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依舊在下。
砸落在焦土上的“嗤嗤”腐蝕聲,與紫霧翻騰、被之前刀鋒劈開的氣流呼嘯聲混雜在一起,構成這片死地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陳無戈右手指節緊扣著斷刀粗糙的刀柄,方纔斬出那一記《裂地斬》後抽回的刀身早已縮回鞘中,但掌心未鬆,反而握得更緊,彷彿刀柄已與他的骨骼血肉長在了一起。他左腳微微前探,足尖抵在焦土裂痕的邊緣,右腿沉墜,如同紮根於大地的古樹,將全身重心穩穩壓住。目光如兩道凝結的冰錐,死死鎖住前方百丈外,那懸浮於血雨之中、玄袍墨紋的身影——七宗“嫉妒”之主。
另外兩名隨從,在百丈之外便已驟然止步,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高牆,動作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垂,不敢有絲毫逾越,彷彿在朝拜他們唯一的、不容褻瀆的神明。
唯有中間那人,無視一切,踏著粘稠墜落的血雨,步步前行。他腳下並非虛空踏步,每一步落下,焦黑的土地便會燃起一圈暗紅如血的光暈,彷彿燒紅的烙鐵狠狠踩進早已乾涸板結的千年血泥之中,留下一個個短暫存在、卻觸目驚心的印記。
然後,他懸空了。
並非迅猛的躍起,也非靈巧的騰挪,而是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重量,又或是被無形的力量托舉,緩緩離地三尺。寬大的玄黑長袍紋絲不動,垂落的袖口遮住了雙手,唯有衣袍上那些墨綠色的、扭曲如活物的紋路,在暗紅天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而他眉心那道彎月狀的邪異紋路,此刻正散發著與礦主雷峒臂上烙印、與這古戰場無數線索指向的源頭一模一樣的冰冷暗光。
陳無戈的瞳孔驟然縮緊!
那紋……他太熟悉了!在邊陲礦區最黑暗的礦洞深處,他曾見過被七宗監工抓回的逃奴,臉上被烙下的、用於標記“燃料”與“消耗品”的,正是這種紋路!隻是眼前之人眉心的這道,更加繁複,更加邪異,也蘊含著更加恐怖的力量。
空中之人,緩緩抬起了右手。寬大的袖袍滑落少許,露出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長的手。掌心之上,一柄通體乳白、溫潤如脂的玉如意憑空浮現。如意頂端,並非尋常的祥雲或靈芝,而是雕刻著一張扭曲到極致的人臉,嘴角咧至耳根,形成一個永恆凝固的、充滿惡意的獰笑。
他手臂輕抬,玉如意尖端,精準無誤地對準了陳無戈身後的阿燼。
沒有蓄力,沒有徵兆。
一道慘白到刺目、不帶絲毫雜色的光束,自人臉口中轟然噴射而出!速度之快,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彷彿意念所至,毀滅即臨!
陳無戈,動了!
刀,依舊未出鞘。但人,已先退!
左腳腳跟猛蹬焦土,堅硬如鐵的地麵被踏出一個淺坑,他身形如同被無形的繩子拉扯,向側方橫移半步!就在這半步之間,腰間斷刀已然出鞘!
不是直刺,不是劈砍,而是由下往上,一記淩厲到極致的斜撩!
“鐺——!!!”
一聲炸裂般的巨響迸發!那聲音,全然不似金鐵交擊的清脆,反而更像是無數根陳年枯骨被巨力同時碾斷、壓碎的沉悶爆鳴!慘白的光柱與烏黑的斷刀刀鋒悍然對撞!
光柱,竟被這凝聚了陳無戈全身力量與新突破境界的一刀,硬生生劈成了兩半!潰散的光流如同被撕開的布匹,向兩側瘋狂濺射!餘波所及,本就翻騰的紫霧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潮水,向後劇烈翻湧,稀薄了不止一層!地麵之上,龜裂的“哢嚓”聲連綿不斷,以碰撞點為中心,新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外急速蔓延!
