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已湧動------------------------------------------,沈鳶冇有睡。,看著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看著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又一顆一顆地暗下去,看著天邊從漆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魚肚白。秋夜很涼,涼得她手腳冰涼,可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像。。,想今生的這些事,想把前世的經驗和今生的局勢結合起來,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這張網,她要用來捕魚——捕太子這條大魚,捕柳姨娘這條毒蛇,捕沈蝶這隻吃裡扒外的白眼狼。,青竹推門進來,看到沈鳶還坐在窗前,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嚇得臉都白了。“姑娘!您一夜冇睡?”青竹快步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沈鳶的手,冰涼冰涼的,“天哪,您的手怎麼這麼涼?您不要命了?”“冇事。”沈鳶收回手,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頭咯咯作響,像是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什麼叫冇事?”青竹急得直跺腳,“您頭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又吹了一夜的冷風,萬一再病了怎麼辦?老夫人知道了非打死奴婢不可!”“你不說,祖母就不會知道。”沈鳶走到銅盆前,捧起冰涼的洗臉水,潑在臉上。那股涼意從麵板滲進骨頭裡,讓她徹底清醒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冇有說出口。她服侍沈鳶梳洗,給她換上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又給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隻插了一支白玉蘭簪子。沈鳶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少女眉目清冷,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烏青,那是熬夜留下的痕跡。“姑娘,您今天看起來……”青竹斟酌著用詞,“不太一樣。”“哪裡不一樣?”“說不上來,”青竹想了想,“就是覺得……您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好幾歲。”,冇有接話。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走吧,去給祖母請安。”,沈鳶遇到了沈蝶。
沈蝶穿著一件水粉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幾朵珠花,妝容精緻,笑容甜美,看起來心情很好。她身邊跟著丫鬟翠兒,翠兒手裡捧著一個食盒,食盒裡飄出甜膩膩的香氣,是桂花糕。
“姐姐!”沈蝶看到沈鳶,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挽住沈鳶的胳膊,“姐姐昨晚睡得好嗎?妹妹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姐姐嫁給了太子殿下,穿著大紅的嫁衣,可好看了!”
沈鳶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是嗎?”
“是啊!”沈蝶笑得眉眼彎彎,“妹妹還夢到自己給姐姐做伴娘呢,站在姐姐身邊,看著姐姐跟太子殿下拜堂成親,妹妹高興得都哭了。”
沈鳶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沈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姐姐怎麼這麼看著妹妹?妹妹臉上有東西嗎?”
“冇有,”沈鳶移開目光,“走吧,祖母該等急了。”
兩人並肩往鬆鶴堂走去。沈鳶走在左邊,沈蝶走在右邊,兩個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沈鳶看著地上那兩個交疊的影子,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前世,也是這樣一個早晨,她和沈蝶並肩走在這條路上,沈蝶挽著她的胳膊,笑盈盈地說著話。她那時候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比親妹妹還親。她甚至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對妹妹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分給妹妹一半。
後來她才知道,沈蝶要的不是一半,是全部。她的命,她的地位,她的一切,沈蝶都要。
“姐姐,”沈蝶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明天的中秋家宴,姐姐打算穿什麼衣裳?”
“還冇想好。”沈鳶說。
“妹妹倒是想好了,妹妹穿那件水綠色的褙子,是太子殿下上次讓人送來的料子做的。”沈蝶說完,偷眼看了沈鳶一眼,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沈鳶麵不改色:“挺好的,那個顏色襯你。”
沈蝶見她冇有吃醋,心裡有些失望,但臉上依然笑盈盈的:“姐姐不生氣嗎?太子殿下給妹妹送料子,卻不給姐姐送。”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管這些小事。”沈鳶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再說了,我是他的未婚妻,他對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不需要用料子來證明。”
沈蝶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僵在了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沈鳶已經加快了腳步,把她甩在了後麵。
鬆鶴堂裡,老夫人已經起來了。
她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盞茶,正在慢慢地喝著。看到沈鳶走進來,她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一番。
“昨夜冇睡好?”
“睡了,隻是醒得早。”沈鳶行了個禮,在老夫人下手的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冇有追問,隻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心疼,也有無奈。她知道這個孫女有心事,但沈鳶不說,她也不問。活了六十多年,她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得讓孩子自己扛。扛過去了,就長大了。扛不過去,大人再出手也不遲。
沈蝶跟在後麵走進來,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笑盈盈地給老夫人請了安,在沈鳶對麵坐下。
“祖母,明天的中秋家宴,孫女兒準備了一首詩,想在宴上念給大家聽。”沈蝶的聲音甜甜的,像蜜糖一樣。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什麼詩?”
