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箭如同找到了失落萬古的歸宿,精準地嵌入凹槽深處,發出一聲沉悶而悠長的“哢噠”聲。那聲音不大,卻彷彿敲擊在亙古的寂靜之上,層層回蕩,穿透石壁,直達地脈深處。
石門紋絲未動。
但下一刻,纏繞在石門上的那些古老藤蔓,卻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喚醒,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開始自行蠕動、收縮、向兩側退去,動作流暢得如同擁有生命,迅速將青黑色的完整門扉裸露出來。門扉正中,以那枚插入的黑色短箭為核心,一道道暗金色的光紋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開來,迅速勾勒出完整的門框輪廓,以及門上原本被藤蔓遮掩的、更加繁複古老的浮雕紋樣。
緊接著,石門下方,緊貼地麵的位置,傳來“軋軋”的摩擦聲。地麵平滑的青石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入口。石階由某種青灰色的、似玉非玉的岩石鋪就,表麵被打磨得異常光滑,邊角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彷彿曾有無數人由此上下。一股比山穀中更加陰冷、乾燥、帶著歲月塵埃氣息的風,從石階深處幽幽吹出。
陳無戈迅速收回手,斷刀已然橫在身前,刀身暗紅古紋微亮,目光銳利如電,掃過石階入口及前方豁然開朗的山穀深處。阿燼緊挨著他,一隻手仍不自覺地按著鎖骨,那裏的“焚骨火紋”傳來持續的溫熱感應。
隨著石門下方通道的開啟,籠罩山穀的白色濃霧,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開始緩緩向四周散開,如同舞台的幕布被拉開。
霧氣散去,顯露出山穀中央的真實景象。
那並非他們想像中的殿宇或建築,而是一座直徑約十丈的圓形古老平台。平台高出地麵三尺,同樣由那種青灰色岩石砌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難以辨認的符文。平台邊緣,八根需兩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圍成一圈,靜靜矗立。每根石柱表麵,都雕刻著不同的、早已模糊的遠古生物圖騰與流轉的雲雷紋路。
平台正中央,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有一個稍小的、凸起的方形石台。石台之上,此刻空蕩蕩的,隻有一道微弱卻穩定的乳白色光芒,如同呼吸般在其表麵緩緩流轉、明滅。那光芒純凈而古老,與之前玉佩和火紋融合產生的光球有些相似,卻更加內斂。
風,不知何時徹底停了。山穀內一片死寂,連之前隱約可聞的地底震動聲也消失了。唯有那八根沉默的石柱與中央流轉的微光,構成一幅神秘而肅穆的畫麵。
那位自稱龍族守門人的白髮老者,依舊站在原地,距離平台約二十步,手中的蛇頭骨杖拄在身前,紋絲不動。他沒有靠近,渾濁卻清明的目光落在平台陣法之上,聲音平穩無波,如同陳述一個早已寫好的事實:
“此乃第一重考驗——八門金鎖陣。非殺陣,亦非迷陣,乃是叩心問路之陣。破此陣者,可得陳家《奔雷步》全本心訣。此步法乃當年陳擎天家主親創,分三段,你之前所悟《九霄步》,不過是其第一段‘踏雲’之皮毛。”
《奔雷步》全本!陳無戈心頭一震。他之前所學的《九霄步》已是保命與突襲的利器,若能得到全本,身法速度將發生質的飛躍!這誘惑不可謂不大。
但他並未立刻行動。他盯著那八根看似平靜的石柱,體內源自戰魂印記的古紋,正傳來一陣陣熟悉而強烈的灼熱感,彷彿在回應那平台中央流轉的微光,又像是在向他示警。這感覺他太熟悉了,每當接近與陳家血脈相關的重要事物或危險時,古紋便會如此。
他深吸一口山穀清冽卻沉重的空氣,眼神變得無比專註。腳步,終於向前邁出。
阿燼緊跟在他身後半步,呼吸略微急促。她的左手始終沒有離開鎖骨,眉頭輕輕蹙起。那裏的火紋不僅僅是發燙,更傳來一種奇異的拉扯感,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連線著她與平台中央那流轉的微光,又似乎在提醒她什麼,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陳無戈踏上平台邊緣,並未直接飛身而入。他觀察著八根石柱的方位,結合幼時在老酒鬼逼迫下死記硬背的那些殘缺陣法典籍,迅速在腦中推算。按照常規八卦陣理,正東“生門”應是入陣最穩妥的起始點。
他右腳抬起,穩穩落向平台邊緣對應“生門”方位的第一塊特殊石板。
就在他鞋底即將完全接觸石板表麵的剎那——
“不對!”阿燼的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陳無戈心頭警鈴大作!但此刻收腳已來不及,身體重心已然前移!
“哢嚓!”
腳下那塊看似與其他石板無異的石板,猛然向下沉陷了半寸!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機括觸發感,順著腳底瞬間傳遍全身!
“嗡——!!!”
