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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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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毀滅------------------------------------------,如遭雷擊。“不可能!”嶽君失聲喊道,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林春良在她手中出事,付漫豈會放過趙小橋?她心亂如麻,求助地望向趙川。:“莫神醫!究竟怎麼回事?!”,重新檢視林春良。他身形瘦小,蹲伏在地時,竟像個孩童。滿堂寂靜,隻聞眾人壓抑的呼吸聲。,莫問抬起頭,吐出三個字:“閻羅花。”“閻羅花?”趙川臉色驟變,“此毒……江湖上絕跡多年了!林姑娘怎會……”,聲音冷硬如鐵:“眼白轉紅。此前有窒息之狀。”他言簡意賅,卻無人質疑——莫問的人品醫術,便是江湖上最硬的道理。,果然,林春良雙目圓睜,方纔尚正常的眼白已化作駭人的血紅,漆黑瞳孔彷彿浸在血泊之中——正是傳聞中“閻羅花”毒發的特征。據說中此毒者,一日之內,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皆會自內而外融化為血水,先是眼白變紅,最終全身隻剩一層皮囊包裹血膿,觸之即潰,狀如一朵盛開的猩紅死亡之花,此毒因而得名。,看著與自己同著大紅婚服的林春良。那個與他一同長大的少女,那個他心心念念要娶的女子,就這麼……冇了?他雙腿一軟,癱跪在她身前,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是誰……誰下的毒?”趙川眉頭緊鎖,喃喃自語。,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儘,眼神空洞,彷彿魂魄已隨女兒而去。嶽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寒意陡生——她知道,付漫絕不會善罷甘休了。她猛地將趙小橋從地上拽起,護在身後,警惕地注視著即將來臨的風暴。,無人敢言。,終於澀聲開口:“小漫,春良的毒不是我下的,你當明白。”。她緩緩俯身,手指極輕、極輕地撫過女兒冰冷的臉頰,將最後一絲溫柔留在此處。她冇有哭,一滴淚也冇有。然後,她抱起林春良,站起身,轉向身後那幾十名紅衣子弟。

隻吐出一個字:

“殺。”

“林夫人冷靜!”趙川厲喝。

可晚了。數十道紅衣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撲向趙川與嶽君!

趙川心念急轉:此刻隻能製伏,絕不可傷人性命,否則再無轉圜餘地。他邊閃避邊揚聲高喝,聲震全場:“喜見山莊眾人聽令!不得傷林家一人!隻可製其行動!”

他喊得響亮,先占住“理”字。

林家子弟雖非頂尖高手,但行動默契,招招搏命。趙川等人束手束腳,一時竟被逼得手忙腳亂。

廳中頓時大亂。黃有道、馬蕭蕭等趙川鐵桿盟友,已出手相助;魏然、曾朗等人交換眼神,默契頓生——事實未明,他們無法坐視喜見山莊“仗勢欺人”,又不可公然與趙川為敵,隻得緊盯付漫,防人下殺手;有人高聲勸和,明知無用仍竭力呼喊;更多的人,冷眼旁觀。

“張兄,現下如何是好?”季銳與張照影退至角落,手心沁汗。他從未見過如此混亂場麵。

張照影目光掃過廳內刀光劍影,語氣平靜:“無能為力。”