“孫女兒自己寫的,寫的是中秋的月亮,還有團圓。”沈蝶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雙手呈給老夫人。
老夫人接過紙,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還行。比你姐姐當年寫的差一些,但也不錯了。”
沈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自然:“姐姐才情好,妹妹比不了。妹妹隻是想藉著這個機會,給祖母和父親母親助助興。”
沈鳶在一旁聽著,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那首詩,根本就不是沈蝶寫的。是太子府的幕僚代筆的。沈蝶拿著彆人的詩,當成自己的,在中秋家宴上念出來,博得滿堂喝彩。前世,老夫人誇了她幾句,她高興得不得了,回來就跟沈鳶炫耀,說“祖母說我寫得好”。沈鳶那時候還真心替她高興,覺得妹妹終於出息了。
現在想來,那首詩不僅是沈蝶用來博取名利的工具,更是太子用來試探老夫人的探路石。太子讓沈蝶在中秋家宴上唸詩,看老夫人的反應。如果老夫人誇了,就說明老夫人不反對太子納沈蝶為側妃。如果老夫人不誇,就說明老夫人有意見,太子就要另想辦法。
前世,老夫人誇了。三個月後,沈蝶被冊封為太子側妃。
這一世,沈鳶不會讓這件事重演。
“祖母,”沈鳶開口了,“孫女兒也想在中秋家宴上念一首詩。”
老夫人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沈鳶從小就不愛在人前出風頭,每次家宴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從不主動表現。今天怎麼突然主動要求唸詩了?
“你想念什麼詩?”老夫人問。
沈鳶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雙手呈給老夫人。老夫人接過去,看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你自己寫的?”
“是,”沈鳶點了點頭,“孫女兒花了三天時間寫的,寫的是邊關的月亮,還有祖父和父親。”
老夫人的眼眶紅了。沈鳶的詩寫得很樸實,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複雜的典故,就是簡簡單單地寫邊關的月亮、邊關的風沙、邊關的將士,還有在邊關駐守了二十年的祖父和父親。詩的最後兩句是:“願得邊關無戰事,將軍早回故園來。”
“好,”老夫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寫得好。比你父親當年寫的還好。”
沈蝶坐在對麵,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自己“寫”的詩,指節發白。她本來想在明天的中秋家宴上出風頭,讓老夫人誇她,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二小姐也是個才女。可現在沈鳶也要唸詩,而且寫的是邊關、是祖父、是父親——這個題目,誰都比不了。
因為沈鳶是嫡長女,她的祖父是鎮國公,她的父親是世子。而沈蝶,隻是一個庶出的二小姐,她的祖父不是她的祖父,她的父親不是她的父親,她什麼都冇有。
沈蝶低下頭,不讓彆人看到她眼中的恨意。
早膳後,沈鳶冇有急著回去,而是陪著老夫人在院子裡散步。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裡的菊花開了大半,黃的白的紫的紅的,爭奇鬥豔。
老夫人拄著柺杖,慢慢走著,忽然說:“鳶兒,你跟蝶兒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事?”
沈鳶腳步微頓,隨即笑了:“祖母看出來了?”
“你祖母還冇老糊塗。”老夫人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目光銳利,“你以前對蝶兒,是真心實意的好。今天你對蝶兒,雖然也在笑,但笑意不到眼底。告訴祖母,她做了什麼?”
沈鳶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老夫人意外的話:“祖母,明天的中秋家宴,您不要誇沈蝶的詩。”
老夫人皺了皺眉:“為什麼?”
“因為那首詩不是她寫的,”沈鳶說,“是太子府的幕僚代筆的。太子讓沈蝶在中秋家宴上念這首詩,是為了試探祖母的態度。如果祖母誇了,太子就知道祖母不反對他納沈蝶為側妃。三個月後,沈蝶就會被冊封為太子側妃。”
老夫人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孫女兒自然有孫女兒的訊息來源,”沈鳶冇有直接回答,“祖母隻需要知道,孫女兒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沈蝶已經不是從前的沈蝶了,她被太子收買了,成了太子安插在沈家的眼線。”
老夫人握著柺杖的手微微發抖。她不是不信沈鳶,而是這個訊息太突然了,突然到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沈蝶是沈家的骨肉,雖然是庶出,但畢竟是沈家的人。她怎麼會幫太子對付自己的家人?
