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的手還僵在半空,指尖殘留著與石鏡共鳴後的微麻與滾燙。阿燼的指尖虛虛貼著他染血的衣角,不易察覺地輕輕顫抖,泄露了她竭力壓製的緊張與體內力量激蕩的不適。老者站在三步之外,手中的蛇頭骨杖已深深插入石板裂縫,如同定海神針,杖身流轉著黯淡卻堅韌的光芒。風,早已不知去向,整個空間陷入一種山雨欲來前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
那麵巨大的、佈滿裂痕的古老石鏡,依舊懸浮在稀薄的霧氣中,裂痕深處滲出的金光尚未完全消散,如同一隻緩緩閉上的、疲憊卻威嚴的眼睛。陳無戈體內的古紋,方纔與鏡中力量共鳴後,此刻依舊在麵板下隱隱跳動、灼燒,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牢牢係在了那麵鏡子之上,傳來陣陣牽扯與召喚的悸動。
阿燼抬起頭,望向陳無戈。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黑曜石,映著他緊繃的側臉。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它在呼喚……呼喚我們兩個人。一起。”
一直沉默的白髮老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肅穆,彷彿在宣讀某種古老的禁忌:“此乃‘血脈魂鏡’,映照神魂本源,無視皮囊幻象。尋常滴血、真氣皆無法觸動其分毫。唯有……”他的目光掃過陳無戈與阿燼,“唯有命魂相連、本源共鳴的‘共生之契’,方有可能引動其力,窺見被時光掩埋的‘真實’。”
共生之契?陳無戈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了玉佩密信中的“血契”,想起了火紋與古紋的共鳴,想起了這一路走來兩人之間那種超越言語的默契與生死相托……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共生”?
他沒有動。心魔幻境中那冰冷的指控——“你不是陳家血脈”——依舊如同毒刺,深紮心底。他不知道那幻象所言幾分是真,幾分是考驗的陷阱。但他無比清晰地記得另一些真實——無數個雪夜,當他抱著高燒昏睡的幼年阿燼,在破廟中竭力維持她體溫時,懷中那枚玉佩,總會散發出微弱卻溫暖的光芒,彷彿在回應著他焦灼的心跳與守護的意誌。那光芒與血緣無關,隻與“不放棄”有關。
阿燼鬆開了抓著他衣角的手。她沒有再看老者,也沒有徵詢陳無戈的意見,彷彿遵循著某種更深層的本能。她向前邁出一步,站到了那麵巨大的、塵埃覆蓋的石鏡前,然後,緩緩抬起了自己纖細卻穩定的右手,將掌心,輕輕貼在了冰冷粗糙的鏡麵之上。
沒有預想中的滴血儀式,沒有咒文吟唱。
就在她掌心與鏡麵接觸的剎那——
“嗡!”
她鎖骨處的“焚天”火紋,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不再是內斂的溫熱,而是熊熊燃燒的藍金色火焰,如同被壓抑了太久的火山,轟然噴發!火焰順著她的脖頸、手臂肌膚急速蔓延,瞬間包裹了她的整條右臂,最終匯聚於緊貼鏡麵的掌心!
鏡麵上沉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厚重塵埃,在這純凈而暴烈的火焰灼燒下,發出“嗤嗤”的輕響,迅速剝落、汽化!與此同時,鏡麵中央那道猙獰的裂痕深處,原本黯淡的金光如同被注入強心劑,猛然大盛,如同熔化的黃金般流淌出來,與阿燼掌心的藍金火焰悍然相接、交融!
陳無戈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翻騰的疑慮與過往的陰影,大步上前,站到了阿燼身側。
他沒有去看鏡麵,隻是伸出自己那隻佈滿薄繭與傷痕的左手,穩穩地、堅定地,覆在了阿燼貼在鏡麵的手背之上。
肌膚相觸的瞬間——
“轟!”
他左臂那道自小伴隨的猙獰刀疤,如同被烙鐵狠狠燙中,傳來撕心裂肺的灼痛!緊接著,全身所有麵板之下,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戰魂古紋,如同被徹底啟用的電路,全部浮現、亮起!暗金色的紋路如同燒紅的岩漿線,深深嵌入他的血肉骨骼,帶來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痛與一股狂暴無匹的古老力量!