他心中暗歎:二十年來,趙川率主戰派與無心劍廝殺不斷,近歲方有平息之象。今日之事,恐將武林再度拖入血海。除非有挽狂瀾之力,否則出手徒勞。他選擇靜觀。

紛亂人影中,唯趙小橋與付漫幾乎靜止。

趙小橋深陷悲慟,目光渙散,嶽君率眾仆死死護著他。

付漫卻出奇地鎮定。她眼中燃著駭人的光——那是仇恨與殺意煉就的地獄之火。

林家人漸落下風,接連倒地。趙川、黃有道等終究是一流高手,已控住局麵。付漫緊抿嘴唇,她不捨地放下女兒屍身,彷彿一鬆手便會永訣。但她已無退路。

廳內桌倒椅翻,杯盤狼藉,血跡斑斑。趙川決意擒賊擒王,一舉定乾坤。

他目光如刃,射向付漫。

付漫早有覺察。趙川拔劍的刹那,她反手自身後抽出雙刀——“人麵刀”出鞘。

魏然與曾朗對視,前者無奈搖頭——不可與趙川正麵為敵。

兵刃相交。

趙川一出手,便是喜見山莊絕學“聽風聽雨劍”起手式——“大風起兮”。

長劍過處,內力奔湧,恍有風聲。非春風旖旎,非晚風輕柔,而是大漠、草原、怒江之畔那蒼涼獵獵、令人心生敬畏的罡風,眾人隻覺心頭煩悶壓抑,紛紛後退。

付漫毫不畏懼,迎著劍風魚躍而起,雙刀一挑趙川長劍,觸之即分,身形彈開,刀光忽左忽右,令人目眩。

此刻,林家十餘人已儘數被製。餘眾圍作一圈,屏息觀戰——兩大高手對決,平生罕見。

“林夫人在做什麼?”季銳不解。

“試探。”張照影低聲道,“在找這劍風的薄弱處。”

“她恐怕要敗。林家威望雖高,人麵刀也削鐵如泥,但……”季銳未儘之言,張照影瞭然。

“趙川武功足以排進武林前三位。付漫勝算渺茫。”

季銳難掩興奮——他首次得見傳說中的“聽風聽雨劍”,忍不住多言:“聽風劍重內力,沉穩圓融,如風無影卻無處不在,看似輕盈,實則威力極大;聽雨劍重招式,迅疾靈變,劍招華美淩厲。都說趙莊主已將二者練至化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二人說話間,付漫招式數變,仍不與趙川硬碰。趙川劍勢綿延不絕,往複迴環,生生不息。付漫雖輾轉騰挪,看似未傷分毫,實則已竭儘全力,強弩之末。

勝負將分。

一招“無邊落木”,趙川長劍幻出重重劍影,虛實難辨,如密網將付漫周身籠罩,水潑不進。付漫退無可退。

劍影愈收愈緊,眼看便要將她絞碎,曾朗忍不住“啊”了一聲,黃有道疾呼:“趙兄手下留情!”

電光石火,風止雲收。

趙川還劍入鞘。

眾人定睛看去——付漫周身無傷,連衣角也未破損半分,隻僵立原地,怒目而視。原來方纔瞬息之間,趙川竟以劍代指,精準無比地點了她周身大穴。高手過招,真氣護體,穴道難侵,趙川此舉,足見其功力之深厚異常。

“得罪。”趙川揮手,示意家丁將付漫與林家人帶下。

家丁方欲上前,付漫突然神色劇變,她脖頸青筋暴起,喉中“咯咯”作響,似被無形之手扼住——

竟與方纔林春良症狀一模一樣!

趙川臉色大變,疾步上前解其穴道,急喚:“林夫人!”

付漫猛吸一口氣,呼吸急促淩亂,終於從喉中擠出斷續字句:

“趙川……你好……狠……”

頭一垂,再無生息。

莫問搶步上前,搭脈片刻,頹然道:“晚了。”

趙川一把攥住莫問手腕,目眥欲裂:“莫神醫!這到底怎麼回事?!”

不待莫問答話,蘇碧玉已指著付漫驚叫:“紅眼!和林姑娘一樣!”

眾人齊齊望去,果然,付漫圓睜的雙目,眼白正迅速浸滿血紅!

莫問緩緩搖頭,吐出那令人膽寒的三個字:

“閻羅花。”

滿堂嘩然!何人下毒?竟能於眾目睽睽之下,連取林家母女性命!

“她死了……小橋的毒怎麼辦……”嶽君麵色慘白,喃喃自語。

“閻羅花毒發要多久?!”趙川揪住莫問,咬牙切齒。

“若服下或見血,頃刻即發。若沾肌膚……不超一炷香。”

“是誰?!”趙川銳目如電,掃視全場。

“趙川!不必再演了!”蘇碧玉厲聲道,“下毒者是誰,你心知肚明!”

“哦?蘇掌門以為是誰?”

“嶽君剛製住林姑娘,林姑娘便死;你剛製住林夫人,林夫人便亡。答案還不清楚麼?!”蘇碧玉憤然。

“付漫給小橋下了炎毒。殺她,便是殺我兒。我是最不可能殺付漫之人。”趙川一字一頓。

“那也未必,”蘇碧玉冷笑,“當年趙莊主連親生父親都可捨棄……”

“莊主!”一家丁倉皇來報,打斷了她,“莊外有一人,身縛鐵鏈,稱有要事求見,說……事關石林大戰!”

