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把八月的空氣煮得滾燙，柏油路麵蒸騰著細碎的熱浪。李樂昕站在高二教學樓前，仰頭望著斑駁的梧桐樹冠。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她淺藍色的校服裙擺上灑下無數跳動的光斑，淺粉色帆布鞋輕輕碾過地麵，碾碎幾縷飄落的枯葉。手中的分班通知單被汗水浸得發潮，"高二（3）班"幾個字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深吸一口氣，她推開教室後門。金屬門把手還殘留著正午的餘溫，吱呀聲驚動了靠在門邊的少年。李樂昕這才驚覺自己幾乎撞進對方懷裏，鼻尖瞬間縈繞起雪鬆混著皂角的清冽氣息。少年慌亂後退半步，白襯衫下擺掃過她手背，黑色鋼筆從指間滑落，在地麵敲出清脆聲響。
"對不起！"兩人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又迅速散開。李樂昕彎腰去撿鋼筆，發梢掃過少年的手腕，觸感像羽毛般輕盈。抬頭時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眼眸，晨光斜斜掠過他微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少年耳尖泛紅，伸手接過鋼筆時，指尖擦過她掌心的汗濕。
"同學，能讓讓嗎？"
李樂昕往後退了退，後背抵住冰涼的門框。少年這才側身讓開，她抱著課本快步穿過過道，帆布鞋踩在瓷磚地麵上發出細碎聲響。經過講台時，班主任突然叫住她
"李樂昕，你和聞肆換個座位。"
順著老師手指的方向望去，教室後排靠窗的位置，那個剛才撞過的少年正垂眸整理物理競賽書。她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教室前方飄去。
靠窗的位置，聞肆正垂眸講解物理試卷。陽光光穿過他蓬鬆的黑發，勾勒出冷白的側臉輪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動。他骨節分明的右手握著鋼筆，他將銀色校徽別在襯衫第二顆紐扣旁，腕間的銀色手錶隨著翻書動作折射冷光，在課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李樂昕注意到他解題時握筆的姿勢——食指第二節內側有層薄薄的繭，是長期書寫留下的印記。
"好的老師！"她露出標誌性的燦爛笑容，馬尾辮隨著動作甩出活潑的弧度。抱著課本走到新座位旁，她彎腰與坐著的聞肆平視："同學，麻煩讓一下？"
聞肆抬頭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再次相撞。他起身時動作太急，帶倒了桌上的玻璃杯。透明的水流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漫開，洇濕了"電磁感應"幾個字。"我、我來擦！"李樂昕慌忙從帆布包裏掏出紙巾，兩人的手指同時按在潮濕的紙頁上，溫度順著麵板迅速蔓延。
"沒事。"聞肆聲音清潤得像浸過溪水的鵝卵石。
他抽出最底下的草稿紙墊在書下，動作輕柔地將浸濕的書本分開。李樂昕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整齊幹淨，指腹卻帶著淡淡的藍墨水痕跡，是長期握筆留下的印記。"你的課本。"他修長的手指推過來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的淡青色血管。
午休鈴響起時，教室裏瞬間熱鬧起來。李樂昕正低頭研究新教材，前排紮著雙馬尾的女生突然轉身，練習冊上的函式影象畫得密密麻麻："同學，這道數學壓軸題你會嗎？老師說下週考試要考類似題型。"
"我試試！"李樂昕接過練習冊，鉛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遊走。她邊寫邊講解："這裏可以先設切點坐標，再利用導數求切線斜率......"講到關鍵處，她習慣性抬頭尋找認同，卻發現鄰座的聞肆正專注的寫著題，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輕輕歪了歪頭四目相對的刹那，他笑了笑，鋼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的畫著同心圓。
"你有什麽想法嗎？"
李樂昕突然發問，聞肆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字字清晰"我覺得用引數方程可能更簡便。"說著，他抽出自己的草稿紙，工整地寫下另一種解法。兩種思路在紙麵上交匯，當正確答案躍然紙上時，李樂昕興奮地轉頭
"真的！你好厲害！"
聞肆喉結動了動，想說"和你比還差得遠"，卻被突然湧進教室的人群打斷。籃球社的男生們打鬧著經過，其中一人撞在李樂昕椅背上。她向前傾倒的瞬間，聞肆眼疾手快地伸手撐住桌角，將她穩穩護在臂彎裏。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李樂昕能清晰看到他睫毛上沾著的粉筆灰，以及領口若隱若現的鎖骨。
"沒事吧？"
他的聲音有些清冷，與他所散發出來的氣質有些不符，呼吸掃過她發燙的耳垂。李樂昕這才驚覺自己幾乎靠在他懷裏，慌忙坐直時，後知後覺摸到校服口袋裏硌人的硬物——早晨在走廊撿到的銀色校徽，背麵刻著"聞肆"二字。
放學鈴聲響起時，教室裏漸漸空了。李樂昕收拾好書包，鼓起勇氣遞出校徽："這個是你的吧？早上看你在找。"聞肆接過校徽的手指微微發顫，想起今早發現校徽不見時，在走廊來回尋找的慌亂模樣，此刻終於鬆了一口氣。"謝謝，"他頓了頓，思索片刻道"週末圖書館有場數學講座，講立體幾何的新解法，要一起嗎？"
夕陽把玻璃窗染成蜜色，最後一縷陽光斜斜照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李樂昕望著他臉上的肆意張揚，笑著點頭："好啊！正好我對三檢視總犯迷糊。"她轉身時，馬尾辮掃過聞肆的課本，在《牛頓三大定律》的標題旁，留下半枚淺淺的汗漬。走出教室的瞬間，她聽見身後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回頭看見聞肆正認真的理著課本，待理完後將一張寫滿字跡的便簽紙夾進了競賽筆記裏……
“還不走嗎？”聞肆彎了彎唇角，打亂了她混亂的思緒。
“走了，吃飯去，待會兒還要上晚自習。”李子昕絲毫沒有偷看後的尷尬，坦然的道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