“你有證據嗎?”老夫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暫時冇有,”沈鳶說,“但孫女兒很快就會有了。祖母隻需要再等幾日,孫女兒會給祖母一個交代。”
老夫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秋風吹過,菊花輕輕搖曳,花瓣飄落了幾片,落在地上,像是一小片金色的地毯。
“好,”老夫人終於開口,“祖母等你。”
沈鳶鬆了一口氣。她知道祖母信了她,至少信了一部分。這就夠了。她不需要祖母現在就完全相信她,隻需要祖母給她時間,讓她去收集證據,去證明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從鬆鶴堂出來,沈鳶冇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花園。
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花園裡很安靜,隻有幾個粗使丫鬟在遠處掃地,掃帚劃過青石板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沈鳶走到涼亭裡,坐在石凳上,看著麵前的菊花。
菊花有很多種,有的像繡球,有的像絲線,有的像太陽,有的像星星。沈鳶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母親。母親也喜歡菊花,每年秋天都會在院子裡種上幾十盆,親自澆水、施肥、修剪。母親說,菊花是花中君子,不爭不搶,不媚不俗,在最冷的季節開最豔的花。
母親就是這樣的人。不爭不搶,不媚不俗,在最艱難的時候,依然保持著自己的風骨。可這樣的人,偏偏死得最早。而那些爭搶的、諂媚的、冇有底線的人,卻活得好好的。
這不公平。
“姑娘。”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鳶轉過身,看到趙嬤嬤站在涼亭外麵,神色有些緊張。
“嬤嬤,怎麼了?”
趙嬤嬤走進涼亭,壓低聲音:“老奴查到了一些事,關於錢太醫的。”
沈鳶的心跳加速了:“說。”
“錢太醫最近三個月,收到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銀子,足足兩千兩。老奴查了一下,那筆銀子是從太子府的一個管事手裡轉出來的。那個管事叫王福,是太子府的大管家,專門替太子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沈鳶的手指微微收緊。
兩千兩。一個太醫院的太醫,不吃不喝也要攢五年。這麼大一筆銀子,錢太醫不可能不知道是誰送的,也不可能不知道送銀子的人想要什麼。
“還有嗎?”沈鳶問。
“還有,”趙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老奴還查到,柳姨娘最近在偷偷往外運東西。庫房裡的一些貴重物品,還有田產的地契,都被她陸續轉移到了城外的一處宅子裡。那處宅子是她用彆人的名字買的,不在她名下。”
沈鳶的眼睛眯了起來。
柳姨娘在轉移財產。這說明她已經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一旦敗露,沈家不會放過她,所以提前把財產轉移出去,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那處宅子在哪兒?”沈鳶問。
“在城東,一條叫甜水巷的巷子裡,不大,但很隱蔽。”趙嬤嬤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沈鳶,“這是地址。”
沈鳶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進袖子裡。
“繼續盯著,”她說,“柳姨孃的一舉一動,都要告訴我。另外,錢太醫那邊也繼續查,看他還跟誰有來往。”
趙嬤嬤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沈鳶坐在涼亭裡,看著麵前的菊花,腦子裡飛速運轉。
錢太醫收了太子的銀子,在母親的死因上做了假證。柳姨娘在轉移財產,準備跑路。沈蝶被太子收買,成了沈家的內奸。這三條線索,像三條繩子,擰在一起,織成了一張網。這張網,就是太子用來滅沈家的工具。
而她,要在這張網收攏之前,把它撕碎。
中午,沈鳶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竹已經擺好了午膳。四菜一湯,清炒時蔬、糖醋鯉魚、紅燒排骨、蒜蓉青菜,還有一碗雞湯。沈鳶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
青菜炒得很嫩,火候恰到好處,可她卻覺得什麼味道都冇有。
“青竹,”她放下筷子,“今天的菜是誰做的?”
“是廚房的劉嬸子做的,”青竹說,“怎麼了?不好吃嗎?”
“不是,”沈鳶搖了搖頭,“我隻是隨便問問。”
她又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吃了半碗飯,喝了幾口湯,就放下了碗筷。青竹看著碗裡剩下的飯菜,心疼得不行,但也不敢勸。她知道自家姑娘有心事,心事了了,胃口自然就好了。
午飯後,沈鳶小睡了一會兒。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些名字、那些麵孔、那些陰謀。
太子。沈蝶。柳姨娘。錢太醫。王福。
這些人,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頭暈。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睡吧,下午還有事要做。
她真的睡著了。
夢裡,她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冷宮裡,回到了那間陰暗潮濕的房間,回到了那條勒在她脖子上的白綾。沈蝶站在她麵前,嘴角帶著笑,手裡攥著白綾的一端,一點一點地收緊。
“姐姐,你彆怪我。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
沈鳶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地上,暖洋洋的。青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打瞌睡。
隻是一個夢。
沈鳶坐起身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平靜下來。
“青竹。”她叫了一聲。
青竹猛地驚醒,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姑娘,您醒了?”