一股滾燙的、源自他血脈最深處的熱流,不受控製地從他掌心狂湧而出,透過阿燼的手,悍然注入石鏡!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股更加浩瀚、更加蒼涼、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磅礴意念與能量,從石鏡深處,以更兇猛的氣勢反湧回來,順著兩人相連的手,瘋狂沖入他們的體內!
鏡麵劇烈震動!
“哢嚓——!”
一聲彷彿琉璃破碎的巨響炸開!鏡麵中央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驟然向四周迸射出無數道細密的金色光線!整麵石鏡,彷彿在這一刻化為了一個光芒萬丈的太陽核心!
光芒之中,畫麵如潮水般洶湧浮現——
黃沙蔽日,罡風如刀。一座古老巨城的殘破城頭之上,戰旗已被撕裂,浸透鮮血,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發出悲壯的嗚咽。城下,是無邊無際、如同潮水般的敵軍與各類猙獰巨獸的屍山血海。
城頭,兩道身影背靠而立。
左側一人,身高八尺,身披殘破不堪卻依舊散發著沉重威壓的玄色重甲,甲冑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與乾涸發黑的血垢。他手中緊握著一柄樣式古樸、卻同樣佈滿缺口與裂痕的斷刀,刀身雖殘,其刃口卻流轉著令空間都為之震顫的寒芒。他微微側頭,露出小半張染血卻剛毅如岩石的臉龐,眼神如同淬火的寒鐵,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敵潮。其站姿、其握刀的手勢、甚至那眼神中蘊含的決絕與守護意誌……竟與陳無戈有著驚人的神似!尤其是他下一個預備揮刀的動作——分明是《裂地斬》最為經典的起手蓄勢之姿!而這一招,是陳無戈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自行領悟、絕無第二人知曉的獨門技巧!
右側一人,身形更為高大魁梧,幾乎超出常人一倍。他人身龍首,覆蓋著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墨綠色緻密龍鱗,頭頂一對彎曲猙獰的龍角刺破蒼穹。手中一桿通體漆黑、槍尖形似逆鱗的巨型戰槍,槍身纏繞著實質般的血色煞氣與雷電。他同樣微微回首,龍睛之中燃燒著焚盡八荒的怒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眼神的輪廓、那瞳孔深處燃燒的火焰色澤……竟與此刻阿燼眼中偶爾閃過的金色焰芒如出一轍!
兩人背靠背,立於城頭絕地,麵對下方如海潮般湧來、彷彿無窮無盡的敵人,沒有一絲退意。他們身後,是城內仍在熊熊燃燒的、代表著家族傳承與信仰的古老宗祠。
就在這時,兩人頭頂的虛空之中,光影交織,緩緩凝聚出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圖騰虛影——左側,是陳家傳承的“三山環日”徽記,山嶽巍峨,大日灼灼;右側,則是一個不斷跳動的、純粹由藍金色火焰構成的奇異印記,形似符文,又似某種古老的文字,散發著與阿燼“焚天”火紋同源卻強大無數倍的氣息!兩個圖騰並非獨立,它們的邊緣光芒緊密地交織、纏繞在一起,最終融合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散發出鎮壓天地的煌煌神威!
畫麵,在這一刻定格。那背靠背迎敵的決絕,那圖騰交融的震撼,深深烙印在陳無戈與阿燼的靈魂深處。
“這……這是……返祖歸源!血脈真影重現!”一直靜立旁觀的老者,身體如同被雷霆擊中,猛地劇烈一震!他死死盯著鏡中定格的畫麵,尤其是那交融的圖騰,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骨杖,指節發白,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與激動而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你們……你們竟然是……傳說中的‘戰魂’與‘焚匙’……真正的……”
老者的話語還未說完——
“陳無戈!交出《Primal武經》傳承,饒你不死!!!”
一聲充滿了貪婪、暴怒與無上威壓的震天大喝,如同九天落雷,悍然穿透了這處古老秘境的層層結界與空間屏障,直接在這祭壇空間內炸響!聲音是七宗宗主的合音,蘊含著化神境的恐怖靈力,震得四周石壁簌簌掉落灰塵與碎石,連那麵正在散發光芒的石鏡,鏡中畫麵都隨之劇烈晃動、扭曲起來,遠古戰場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他們追來了!而且如此之快!顯然動用了某種追蹤秘法或付出了巨大代價強行定位!