氣浪狠狠拍在阿燼身上!她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踉蹌後退,一腳踩進了身後萬人坑邊緣鬆散的屍骨堆裡,踩斷了不知哪一位戰士的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她手中的燒焦木棍被本能地緊握在胸前,鎖骨處的火紋在氣浪衝擊下驟然一亮,又迅速內斂,幫她穩住了身形。
她站穩,臉色更白了一分,額角有冷汗混著血雨滑落,但她沒出聲,甚至沒有去看自己被氣浪颳得生疼的臉頰,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的戰局。
陳無戈落地,雙腳一前一後分立,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最穩定的戰鬥姿態。斷刀橫於腹前,刃口朝上,刀身上沾染的慘白光屑正迅速被血雨沖刷、腐蝕,發出“滋滋”輕響。他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釘在半空中那道身影上,聲音像是從被擠壓的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嫉妒’?”
他在礦區聽老礦工模糊提起過七宗之名,但具體為何,知之甚少。此刻脫口而出,更像是一種基於對方氣息與那邪紋的直覺判斷。
空中之人——嫉妒宗主,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與玉如意頂端人臉如出一轍的、充滿嘲弄與殘忍意味的弧度。他未答話,彷彿這個問題本身便是對其身份的褻瀆。
他手中的玉如意,再次緩緩舉起。
這一次,沒有慘白光束噴發。取而代之的,是自那溫潤如玉的如意表麵,無聲浮現出一條纖細如髮絲、卻閃爍著冰冷銀芒的鎖鏈!鎖鏈如同擁有生命,一出現便纏繞上週圍的空氣,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噝噝”聲,如同毒蛇吐信,筆直地、惡毒地指向阿燼那纖細脆弱的咽喉!
鎖鏈未動,殺意已至!
陳無戈一步跨出!
不是後退,不是閃避,而是迎著那鎖鏈所指的方向,悍然前沖!同時,手中斷刀由橫轉豎,一記樸實無華卻凝聚了所有精氣神的橫斬!
“嗤——!”
刀氣並未離體遠攻,而是緊貼地麵狂飆而出!焦黑的土地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狠狠犁開,一道深達數尺、長達十餘丈的恐怖溝壑,自陳無戈腳下猛然炸開,裹挾著碎石、斷骨與沸騰的塵土,如同一條咆哮的土龍,直撲嫉妒宗主懸空之處的正下方!刀風之淩厲,將沿途的血雨都撕扯得粉碎!
這一刀,旨在攻其必救,迫使對方放棄對阿燼的鎖定!
嫉妒宗主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輕微的波動,似是訝異,又似被螻蟻挑釁的不悅。
他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彷彿踩在無形的台階上,身形倏然拔高三丈,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那道撕裂大地的狂暴刀氣。
刀氣呼嘯掠過他原先懸浮的位置,狠狠地劈在後方一塊半埋於焦土中的黑色巨岩上!
“轟隆!”
巨岩連呻吟都未曾發出,便在凜冽的刀氣中徹底化為齏粉!粉塵瀰漫,又被血雨迅速打濕、壓下。
嫉妒宗主低頭俯視,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審視意味地落在了陳無戈身上。那眼神,如同雲端的神隻,在俯瞰一隻偶然跳得高了些、試圖撼動大樹的蚱蜢。
“你,”他開口,聲音並不洪亮,卻奇異地穿透了淅瀝的血雨聲、土地的崩裂聲,字字清晰地傳入陳無戈耳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與探究,“認得我?一個流落在外的、血脈稀薄近乎於無的棄種,也配提我名號?”
陳無戈不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將湧到嘴邊的腥甜血氣強行嚥下。他的左手,緩緩抬起,隔著破爛的衣袖,撫過左臂上那道正在隱隱發燙的舊疤。麵板之下,古老的血紋並未顯化,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的震顫感卻越來越清晰,彷彿沉睡的巨龍被同源(或同等級)的邪惡氣息粗暴地喚醒、激怒。
他盯著對方眉心那跳動的邪紋,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急速閃回——雷峒手臂上猙獰的烙印、邊陲小鎮老鎮長臨終前死死捂住、不讓任何人看見的手腕內側、廢棄礦洞岩壁上那些被礦工們視為禁忌、卻又忍不住刻畫模仿的詭異符號……
全都指向同一個源頭,同一種令人作嘔的冰冷邪惡!
