發,動作輕柔,“我的蘇硯,是最堅強的。”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誰也沒有說話。
辦公室裏,再次恢複了安靜。但這一次,這份安靜,卻不再讓人感到壓抑,反而有一種溫馨的默契。
過了好一會兒,陸時衍才稍稍鬆開蘇硯,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有些事情,我本來想等這個案子結束了再告訴你。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蘇硯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陸時衍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麵似乎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掙紮,有痛苦,還有一絲決然。
“什麽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
陸時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關於我導師,陳國棟教授的事情。”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一些……可能會讓你很難接受的東西。”
蘇硯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看著陸時衍,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了。
或者說,他已經查到了。
那她剛才,在薛紫英麵前,故作堅強的樣子,豈不是像個笑話?
蘇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陸時衍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他緊張地問道:“晚晚,你怎麽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硯沒有迴答。
她隻是看著陸時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晚晚?”陸時衍更慌了,他伸手想去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蘇硯終於找迴了自己的聲音,她躲開了陸時衍的手,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冷靜得讓陸時衍感到陌生。
“陸時衍,”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智腦未來’的幕後,是陳教授?”
陸時衍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蘇硯,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你怎麽會這麽想?”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迴答我!”蘇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陸時衍沉默了。
他的沉默,在此刻,就是一種預設。
蘇硯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涼了。
原來,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最信任的男人,和她最大的仇人,竟然是一夥的。
或者說,他一直在利用她。
利用她,來完成他和他導師的某種“佈局”。
蘇硯笑了起來。
那笑聲,淒涼而絕望。
“陸時衍,你真行。”她看著他,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你和薛紫英,真是天生一對。你們都很會演戲。”
“晚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陸時衍急切地想要解釋,“我沒有利用你!我接近你,最初或許是因為這個案子,但是後來……後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愛上我?”蘇硯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陸時衍,你告訴我,你怎麽能愛上一個,你導師計劃中要摧毀的目標?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但是……”
“夠了!”蘇硯打斷了他,她擦幹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陸時衍,我不想再聽你解釋了。你走吧。”
“晚晚!”
“走!”蘇硯幾乎是吼了出來,“我不想再看到你!”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掙紮。他想再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化作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好,我走。”
他深深地看了蘇硯一眼,那一眼裏,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電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硯的心上,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電梯門開啟,陸時衍走了進去。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那一刻,蘇硯終於忍不住,衝了過去。
“等等!”她喊道。
電梯門再次開啟。
陸時衍站在裏麵,眼神希冀地看著她。
蘇硯張了張嘴,想問他,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想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但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最後,她隻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們……先冷靜一下吧。”
說完,她不等陸時衍迴答,就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陸時衍那張寫滿了痛苦和無奈的臉。
蘇硯靠在冰冷的電梯門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可她的心裏,卻下起了傾盆大雨。
風暴,終於還是來了。
而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撐過去。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的一間高階公寓裏。
薛紫英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男聲。
“陳教授,事情已經辦妥了。”薛紫英的語氣,恭敬而諂媚,“蘇硯和陸時衍,已經反目成仇了。”
“很好。”陳國棟滿意地說道,“記住你答應我的事情。事成之後,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多謝陳教授。”薛紫英的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
“對了,”陳國棟似乎想起了什麽,“時衍那邊,你最近少去打擾他。他是個聰明人,別把他逼急了。”
“我知道了。”薛紫英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她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猩紅的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看著窗外,眼神幽深。
蘇硯,陸時衍……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她,將是最後的贏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陸時衍的車,停在深藍科技大樓對麵的街角。
他沒有開車燈,整個人都隱在黑暗裏。
他看著蘇硯辦公室那扇依舊亮著燈的窗戶,眼神幽深而痛苦。
手機在手裏震動著,是陳國棟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他知道,蘇硯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和陳國棟之間,確實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他曾經視陳國棟為神明,是他的學術導師,是他人生的引路人。
可現在,他卻要親手,將這個“神明”拉下神壇。
這其中的痛苦和掙紮,隻有他自己知道。
而蘇硯,是他在這場黑暗戰爭中,唯一的光。
可現在,這道光,卻被他親手弄丟了。
陸時衍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冷的方向盤上。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他不知道,這場風暴,最終會將他們帶向何方。
他隻知道,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必須走下去。
因為,真相,就在那裏。
而他,必須為他所愛的人,討迴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