陳無戈瞳孔驟縮,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已做出反應!他猛地後退半步,將因力量共鳴而略顯虛弱的阿燼牢牢護在身後!斷刀已然橫握在手,刀身古紋盡數亮起,散發出凜冽的殺意與決絕,刀尖直指虛空,彷彿隨時要斬向那可能破空而來的攻擊!
他知道,對方暫時還被秘境最後的結界阻擋在外,但這結界,在化神境強者不惜代價的猛攻下,絕撐不了太久!
阿燼卻在這時抬起手,用力按住了他因緊繃而微微顫抖的手臂。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無比清醒,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寧靜。“別急……先別動。鏡子……和我們的連線,還沒斷。”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鎖骨處的火紋,仍在與鏡中殘留的那股浩瀚古老的意念產生著持續的、深層次的共鳴。這股連線,似乎比外界的威脅更為緊要。
老者猛地回頭,看了一眼外界波動的結界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不再言語,猛地咬破自己枯瘦的指尖,逼出一滴蘊含著淡銀色光華的龍族精血!他以指代筆,以血為墨,飛速在那麵石鏡厚重鏡框上那些黯淡的古老符文上疾書、勾勒!
鮮血流過之處,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先是微弱的銀光,隨即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為一道道流淌的血色光河,沿著鏡框的紋路瘋狂奔流,最終全部匯入鏡麵中央的裂痕!
“既已窺見血脈真影,宿命已然揭曉,豈容外力中斷玷汙!”老者低吼一聲,原本佝僂的身軀彷彿挺直了一瞬,爆發出與他蒼老外貌不符的強橫氣勢!
“嗡——!!!”
吸收了老者龍血與全部符文之力的石鏡,轟然爆發出足以刺瞎人雙目的、純粹到極致的乳白色光柱!光柱粗大如龍,蘊含著無法形容的古老威嚴與空間之力,以石鏡為中心,悍然衝天而起!
“轟隆——!!!”
光柱毫無阻礙地撕裂了秘境上方不知多厚的岩層與結界,在穹頂之上開出一個巨大的、邊緣流淌著融化岩石的通道!狂暴的能量亂流席捲整個祭壇空間!
陳無戈隻覺腳下傳來一股無可抗拒的、如同大地母親般的磅礴吸力與托舉之力!這股力量溫柔又霸道,不容他有任何反抗。他條件反射般死死抓住阿燼的手腕,另一隻手將斷刀握得更緊,將全身力量與意誌都灌注其中,彷彿刀與人已化為一體。
下一刻,刺目的白光徹底吞噬了一切視野。
在失去視覺的最後瞬間,陳無戈的眼角餘光,似乎捕捉到了鏡中那定格的畫麵裡,那名人身龍首的龍族戰將,在漫天烽火與交織的圖騰光芒中,緩緩回過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龍睛,穿越了無盡時空與鏡麵的阻隔,精準地、深深地,望向了被白光吞沒的阿燼。
那眼神中蘊含的複雜情緒——悲愴、決絕、希冀,以及一種近乎血脈相連的溫柔與確認——竟與阿燼平日看向他時,偶爾流露出的神情,有著令人心悸的相似!
“砰!”