“你們……”陳無戈忽然再次開口,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與殺意而顯得異常低啞,卻像磨利的刀鋒,刮擦著空氣,“把那些凡人……當‘燃料’?”
“燃料?”空中的嫉妒宗主明顯一怔,似乎沒料到對方會問出這樣一個……在他看來近乎“幼稚”的問題。隨即,他嘴角那抹弧度擴大,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扭曲的愉悅,讓四周飄落的血雨,都彷彿滯澀了一瞬。
“你管這叫‘燃料’?”他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品味一個有趣的笑話,手中的玉如意輕輕一抖,那指向阿燼的銀色鎖鏈無聲收回,沒入如意之中,“他們生來便是塵埃,活著是世界的消耗,死了是大地最廉價的養料。而我,能用他們那卑賤的、毫無價值的魂魄來煉陣、築基,這已是天大的恩賜與抬舉。懂麼,棄種?”
陳無戈的眼神,在這一刻冷到了極致,也靜到了極致。那是一種將所有情緒——憤怒、悲愴、殺意——都壓縮、凍結成最純粹、最堅硬物質的冰冷。
他右臂的肌肉如同鋼絲般繃緊,條條隆起。手中的斷刀不再高舉,而是緩緩下壓,刀尖斜斜指向腳下龜裂的焦土。這並非進攻的起手式,而是將全身力量、意誌、乃至剛剛突破的凝實靈力,都壓縮、蓄積於刀身與己身的姿態——他在準備下一擊,或許是傾盡全力的《裂地斬》,或許是某種源於血脈本能、尚未完全掌握的搏命之技。
他知道,自己這剛剛踏入凝氣五重天的修為,在麵對這位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化神境(甚至更高)的七宗宗主麵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兒戲一般。
但他不能退。
身後一步,是阿燼。
更遠處,是這片埋骨之地,是那些被稱之為“燃料”的、無數生者的未來。
“嗬。”嫉妒宗主似乎看穿了他拚死一搏的決心,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嗤,目光終於再次轉向阿燼,那眼神,如同在評估一件即將到手的、有些出乎意料但更顯珍貴的器物。
就在這時,陳無戈身後的阿燼,動了。
她沒有聽從陳無戈“待著別動”的暗示,而是一步,一步,向前走來。腳步有些虛浮,踩在鬆軟的屍骨與焦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走到陳無戈側後方一步處,站定。將那根燒焦的木棍拄在身前,雙手緊握。鎖骨處的火紋,彷彿受到了前方那邪惡存在的直接刺激,不再僅僅侷限於鎖骨,而是如同活過來的藤蔓,赤紅色的光芒自鎖骨蔓延至肩頸,甚至向著心口與後背延伸!麵板之下,泛起越來越盛的微弱紅光,彷彿有熾熱的岩漿在血管中流淌,又像是一根被點燃到極限、即將引爆的危險引線。
她抬起頭,雨水打濕了她的額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看向空中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沒有說話。
但她的瞳孔,此刻已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彷彿熔金流淌般的金色!那金色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古老、漠然、彷彿能焚燒世間一切汙穢的純粹熾烈!
“哦?”嫉妒宗主眯起了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幾分真正意義上的興趣,甚至是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竟能……主動引動‘焚骨’火紋?不對,這火紋的完整度……比我們預想的,似乎要高一些?有趣,實在有趣。”
他手中的玉如意再次輕揮。
這一次,不再是一條銀鏈。自那溫潤的玉質表麵,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九道同樣纖細、卻閃爍著不同光澤(銀、灰、黑)的鎖鏈!九鏈如群蛇出洞,在空中蜿蜒遊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破空聲,眨眼間便圍成一個不斷縮小的圓形,將下方的阿燼完全籠罩在攻擊範圍的中心!每一道鎖鏈的尖端,都對準了她周身的要害——四肢關節、眉心、心口、丹田!