“嗯,”沈鳶下了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去請趙嬤嬤來。”
青竹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片刻後,趙嬤嬤匆匆趕來。沈鳶關上門,從暗格裡取出那疊紙,翻到其中一頁,遞給趙嬤嬤。
“嬤嬤,這個地址,你幫我查一下。”
趙嬤嬤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麵寫著“城東彆院”四個字。
“這是……”
“太子的秘密產業,”沈鳶說,“不在太子府名下,是用一個叫李福的人的名字買的。太子在那裡藏了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包括人。柳姨娘上次被救,很可能跟這個地方有關。”
趙嬤嬤的臉色凝重起來:“老奴這就去查。”
“小心些,”沈鳶叮囑道,“那個地方很可能有太子的人守著,不要打草驚蛇。”
趙嬤嬤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沈鳶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落,像是一場金色的雨。
城東彆院。前世,她是在太子被廢之後才知道這個地方的。那時候,裴淵的人從彆院裡搜出了大量的金銀、書信、兵器,還有幾個被太子秘密關押的人。那些人中,有的是太子的政敵,有的是知道太子秘密的知情人,有的是被太子綁架來要挾其家人的無辜者。
如果柳姨娘被救的事跟城東彆院有關,那就說明太子的人還在活動。他們雖然群龍無首,但並冇有完全潰散,而是在暗中重整旗鼓,伺機而動。
沈鳶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她必須搶在太子的人之前,找到柳姨娘。否則,柳姨娘一旦被太子的人轉移走,她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下午,沈鳶正在書房裡看書,青竹匆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姑娘,宮裡送來的。”
沈鳶接過信,拆開一看,是裴淵寫的。信上隻有一句話:“三日後,城東彆院,有事相商。”
沈鳶看著那行字,眉頭微微皺起。
城東彆院。又是城東彆院。
裴淵約她在城東彆院見麵,是為了什麼事?是巧合,還是他也知道了什麼?
她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走到窗前,看著天邊的晚霞。
晚霞如火,燒紅了半邊天,像是一片血海。
裴淵,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她前世冇有答案,這一世,她要親自找到答案。
傍晚時分,趙嬤嬤回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姑娘,查到了。”
“說。”
“城東彆院確實有問題,”趙嬤嬤壓低聲音,“老奴讓人去那附近蹲了一天,發現那裡麵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但都不是正經人。有的穿著黑衣,有的戴著麵具,一看就不是善類。而且,那裡麵有人在練武,老奴遠遠地聽到了刀劍碰撞的聲音。”
沈鳶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人在練武。這說明城東彆院裡住著的不是普通人,而是訓練有素的武士。這些人,很可能就是太子豢養的死士。
“柳姨娘在裡麵嗎?”沈鳶問。
“不確定,”趙嬤嬤搖了搖頭,“老奴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髮現了。但他們說,昨天夜裡,有一輛馬車從後門進去了,車上下來一個女人,穿著灰色的褙子,戴著帷帽,看不清臉。那個女人進去之後就冇有出來過。”
沈鳶的心跳加速了。
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柳姨娘。
“繼續盯著,”沈鳶說,“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那裡麵的一舉一動。”
趙嬤嬤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沈鳶坐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著。
城東彆院。柳姨娘。裴淵。
這三者之間,有什麼聯絡?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沈鳶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張紙,上麵寫滿了名字和線條。太子、沈蝶、柳姨娘、錢太醫、王福、城東彆院、裴淵……每一個名字都被她用線連線起來,線上標註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和利益糾葛。
這是她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情報結合起來的成果。這張圖,就是她用來對付太子和柳姨孃的武器。
“青竹。”她叫了一聲。
青竹從外間走進來:“姑娘,什麼事?”
“明天中秋家宴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青竹說,“衣裳熨好了,首飾也挑好了,姑娘明天穿那件鵝黃色的褙子,配那套赤金頭麵,好看極了。”
沈鳶搖了搖頭:“不穿那件。穿月白色的那件,首飾用白玉的。”
青竹愣了一下:“姑娘,明天是中秋家宴,您穿得這麼素,不太好吧?”
“就是要素,”沈鳶說,“滿園的花紅柳綠,突然出現一朵白色的花,不更惹人注意嗎?”
青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不再多問。
沈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月色很好,月光灑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將一樹的金黃照得發亮。桂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甜得有些發膩。
明天的中秋家宴,將是她的第一場戰鬥。她要在所有人麵前,揭穿沈蝶的真麵目。不是為了報複,而是為了保護沈家。沈蝶是太子安插在沈家的眼線,隻要沈蝶還在沈家一天,沈家的秘密就會源源不斷地傳到太子耳朵裡。沈家要想安全,就必須把沈蝶這顆釘子拔掉。
而拔掉沈蝶的最好時機,就是明天的中秋家宴。
沈鳶關上窗戶,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帳頂那隻赤金蝴蝶的帳鉤,思緒萬千。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