張照影心中暗歎:今日之事,當真冇完冇了。

趙川皺眉,揮手:“帶進來。”

不多時,“哐啷”鐵鏈拖地之聲由遠及近。一四五十歲的男子緩步而入,粗布麻衣,草鞋,相貌尋常,丟入人海便再難尋見。偏偏生了一雙眼睛—— 倔強、尖銳,睥睨間竟有孤傲之氣。

“吳憂?!”蟲穀穀主司馬青衫失聲驚呼,他自始至終寡言少語,此刻卻瞪大雙眼,擠出人群,湊近細看。

確認來人,司馬青衫喜色溢於言表,不顧周遭疑忌目光,高聲道:“果然是你!”又疑惑地看著男子身上粗重鐵鏈,“你這是……?”

吳憂麵無喜色,隻肅然頷首:“司馬兄,彆來無恙。”隨即轉向趙川,“趙莊主,彆來無恙。”

趙川蹙眉:“你是……吳憂?”

眾人議論紛紛。

“飛天盜聖”吳憂——昔年名動江湖的大盜。輕功卓絕,易容術更是一絕。性子古怪,離經叛道,最鄙夷名門正派,得罪過不少武林人物。卻獨與司馬青衫交厚。緣由說來荒誕:吳憂曾盜走司馬青衫精心飼養多年的“蝕骨蛇”,熬成一鍋“龍鳳湯”。司馬青衫大怒,追剿半年,終將吳憂堵住。大打一場後,吳憂不敵,竟道:“你那蛇熬的湯乃天下至味,你若不信,嘗一口。若覺不佳,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司馬青衫……竟真嚐了。

據說他隻飲一口,便仰天大笑三聲,將一鍋湯喝得點滴不剩。自此,二人成了莫逆之交。此事傳為江湖奇談。

然石林大戰前,吳憂銷聲匿跡。司馬青衫亦言不知其蹤。

誰料今日,他竟這般模樣,現身喜見山莊。

吳憂拖著鐵鏈,上前一步,聲音沉沉:

“趙莊主,二十年前石林大戰,我親眼看見你命人向夏天階通風報信,致武林聯盟遭襲,死傷無數。”

滿堂死寂,旋即嘩然。

黃有道“噌”地站起,驚愕交加:“此話當真?!”

趙川冷笑:“今日乃趙某與閣下初次相見,何故汙衊?”

半麵怪俠嗤笑:“趙莊主,今日怎的誰都來汙衊你?”

司馬青衫急按吳憂肩頭:“吳兄!此話不可亂說!”

吳憂向司馬青衫微微頷首,目光堅定:“我所言句句屬實,無一字虛妄。”

趙川嗤之以鼻:“你這般模樣,可是受人脅迫?”

“無人脅迫!”吳憂昂首,“吳某數十年來,良心難安。今日負荊請罪,當眾將當年所見一一道出!”

趙川放聲大笑:“……諸位皆知吳憂為人,一個毛賊,其言何足為信?來人,逐出去!”

“且慢!”司馬青衫急攔,咬牙道,“事已至此,司馬某不得不說破了。吳兄,我信你為人,今日必為你作證!”

他轉向眾人,語速極快:“當年吳兄曾言,欲盜無心劍派‘秦王丹’秘方。為此,他決意潛入無心劍。我屢次勸阻,然吳兄心意已決。初時尚有密信往來,後來……音訊漸絕。石林大戰後,更杳無音信。此秘,我守了二十年。二十年間,我多次派人打探,皆如石沉大海。不想今日……得見吳兄。”

言儘於此,眾人皆明其意——吳憂既入無心劍,很可能親曆石林大戰。雖當時無人見他,可他擅易容,隱於敵陣亦非不可能。如此,他指證趙川通敵,便有了依據。

蘇碧玉立刻逼問:“趙莊主!林姑孃的信,吳憂的證詞,皆指你為石林幕後黑手!今日當眾,你須說個明白!”

吳憂又道:“司馬兄,請將我懷中一物取出,呈與趙莊主一觀。趙莊主見後,再思我言真假。”

司馬青衫依言探手入吳憂懷中,觸手溫潤柔滑。取出看時,竟是一枚赤紅石頭,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美不勝收,卻不知是何寶石。

趙川眼角餘光瞥見那石,竟渾身劇震,如遭電掣,那一瞬,他眼中掠過震驚、哀慟、柔情,與難以置信的恍惚——與先前鎮定自若的模樣判若兩人。

“趙莊主識得此石?”司馬青衫奇道。

趙川如夢初醒,突然仰天大笑,笑聲癲狂,直笑得眾人麵麵相覷。他笑聲突止,卻慘然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你!是你來了!”

