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金屬片泛著幽藍微光，與阿燼鎖骨處的火紋隱隱呼應。陳無戈站在原地，並未立刻上前。他先將懷中的阿燼輕輕放在石台一側的角落，讓她背靠著岩壁，頭微微側倚在肩上。她的呼吸比先前平穩了些許，臉色依舊蒼白，睫毛輕顫，彷彿仍在夢中掙紮。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已恢復正常，火紋的熱度也明顯退去。他鬆了口氣，轉頭望向那塊懸浮在空中的金屬片。它正緩緩旋轉，一圈圈藍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掃過地麵。
陳無戈站起身，握緊斷刀，刀尖緩緩靠近金屬片邊緣。刀身毫無反應，也未激起任何靈力波動。然而他左臂的舊疤忽然一熱，像是被細針刺了一下。他收回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觸碰金屬片一角。
藍光驟然亮起。
金屬片“嗡”地一聲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衝陳無戈而來。他胸口貼身藏著的殘片受到牽引，自行滑出衣領。兩片金屬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一響，隨即懸停不動，靈光流轉，雖未完全融合，卻已形成穩定連線。
他知道，這東西認他。
他將兩片金屬一同收回，塞進內袋，拉好衣襟，隨即彎腰抱起阿燼，腳步沉穩地走向大廳另一側的通道。
這條通道比之前所經之處更寬闊，地麵平整，兩側岩壁上刻有規律的痕跡。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靈氣越濃鬱。呼吸幾次後，他便感到體內經脈微微舒張，如同乾涸的河床開始滲入清泉。
行約百步，前方出現三條岔路。中間一條地麵有細微裂紋，左右兩條則完好無損。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中的阿燼。她依舊閉著眼，但火紋忽明忽暗，輕輕閃了一下。
他選擇了右邊那條。
道路向上傾斜，岩縫間生長著幾株赤紅色小草，葉片厚實，根部泛著微光。他一眼認出這是赤髓草，對煉體修士大有裨益。他抽出斷刀，用刀背小心撬開岩石，將三株完整挖出，收入隨身布囊。
再往前是一間岩室，中央有一小池，水麵蒸騰著白霧。池底躺著幾件物品：一把銅鈴、半截斷劍，還有一枚玉環。他走近池邊，用斷刀挑起銅鈴。鈴未作聲，但刀柄傳來一陣輕微震動，顯然此物非同尋常。
他放下銅鈴，未予取走，繼續前行。
又行一段，地麵石板顏色漸深，空氣中靈氣流動呈現出節奏感。他停下腳步，細細感知——靈氣並非雜亂湧動，而是如波浪般推進，每隔七步便有一個聚集點。
他在一處聚靈最強的位置坐下，背靠岩壁，將阿燼置於身前。她靠在他的膝上，頭輕輕枕在他臂彎。他從布囊取出一株赤髓草，放入口中咀嚼。草汁苦澀，吞下後腹中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他開始運轉吐納法。
第一口靈氣入體，經脈略有脹痛。他控製吸納量，僅引入一絲，待身體適應後，才逐步加大。隨著靈氣湧入，肌肉纖維一張一弛，骨骼發出極輕的“哢”聲，彷彿正在悄然重組。
阿燼的火紋忽然閃動。
他立即停止吸納，低頭檢視。她眉頭微蹙，呼吸變得急促。他抬起左手，解下紅繩繫住她的手腕，另一端纏於自己小指。隻要她稍有異動，他便能即刻察覺。
數息之後，火紋恢復平靜。
他繼續修鍊。
體內的力量如潮水般上漲。煉體四階的瓶頸原本堅若硬殼，此刻在靈氣反覆沖刷下，終於現出裂痕。他凝神聚意，引導氣流衝擊最後一道阻礙。
“轟”的一聲，並非響於耳畔，而是自骨髓深處炸開。
煉體五階，成了。
他睜開雙眼，瞳孔在昏暗中掠過一道銳光。握拳時空氣壓縮，發出短促爆鳴。活動肩頸之際，麵板下隱約浮現出淡金色紋路，轉瞬即逝。
他並未急於起身，繼續打坐半個時辰，穩固境界。
其間又分出一絲靈氣，順著紅繩緩緩渡入阿燼體內。她火紋的光芒逐漸穩定，臉色也透出紅潤。呼吸綿長均勻，宛如沉入深眠。
不知何時，頭頂的微光石珠亮度似乎比初入時增強了幾分。秘境本無天色，唯有這點變化暗示著時間流轉。他抬頭看了一眼，收功起身。
抱著阿燼繼續前行。
通道逐漸收窄，岩壁上的刻痕愈發密集，有的似文字，有的像戰鬥留下的痕跡。他注意到，所有刻痕都朝同一方向傾斜，彷彿曾被某種巨力推動。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地麵鋪滿黑色石磚，中央矗立著一座一人高的石碑，表麵光滑如鏡。他走近幾步，發現碑麵映不出人影，反而浮現出一行字：
“血啟門，魂引路，持鑰者方可入內。”
他盯著那行字片刻，沒有貿然上前。此處太過安靜，連一絲風聲都無。他將阿燼輕輕放在石碑旁，讓她倚靠著碑底。
剛放下她，她手指忽然輕輕抽動。
火紋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緊接著，碑上文字消失不見。碑麵泛出藍光，與金屬片同源。藍光愈盛，整個空間都被染上一層冷色。
他立刻蹲下，一手扶住阿燼肩膀，一手緊握斷刀。
十餘息後，藍光驟然收束為一點，射向石碑頂端。機關轉動之聲響起，地麵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下方露出通往深處的階梯。
階梯幽深，不見盡頭。
他站起身，重新抱起阿燼。她雙目仍閉，嘴唇微動，似在低語。
他俯身湊近。
她聲音極輕：“……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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