沉重的落地聲傳來,雙腳觸及實地,傳來冰冷、堅硬、略帶粗糙的觸感。頭頂有微弱但穩定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線灑下,勉強照亮了周遭。
陳無戈在落地的瞬間便已調整好重心,穩穩站定,同時手臂發力,將身旁踉蹌了一下的阿燼扶穩。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掃描器,在視力恢復的剎那,便已急速掃過四周環境。
這是一個比之前山穀祭壇更加宏偉、古老、肅穆的巨大圓形祭壇。祭壇整體呈現出一種深沉厚重的青銅色澤,但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刻滿了密密麻麻、與那麵“血脈魂鏡”鏡框上同源同種、卻更加複雜深邃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彷彿擁有生命,在微弱光線下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
祭壇中央,是一個凸起的、約丈許見方的石台。石台上空無一物,但空氣中殘留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精純的能量波動痕跡,彷彿不久前剛剛有某種蘊含巨大力量的事物在此存在或運轉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如同千年鐵鏽般的乾涸血腥味,並不濃烈,卻彷彿滲透進了每一寸青銅與岩石,訴說著此地曾經歷過的慘烈與莊嚴。
阿燼靠在他肩側,呼吸已經平穩下來,隻是臉色依舊沒什麼血色。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微微仰頭,清澈而專註的目光,投向前方祭壇的深處。
那位白髮龍族老者也一同被傳送至此,他拄著那根蛇頭骨杖,站在不遠處,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如紙,氣息也虛弱了許多,顯然剛才強行催動石鏡與精血,對他損耗極大。此刻,他正直勾勾地盯著祭壇最深處,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敬畏,以及一絲……深深的悲傷與瞭然。
陳無戈收回打量環境的目光,低下頭,看向自己剛才緊握阿燼、此刻微微鬆開的手掌。掌心依舊殘留著與石鏡共鳴後的餘溫與刺痛感,麵板下浮現的古紋尚未完全隱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暗金光澤。剛才鏡中看到的畫麵,絕非幻覺!那個使用《裂地斬》起手式的披甲男子,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戰鬥風格烙印!這如何解釋?
阿燼忽然輕輕開口,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祭壇中顯得格外清晰:“我……認識他。”
陳無戈驀然轉頭,看向她。
阿燼的目光依舊望著前方虛空,彷彿在回憶鏡中最後的畫麵,金色眼眸中流轉著複雜難明的情感:“那個龍族的將軍……他在叫我。不是用聲音……是一種,很古老、很悲傷的……呼喚。像在說‘你終於來了’。”
老者聞言,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阿燼,又迅速轉向祭壇的盡頭。
陳無戈順著老者的目光望去。隻見祭壇盡頭,並非牆壁,而是一扇更加厚重、更加巨大、幾乎與整個祭壇後壁等高的巨型青銅之門!門扉緊閉,表麵並非光滑,而是覆蓋著無數道粗大沉重、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封印鎖鏈!這些鎖鏈縱橫交錯,如同巨蟒般將青銅之門緊緊纏繞、封鎖,每一根鎖鏈上都鐫刻著細密的鎮壓符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些鎖鏈的交匯處,也就是門扉正中央的位置,赫然存在著七個形狀各異、向內凹陷的明顯凹槽!凹槽的輪廓奇特,顯然需要特定形狀的“鑰匙”才能嵌入。
陳無戈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其中一個凹槽上——那輪廓,與他懷中那枚得自“色慾”宗主、此刻正微微發熱的“鏡花水月玉佩”,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這七個凹槽,對應的恐怕就是七宗宗主所持的、與“七罪魔陣”核心相關的信物或鑰匙!而“色慾”的玉佩,正是其中之一!
阿燼似乎被祭壇中央的石台吸引,開始緩緩地、一步一步朝著石台走去。她的腳步放得很輕,彷彿生怕驚擾了此地的沉寂。然而,就在她第一步踏在祭壇青銅地板上的瞬間——
“嗡……”
以她落足點為中心,地麵上那些沉寂的古老符文,如同被星火點燃的導火索,逐一亮起!先是微弱的光芒,隨著她一步步靠近石台,光芒越來越盛,流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當她最終站定在石台正中央時——
“轟——!!!”
整座巨大的青銅祭壇,發出了低沉而洪亮的共鳴嗡鳴!所有符文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股龐大而古老的能量場,以石台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充斥了整個空間!
老者看到這一幕,身體再次一震,低聲喃喃,聲音乾澀:“果然……果然是你……隻有‘焚匙’立於‘歸源台’,才能引動‘祖祭壇’的真正共鳴……”
陳無戈立刻大步走到阿燼身邊,與她並肩而立。他更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祭壇的青銅地麵之下,傳來一陣陣深沉而規律的震動,如同巨人沉睡中的心跳,又像是某個龐大無比的古老陣法,正在被阿燼的存在緩緩喚醒、預熱。
就在這時,他手中一直緊握的斷刀,突然自行劇烈地震動起來!刀柄上纏繞的、早已破舊不堪的粗麻布,“嗤啦”一聲,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縫隙之下,竟露出了一小片暗藏的、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奇異紋路!那紋路古老而神秘,與他體內的古紋隱隱呼應!