眾人愕然。

蘇碧玉一把從司馬青衫手中奪過石頭,擲之於地,那石未碎,骨碌碌滾出老遠。

“趙莊主何必裝瘋賣傻!”蘇碧玉怒斥,“今日天下英雄在此,石林冤魂在上,等你一個交代!你……”

話音戛然而止。

蘇碧玉驚愕地捂住自己脖頸——鮮血自指縫噴湧而出。趙川的劍,橫在她眼前,刃上血珠滴落。

她瞪著趙川,緩緩倒地。

眾人呆若木雞。這一劍狠戾決絕,蘇碧玉猝不及防——這纔是趙川真正的實力。

“趙兄!你瘋了不成?!”黃有道嘶聲吼道。

趙川抖落劍上血珠,俯身拾起那枚赤紅石頭,托在掌心,嘴角浮現出一抹癲狂又慘痛的笑意:

“冇錯,都是我做的。”

他目光狂熱而急切,在呆滯的人群中掃視,彷彿在搜尋什麼,聲音愈發高亢:

“都是我做的!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若要我贖罪——便出來見我一麵啊!”

嶽君茫然失措。他在說什麼?贖罪?向誰贖罪?!

趙小橋掙脫母親,哭喊著“爹!”向趙川爬去,“不是你!不是你做的!”

嶽君猛地將他拽回身後,死死按住。臉上茫然漸褪,化為決絕的悲愴:“不準過去!”

她明白了。明白了今日的結局。

眾人從極度的震駭中驚醒。二十年——一個浸透鮮血的彌天大謊,生生砸向所有人,令人頭暈目眩。

“枉我……枉我視你為生死之交!”黃有道雙目赤紅,悲憤欲絕,拔劍出鞘,第一個殺向趙川,“拿命來!”

喜見山莊眾家丁立刻拔劍相護。

黃有道這一劍,如堤壩潰決,洪水奔湧——

頓時,喊殺聲、報仇聲震天而起,眾人紛紛拔劍,殺向趙川,殺向喜見山莊所有人!

趙川縱聲狂笑,將“聽風聽雨劍”儘情揮灑。春風化雨,柳絲斜飛,劍光如夢似幻。

魏然陡然厲喝:“住手!勿傷他性命!”他看出來了——趙川根本未抵抗,他隻是在……舞劍。

可晚了。

十數柄利刃,同時刺入趙川身體。

血,如泉噴湧。

趙川身子晃了晃,偏過頭,望向嶽君母子,歉然地微笑著:

“君妹,小橋……對不住。我死有餘辜,不必……為我傷心。”

說罷,他猛然一震,長嘯聲起,周身勁氣迸發,刺入體內的十數柄劍,齊聲崩斷,斷刃仍留在他軀乾之中。

趙川以劍拄地,勉力站立。鮮血汩汩流淌,他瞪大雙眼,仍在人群中不甘地搜尋著什麼。

不待眾人再動,他手中長劍一歪,“砰”然仰倒。

雙目,兀自圓睜。

嶽君怔怔望著丈夫屍身,唇瓣顫動:“為什麼……為什麼……”

黃有道舉劍欲斬嶽君,嶽君驀然厲喝:“慢著!不勞黃掌門動手!”

她將趙小橋護在身後,強忍淚水,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

“小橋,你爹罪無可赦。今日……我們一家都活不成了。娘不想留你在此受罪……跟娘一起走,好不好?”

趙小橋原本掙紮欲救父親,聞言一怔,淚如雨下,重重點頭。

嶽君抽出匕首,猛地刺入兒子心口。

趙小橋痛苦的麵容擠出一絲笑,氣若遊絲:“娘……我聽你的……”

“好孩子,很快就不疼了。”嶽君柔聲安慰,將他輕輕放倒。

無人阻止。無人出聲。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嶽君抽出長劍,雙手倒握劍柄,對準自己心口,猛然刺入。

劍尖自背後透出,血珠滴落。

她緊咬牙關,一聲未吭。在趙小橋身邊緩緩坐下,母子相依。

很快,聲息俱無。身下,血泊蔓延。

半晌,黃有道上前探趙川脈搏,嘴角抽搐:“……死了。”

他猝然嚎啕。

張照影不知何時已蹲在嶽君母子身側,片刻後低聲宣告:“莊主夫人與趙公子……俱亡。”

黃有道驟然止住嚎哭,厲聲吼道:“這般死法,太便宜他們!還愣著作甚?莊中尚有上千餘孽,一個不留!”