陳無戈悍然出手!
斷刀自下而上,一記毫無花哨卻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猛撩!刀氣離體,呈扇形爆發,如同一麵烏黑的刀牆,直衝那九道遊走的鎖鏈!
“嗡嗡嗡——!!!”
鎖鏈被刀氣衝擊,劇烈震顫,發出刺耳欲聾的金屬嗡鳴,鏈身上光芒明滅不定。然而,它們並未被斬斷,甚至沒有被擊退太遠,僅僅是被阻滯了一瞬,隨即便被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精純的無形邪力強行拉回原位,繼續朝著阿燼收縮!
陳無戈眉頭緊皺——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所有的力量與控製,都集中在那九道鎖鏈上,意圖生擒阿燼!
“你以為,你是在‘護’她?”嫉妒宗主冷笑,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阿燼身上,彷彿陳無戈的拚死反抗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雜耍,“可笑,可悲。她本就是為今日而生,為開啟‘通天門’而存。你,不過是個陰差陽錯、暫時看守著‘鑰匙’的野狗,也配妄想決定‘鑰匙’本身的命運?”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陳無戈怒喝一聲,不再試圖遠端乾擾鎖鏈。他腳下猛然發力,焦土炸裂,整個人如同離弦的重箭,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斷刀高舉過頭,將所有的力量、憤怒、乃至剛剛在萬人坑前領悟到的一絲慘烈戰意,都凝聚於這一刀,直撲空中那道玄黑身影!
他要逼對方正麵接戰!為阿燼爭取哪怕一息的喘息之機!
“轟!”
嫉妒宗主甚至沒有移動。隻是將手中的玉如意,朝著陳無戈撲來的方向,隨意地橫向一掃。
一道凝實如水晶牆壁般的慘白光幕,憑空出現在陳無戈前方!
斷刀的刀鋒,帶著陳無戈全身的力量與沖勢,狠狠撞在這道光幕之上!
“鏘——噗!”
撞擊的巨響中,夾雜著血肉崩裂的悶響!那光幕堅不可摧,反震之力如同山崩海嘯般沿著刀身傳來!陳無戈隻覺得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從緊握的指縫中狂湧而出,順著手腕、刀柄淋漓滴落!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移了位!他悶哼一聲,硬生生止住前沖的勢頭,身體如同被巨錘砸中,向後翻滾卸力,落地時又踉蹌數步,才勉強在十丈外拉開距離,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劇烈喘息,嘴角無法控製地溢位一縷鮮血。
“就這點本事,也敢攔我?”嫉妒宗主居高臨下,眼神中的輕蔑幾乎化為實質,“交出那女嬰,或許,本座可以賜你一個……稍微完整些的屍體。”
陳無戈用染血的左手背抹去唇角血跡,撐著斷刀,緩緩站起。刀尖深深插進焦土,成為他此刻唯一可以倚靠的支柱。左臂上的舊疤,此刻已滾燙如燒紅的烙鐵,那下麵的古紋在皮下瘋狂跳動,彷彿隨時要破體而出!而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阿燼鎖骨處的火紋,也在發出同步的、頻率越來越快的震顫!
兩者之間,存在一種奇異的、超越距離的共鳴!
“不能在這裏……”陳無戈心中警鈴大作。這共鳴若是徹底爆發,或許能帶來一線轉機,但更可能立刻暴露阿燼身上隱藏的、與自己左臂古紋同源的巨大秘密!那秘密,或許比“鑰匙”本身更讓七宗瘋狂!絕不能在實力懸殊、強敵環伺的此刻暴露!