老者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那扇被鎖鏈封印的青銅巨門,指尖在距離冰冷鎖鏈僅有一寸之遙時,卻又猛地縮了回來,彷彿那鎖鏈上蘊含著足以灼傷靈魂的恐怖力量。
他的臉色更加凝重,轉頭看向陳無戈,語速加快:“他們……快要突破最後的屏障了。我能感覺到,結界正在飛速衰減。”
陳無戈立刻將阿燼拉到自己身後,以身體為盾,麵向那扇巨門以及老者所指的方向。他凝神細聽,除了祭壇自身的嗡鳴與地下震動,果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來自他們頭頂上方不知多厚的岩層之外!那是結界被強大力量持續侵蝕、行將破裂的哀鳴!
不是腳步聲,是毀滅的前奏。
“咚!!!”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清晰的撞擊悶響,如同重鎚狠狠砸在心臟上,自祭壇正上方穹頂傳來!整個青銅祭壇都隨之明顯地晃動了一下!穹頂堅固的岩石表麵,赫然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蔓延開數尺的裂紋!裂紋邊緣,閃爍著不祥的黑色侵蝕效能量光芒!
阿燼猛地抬起頭,望向穹頂。她的瞳孔之中,金色的光芒倏然閃過,如同鏡中龍將眼眸的倒影。
“三個不同的方位。”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們在同時攻擊結界的薄弱點……很快了。”
老者劇烈地咳嗽了一聲,嘴角竟然滲出了一縷暗紅色的血絲。他強撐著用骨杖穩住身體,低吼一聲,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口中念誦起急促而古老的龍語咒文!
隨著他的施法,祭壇四周的邊緣,立刻升騰起一圈厚實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光幕,將整個祭壇核心區域籠罩其中,形成了一層最後的防護。
然而,光幕剛剛成型不到三息——
“咚!!!!”
又是一聲更加狂暴的撞擊!這一次,來自祭壇一側的厚重青銅牆壁!
整個祭壇劇烈震顫!光幕明滅不定,泛起劇烈漣漪!
老者悶哼一聲,臉色煞白,顯然維持光幕消耗巨大。
陳無戈抬頭,死死盯著穹頂——那裏,第一塊邊緣泛著黑光的碎石,終於承受不住連續的衝擊,從裂縫中剝落,旋轉著墜落下來,重重砸在祭壇邊緣的青銅地板上,發出“哐當”巨響,摔得四分五裂!斷麵處,漆黑如墨的能量殘留清晰可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撞擊聲,暫時停歇了一瞬。
但下一秒——
“嗤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用鋒利金屬在青銅表麵瘋狂刮擦、切割的聲音,從祭壇四麵八方的牆壁之外,同時尖銳地響起!聲音密集而急促,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利爪,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撕開這最後的屏障,湧入這神聖而古老的禁地!
老者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中已佈滿蛛網般的血絲。他盯著陳無戈,聲音因為消耗過度而變得極其沙啞、乾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年輕人……你,必須做出選擇了。”
陳無戈沒有問“是什麼選擇”。到了這一步,有些事不言自明。是冒險嘗試開啟這扇被重重封印、不知通向何處、可能帶來更大未知風險的青銅巨門?還是留在此地,利用祭壇和阿燼的力量,與即將破壁而入的七宗強者做最後一搏?亦或是……還有其他更深層、更殘酷的選項?無論哪一條,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可能。
他握刀的手,骨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卻越過老者,看向了身旁的阿燼。
阿燼也正轉過頭來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靜,如同雪後初霽、波瀾不驚的深湖,裏麵倒映著他緊繃的臉龐,也倒映著她自己無所畏懼的決意。那目光清澈見底,沒有絲毫因外界迫近的毀滅威脅而產生的恐慌,隻有一種近乎宿命般的坦然與信任。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帶著一種撫平一切焦躁的力量:
“我不怕。”
陳無戈心頭那最後一絲因未知抉擇而產生的動蕩,在這簡單的三個字中,悄然沉澱、凝實。
他不再猶豫。將阿燼更緊地拉向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軀為她阻擋所有可能來自前方的危險。斷刀橫舉,刀尖直指那扇被鎖鏈纏繞的巨門,也指向所有可能入侵的方向。
就在這時,阿燼忽然伸出了手,並非拉住他,而是輕輕按在了祭壇中央那座空蕩蕩的石台之上。
“嗡——!”