魏然急攔:“那些人未必知情,罪不至死!”

“當年我前輩兄弟死得何其慘烈!魏掌門忘了,黃某冇忘!”黃有道目眥欲裂,“走!願隨我者,來!”

他便要率滄浪派弟子提兵刃衝殺而出。

魏然再攔:“黃掌門!冷靜!切莫濫殺!”

黃有道眼神悲憤如狂:“魏掌門!江湖誰不知,我黃有道與趙川三十年過命的交情!我視他為兄,隨他出生入死!他總說……定要剿滅無心劍,為石林亡魂報仇,為天下罹難同道雪恨!可誰知……誰知啊!”他聲音嘶啞,“二十年前,他害我滄浪派死傷過半!師尊與多少兄弟慘死亂軍,屍骨無存!派中隻餘衣冠塚!此仇此恨,你讓我如何冷靜?!他喜見山莊內,誰人無辜?!”

言罷拂袖而去。

馬蕭蕭亦率弟子跟隨而出。

魏然垂首長歎。

司馬青衫見黃有道離去,小心攙起吳憂欲走。於戰國橫劍攔住:“此人不能走。尚有話要問。”

司馬青衫沉聲道:“吳兄已吐實言,請諸位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他既目睹趙川通敵,為何早不說晚不說,偏今日說?負荊請罪?我不信!說!幕後主使是誰!”於戰國不多言,挺劍便刺。

司馬青衫推開吳憂,二人戰作一團。

吳憂身上鐵鏈粗重,縛得他行動艱難,隻能眼睜睜看著司馬青衫與於戰國從廳內打到廳外,轉眼不見蹤影。他乾脆在角落坐下,冷眼旁觀。

半麵怪俠踱至趙川屍身旁,以劍尖在其身上比劃。

“半麵!你要作甚?!”曾朗厲聲質問。

“曾掌門不覺得……趙川死得太舒坦了?”半麵怪俠手腕一抖,趙川臉上霎時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何必辱及死者!”

“辱?”半麵怪俠歪臉嗤笑,“曾掌門還憐他?你想想他活著時何等囂張!再想想他騙了天下人二十年!想想他手中多少亡魂!他還配你我憐憫麼?方纔殺他時,你劍可也冇軟!”他斜睨曾朗,“曾掌門在此與我爭一具死屍,不如去看看黃掌門那邊——他們殺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呐!曾掌門,彆裝啦!”

“我偏要爭!”曾朗被譏得麵紅耳赤,抖手便是三朵劍花,將半麵罩住。半麵毫不示弱,反手鴛鴦掌直拍其胸。二人纏鬥一處。

張照影望著趙川一家三口的屍身,聽著裡外此起彼伏的喊殺與慘嚎,胸中一陣翻湧欲嘔。林家母女與蘇碧玉的屍首已被人抬走,唯趙川一家,無人敢動。

“張兄,在下先行一步,須速回稟掌門今日之事。”季銳雖未曆此等慘事,仍力持鎮定。

張照影頷首:“我尚有瑣事,暫留片刻。季兄保重。”

季銳拱手,率明月派弟子離去。悄然而退者,不止明月一派。

喜見山莊今日之變,太過詭譎迅疾。趙川先矢口否認,繼而親口承認策劃石林之謀,最終求死般亡於亂劍之下。然最令人悚然的,是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巨大疑影——

似乎,有一隻無形黑手,在幕後操縱一切。它洞悉所有,掌控全域性,一步步引誘眾人走向既定終局,甚至讓人明知被利用,卻“心甘情願”。

此人……竟能逼趙川親口認罪。

真偽難辨的信、暴斃的林家母女,皆為這場大戲鋪陳,點燃猜疑與仇恨,直至吳憂登場——

一切,早已註定。

在這疑懼交織的迷霧中,複仇的烈火焚燒著喜見山莊,焚燒著每一個人。無人可逃。

張照影靜靜等待著。

不久,黃有道如旋風般衝回大廳。他殺紅了眼,渾身浴血,徑直撲向趙川屍身,舉劍便砍。

“鐺——!”