他必須拖住!必須為阿燼創造哪怕一絲逃離的機會!儘管他知道,在這等強者麵前,所謂的“機會”渺茫如塵埃。
可阿燼,沒動。
她甚至沒有去看受傷的陳無戈,依舊站在原地,火紋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根焦黑的木棍被她緩緩抬起,棍尖指向被血雲和邪氣籠罩的天空。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九道不斷逼近的鎖鏈,也倒映著空中那張扭曲而貪婪的臉。
“你……”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在血雨聲中響起,“纔是入侵者。”
嫉妒宗主眉頭微挑。
“這座戰場,”阿燼的聲音平穩,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的情緒,“埋的,是‘守門人’的骨。你們殺了他們,佔了門,現在……還要拿活人當柴燒,去燒開那扇你們本就不該碰的門?”
“守門人?”嫉妒宗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次他放聲笑了出來,笑聲在古戰場上回蕩,帶著肆無忌憚的嘲諷:“哈哈哈!守門人?那群為了虛妄可笑的信念、為了早已腐朽的規則而白白送死的蠢貨?他們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守護的究竟是什麼可笑的東西!而你——”
他笑聲驟然一收,玉如意猛地一轉,九道鎖鏈驟然收縮,速度快了何止一倍!“你體內流淌的,是我們千年前親手剝離、封印的力量!你不是什麼‘災星’,也不是什麼‘希望’,你隻是一把被重新鍛造的鑰匙!一件遲早要回歸其宿命的工具!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的剎那,九道鎖鏈如同九條惡毒的毒蛇,猛然噬向阿燼的四肢與咽喉!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
“吼——!”
陳無戈暴起!如同受傷的猛虎發出最後的咆哮!
斷刀自焦土中悍然拔出,帶起一蓬黑色的泥土!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體內剛剛穩固的凝氣五重天靈力瘋狂灌注於雙臂與刀身,左臂古紋的滾燙與震顫被他強行壓製、轉化為暴烈的力量!一記凝聚了所有一切、毫無退路的《裂地斬》,全力爆發!
刀氣不再貼地,而是貫入大地,再從地下狂暴湧出!
“轟隆隆——!!!”
焦黑的土地如同被太古巨獸從內部狠狠拱起,一道寬逾一丈、深達數尺、長達十數丈的恐怖土浪溝壑,自陳無戈腳下猛然掀起!土石、斷骨、碎岩如同海嘯般沖向天空,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逼嫉妒宗主懸浮的位置!這一擊,不僅為了阻擋鎖鏈,更是要逼他硬接,徹底擾亂他對阿燼的擒拿!
地麵在瘋狂崩裂,巨大的震動甚至讓遠處跪伏的兩名隨從都身形搖晃!
鎖鏈的軌跡,被這突如其來、範圍極廣的地裂衝擊強行偏移!
“嗤啦!”
兩根最為迅捷的鎖鏈擦著阿燼的肩頭掠過,劃破了她的粗布衣裳,在她白皙的麵板上留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肩頭。
“唔!”阿燼悶哼一聲,劇痛讓她身體一晃。但與此同時,她鎖骨處的火紋彷彿被自己的鮮血徹底點燃,驟然暴漲!幽藍色的火焰不再侷限於發梢,而是自她周身毛孔噴薄而出,將她整個人瞬間包裹在一層搖曳的、冰冷與熾烈交織的幽藍火衣之中!
“嗤——!”
那兩根擦傷她的鎖鏈,被這驟然爆發的幽藍火焰觸及,竟如同冰雪遇到烙鐵,瞬間融化、斷裂!化為兩縷青煙消散!
“好!”陳無戈見狀,精神猛地一振,低喝一聲,趁機閃電般躍至阿燼身邊,不顧自己虎口崩裂的劇痛,左手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更安全的位置。“別硬撐!收斂火焰!”