她鎖骨處的“焚天”火紋,再一次,也是最為熾烈地,完全亮起!不再是侷限於身體的火焰,藍金色的光華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她的手臂洶湧而出,瞬間注入了石台!
石台上那些殘留的、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痕跡,如同被點燃的燈油,轟然被引動!緊接著,石台表麵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如同呼應般逐一亮起!藍金色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順著石台的紋路,迅速蔓延至整個祭壇地麵,與青銅地板上原本的古老符文光芒交織、融合!
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祖祭壇”,在這一刻,被“焚匙”的力量徹底啟用、喚醒!磅礴浩瀚的古老能量開始從地底深處、從青銅之中、從每一個符文中奔湧匯聚,發出如同遠古巨獸蘇醒般的低沉咆哮!
陳無戈感到體內本就活躍的古紋,在這一刻跳動得更加激烈!這一次,不再是被動地吸收外界的殘靈,而是主動地、饑渴地與腳下這座蘇醒的祭壇,與阿燼釋放的“焚天”之力,產生了最深層次的共鳴與呼應!彷彿他本身就是這祭壇的一部分,是這古老儀式不可或缺的一環!
他不再遲疑。雙手握住斷刀刀柄,將全身的精、氣、神,將血脈中奔騰的古紋之力,將十二年來所有的堅持與不屈,將此刻與阿燼並肩而戰的決意,全部灌注於刀身!
然後,他低吼一聲,將斷刀那殘缺卻堅韌的刀尖,狠狠刺入了石台邊緣一道細微的、似乎原本就為承接某物而存在的縫隙之中!
“鏘——!!!”
刀身與青銅石台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並非破壞,而是對接、契合!
就在斷刀刀尖沒入縫隙的剎那——
“轟——!!!”
一道比之前石鏡光柱更加粗壯、更加凝實、蘊含著無與倫比的破壞與守護意誌的暗金色光柱,以斷刀與石台連線點為源頭,轟然從祭壇地麵爆發,衝天而起,狠狠撞向了不斷有碎石墜落的穹頂!
外界那密集的刮擦聲與撞擊聲,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著祖祭壇本源之力的光柱衝擊,驟然停頓、消失了一瞬!
彷彿連那些瘋狂的攻擊者,都被這古老而威嚴的力量所震懾。
然而,這寂靜隻持續了短短一息。
下一秒,更加狂躁、更加兇狠的撞擊從四麵八方傳來!結界破裂的“哢嚓”聲接連響起!顯然,七宗之人被徹底激怒,不惜代價也要在祭壇完全蘇醒前,強行攻入!
老者咳出的血更多了,他維持的光幕已然搖搖欲墜。他死死盯著陳無戈,又看了看完全沉浸在引動祭壇之力中的阿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決絕。
陳無戈沒有回頭,他所有的心神都維繫在手中的刀與腳下的祭壇,維繫在與阿燼那無聲卻堅不可摧的連線之上。他知道,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就在這能量沸騰、危機壓頂的極致時刻——
一直緊閉雙眼、全力引動祭壇之力的阿燼,忽然毫無徵兆地,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越過了陳無戈寬闊的肩膀,越過了搖曳的光幕,直直地、穿透性地,望向了祭壇之外,那片被厚重岩壁與即將破碎的結界所阻隔的黑暗虛空。
她的瞳孔,此刻已完全化為純粹而威嚴的熔金色,如同兩輪微縮的太陽。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與鏡中龍將回首一望時的神情,驚人地重合。
她張開嘴,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奇異的迴響,在祭壇的嗡鳴與外界撞擊的雜音中,清晰地傳入陳無戈與老者的耳中:
“他們……進來了。”
話音剛落——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卻又令人靈魂發冷的破裂聲,自祭壇光幕之外,某個方向的牆壁上響起。
緊接著,一縷粘稠、漆黑、彷彿凝聚了世間最深沉惡意的煙霧,如同窺伺已久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牆壁上一道新裂開的、極其細微的縫隙中,緩緩滲了進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