曾朗橫劍格擋,雙劍交擊,二人俱是虎口一震。

“黃掌門!你瘋了不成?!”曾朗連退數步方止——他方纔與半麵纏鬥許久,力有未逮。

半麵怪俠斜倚牆邊,左腿已被曾朗打折,卻仍嘿嘿冷笑:“曾掌門,你攔得住我,攔得住黃掌門麼?”

黃有道麵容扭曲:“是趙川瘋了!不是我!趙川——你這魔頭!”說話間又是一劍劈下,曾朗欲再阻,魏然一把拉住,搖頭低語:“你非他對手。”

曾朗重重跺腳,不忍再看,拂袖而去。

黃有道一劍、一劍,狠狠劈砍趙川屍身。每一劍都咬牙切齒,每一劍都似大仇得報,每一劍卻又痛徹心扉。周圍人越聚越多,那劍劍彷彿都砍在眾人心口。

黃有道停下,額間沁出細密汗珠。他將目光轉向嶽君與趙小橋。

魏然閃身攔在屍前,厲聲道:“住手!黃有道,你若還要辱及這母子屍身,便先殺了老夫!”

黃有道血絲密佈的眼狠狠瞪向魏然,驀地探手,自旁側柱上扯下一段猩紅綢帶,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將趙川屍身捆了,拖地而行。

半麵怪俠惋惜:“還以為又有好戲呢。”

黃有道拖著趙川屍身步出大廳,屍體磕碰台階,發出沉悶響聲。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盯住角落裡的吳憂:

“把他帶走!”

幾名滄浪派弟子應聲上前,將吳憂架起。

司馬青衫與於戰國纏鬥未歸,不見蹤影。吳憂似早知在劫難逃,閉目不語。

“這人慘嘍,”半麵怪俠對自己的斷腿渾不在意,兀自絮叨,“黃掌門非得從他嘴裡撬出點東西不可。”

黃有道向院門行去,眾人跟隨,要看如何處置趙川屍身。

魏然僵立原處,麵如死灰。

張照影見眾人遠去,方行至魏然身前,低聲道:“魏掌門,趙夫人與趙公子遺體……當如何處置?晚輩愚見,趙莊主既已伏誅,不若讓夫人與公子入土為安。魏掌門以為如何?”

魏然望向遠去的黃有道,喟然長歎:“他們入土為安……那外麵上百具屍首呢?嶽思美啊嶽思美,你的恩情……老夫今日還了!”他連連搖頭,“罷了,罷了,這江湖……早已無老夫說話的餘地了。”

言罷,飄然而去。

廳中,隻剩兩個活人,兩具屍首。

半麵怪俠掙紮起身,斜睨張照影:“老弟,你真要挖坑埋人?秋山劍嶽思美早死了,嶽家空剩名頭。此時賣嶽家好,可是賠本買賣,反得罪石林血仇!莫怪我冇提醒你!”

張照影躬身:“多謝程大俠提點。”

半麵哼了一聲,拖著殘腿,蹣跚離去。

待他走遠,張照影迅速蹲身,將嶽君與趙小橋屍身分扛肩上,略吃力地快步向後院行去。

此刻眾人皆聚於山門,張照影一路未遇活人,唯見屍橫遍地。直至後院深處,他翻牆而出,遁入桂花林深處。

尋得一小片空地,張照影卸下肩上二人,雙肩痠麻。他掘了個淺坑,將嶽君屍身端正放入,又折一捧金黃桂花,輕輕灑落她周身,這才覆土掩埋。填平後,他在旁邊一棵樹上刻下嶽君名諱,然後背起趙小橋,迅疾消失在林深處。

夜幕垂落。

喜見山莊燃起滔天大火,烈焰映紅半邊天穹,亮如白晝。無人知火起於誰手。

園中屍骸遍地,血汙斑駁。山莊正門梁上,懸著一具**血屍,渾身無一處完膚,披髮覆麵,隨夜風與火星,緩緩搖晃。

花香、血腥、焦臭混雜,灰燼與火星,漫天飄飛。

其後數月,江湖之上,喜見山莊各地分舵被儘數搗毀,相關之人或死或逃。

江湖,再無喜見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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