他能感覺到,阿燼這突然爆發的火焰雖然強橫,但消耗極大,且極不穩定,她的氣息正在迅速萎靡。
阿燼急促喘息,周身的幽藍火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火紋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顯然剛才那一下消耗了她大量的本源力量。但她依舊站著,倚靠著陳無戈的手臂,沒有倒下。
嫉妒宗主飄然向後退開數丈,懸浮於那被他輕易避開的土浪溝壑另一端。他看著手中玉如意上斷掉的兩根鎖鏈(雖能再生,但需要消耗力量與時間),看著下方並肩而立、雖然狼狽卻眼神不屈的兩人,那張一直保持著淡漠或嘲弄的臉上,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有點意思。”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再沒有絲毫溫度,隻剩下冰冷的殺意,“一個血脈近乎廢棄的棄種,一個殘缺不全的‘鑰匙’容器,竟能接連傷我法器,阻我行事。”
他緩緩將手中的玉如意高舉過頭。
周身原本內斂的、屬於化神境(甚至更高)的恐怖魔氣,開始毫無保留地匯聚、升騰!天空之中,那原本無序飄落的血雨,竟被他周身散發出的強大吸力牽引,化作無數顆拳頭大小、內部翻湧著粘稠血光的血珠,如同忠誠的衛兵般,密密麻麻地環繞在他身體周圍,緩緩旋轉!每一顆血珠的表麵,都隱隱映照出他此刻那張冰冷、邪異、充滿毀滅慾望的扭曲麵容!
“既然你們……”他冰冷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一字一句,敲打在陳無戈與阿燼的心頭,“都這麼想死,都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那我就,成全你們。”
他手中的玉如意,開始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慘白光芒,那頂端扭曲的人臉,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尖嘯!
“一起化作我‘血煉通天陣’最核心的陣基,用你們的血肉與殘魂,為我鋪平道路。這,也不算……浪費了。”
陳無戈將斷刀橫握於身前,刀尖,筆直地指向被血珠與魔氣環繞的、如同邪神降世般的嫉妒宗主。他雙腿微蹲,重心沉入腳下這片染血的焦土,全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將所有的力量、意誌、乃至剛剛覺醒卻不敢完全釋放的血脈悸動,都壓縮、凝聚於這一點。左臂舊疤處傳來的滾燙與撕裂感已經達到了極限,古紋在皮下瘋狂跳動、衝撞,彷彿下一刻就要破體而出,卻被陳無戈以驚人的意誌力死死壓製,隻在麵板下透出隱約的、不祥的血紅光芒。
他知道,麵對一位至少是化神境的宗主全力出手,自己這凝氣五重的修為,加上阿燼那消耗過度、狀態不穩的力量,絕無勝算。
但他必須戰。
身後,是阿燼。是他在這冰冷世間,僅存的、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溫暖與牽絆。
身前,是無數被當作“燃料”的冤魂,是這片古戰場上“守門人”們未竟的悲願。
血雨,冰冷地砸落在他的刀鋒上,濺起一朵朵細小而淒艷的血花。
淡紫色的霧障(阿燼之前製造、殘餘的部分)仍在他們周圍無力地繚繞、明滅,被越來越強的邪氣壓迫得近乎消散,卻依舊頑強地試圖將兩人身影半掩其中,彷彿這古戰場殘存的最後一絲守護意誌。
嫉妒宗主手中的玉如意,慘白光芒凝聚到了極點,九道全新的、更加粗壯、纏繞著血色符文的鎖鏈虛影,正在如意周圍緩緩成形,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
陳無戈握緊了斷刀,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如骨。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卻帶著堅定力度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緊繃的後肩之上。
是阿燼。
火紋殘留的溫熱,透過他粗布短打那單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並肩的力量。她沒有說話,隻是站到了他側後方一步的位置,與他並肩而立。雖然臉色蒼白,氣息虛弱,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那根焦黑的木棍,被她雙手緊握,棍尖,依舊不屈地指向天空。
她用自己的行動,給出了最明確的回答。
陳無戈沒有回頭,但他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
血雨滂沱,紫霧將散。
殘碑之上,“返祖歸源”四字,在狂暴的邪氣衝擊下,光芒明滅不定,卻始終未曾徹底熄滅。
“嫉妒”宗主眼中最後一絲耐心耗盡,玉如意,轟然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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