八根沉寂的石柱,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刺目的血紅色光芒!光芒並非均勻散發,而是如同粘稠的血液,沿著石柱表麵的圖騰紋路急速流淌、攀升!整個圓形平台範圍內的空氣,驟然劇烈扭曲、震顫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哢啦、哢啦……”
平台光滑的石板地麵,以陳無戈落足點為中心,瞬間裂開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紋!裂紋深處,並非岩石,而是翻滾湧動的、混亂不堪的狂暴靈氣!這些靈氣失去了所有秩序,互相衝撞、撕扯,形成肉眼可見的紊亂渦流,方向瞬息萬變,帶來強大的撕扯與壓迫感!
平台中央石台上那道原本溫和流轉的乳白色微光,驟然變得刺眼奪目,光芒劇烈閃爍,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整個石台,連同下方的平台,都開始劇烈地震動、搖晃起來!
這根本不是引匯入陣的“生門”!這是觸發陣法的死穴!
“撤!”陳無戈低吼一聲,體內真氣瘋狂運轉,《九霄步》的“踏雲”訣全力爆發,硬生生將前傾的身體重心拉回,左腳為軸,右腳如同觸電般從那塊下陷的石板上猛然收回!整個人向後疾退三步,重新落回平台之外的實地,氣息微亂。
然而,平台的異變並未因他的退出而停止。八根石柱的血光依舊熾烈,地麵的裂紋仍在蔓延,靈氣亂流更加狂暴,整個“八門金鎖陣”已然被徹底啟用,進入了某種防禦或鎖閉狀態!
陳無戈眼神冰冷,看向身旁臉色發白的阿燼:“你感知到了什麼?”
阿燼急促地喘息著,手指緊緊按著發燙的火紋,金色眼眸死死盯著那光芒刺眼的中央石台,聲音帶著一絲後怕與明悟:“它不是要你走進去……它是要關起來!你踩中的,不是引路的‘生門’,而是啟動封鎖的‘死閘’!這個陣法……是反的!或者……它根本不是用來‘考驗’進入者,而是用來封印裏麵東西,防止任何人靠近的!”
陳無戈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常規的八門陣,以生、休、開三門為吉,引匯入陣者走向核心。但這個由陳家先祖留下的古老陣法,其設計邏輯完全相反!它將代表生機與入口的“生門”,設定成了觸發最終封鎖機製的陷阱!一旦有人按照常理踏入,便會瞬間激發整個陣法的全部防禦與隔絕力量,將闖入者拒之門外,甚至可能引發更可怕的殺招!
這不是迎客的“試煉”,而是拒敵的“殺局”!或者說,它考驗的,根本不是武力或陣法知識,而是對陳家傳承本質的理解,以及……敢於逆反常規的膽魄與直覺!
“所以……”陳無戈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決斷,“不能順著它的‘門’走。要……逆著來?”
“對!”阿燼用力點頭,火紋的熱度似乎也隨著她的明悟而變得更加活躍,“從理論上最兇險、代表終結與封閉的‘死門’開始,逆推八門順序,反向啟用陣法的每一個節點!這或許纔是……開啟它的正確方式!”
逆行八門!這是對陣法常識的徹底顛覆,也是對闖入者心性與判斷力的極致考驗!
陳無戈不再有任何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因剛才驚變而翻騰的氣血壓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沉靜。
他沒有再使用輕靈飄逸的《九霄步》,而是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擺出一個最基礎卻也最穩固的倒行架勢。
左腳作為支撐,右腳向後,朝著平台邊緣對應“死門”方位的石板,緩緩、卻又無比堅定地踏去!
腳尖率先觸及冰冷的石板表麵,感知其穩固後,腳掌迅速落實,重心隨之巧妙轉移。整個動作如同被拉滿後反向釋放的弓弦,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張力與逆反的韻律,穩穩立於“死門”之位。
“嗡……”
空氣發出低沉的鳴響,與之前的刺耳嗡鳴截然不同。八根石柱上的血光微微一頓,光芒的流轉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
沒有觸發更劇烈的反應!
陳無戈心神大定,不再遲疑。《九霄步》的精髓融入這逆行的步伐,身形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軌跡,在平台邊緣快速移動。
第二步,踏“驚”門,方位再變,身形如鬼魅折返。
第三步,踏“傷”門,腳步沉重,似有千鈞。
第四步,踏“杜”門……
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對應的石板方位上,每一步都與正常破陣的行進順序完全顛倒、背道而馳!他的身影在八根血光石柱間穿梭,如同在暴風雨中逆流而上的孤舟,又像是在一張緊繃的巨網邊緣,沿著那最危險的縫隙,跳著一段無聲而驚心動魄的死亡之舞。
當他行雲流水般、毫無差錯地踏完第七步,落足於“景”門方位時——
“轟!!”
八根一直散發著刺目血光的石柱,同時劇烈一震!柱身上的血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而明亮的青白色光芒,自石柱內部透出,迅速蔓延至所有圖騰紋路!
地麵上那些瘋狂蔓延的黑色裂紋,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瞬間停止延伸!其中狂暴混亂的靈氣亂流,如同被一隻巨手強行捋順,開始朝著與之前相反的方向,有序而平穩地流動起來!整個平台的震動迅速平息。
陣法逆轉了!封鎖解除,生機重現!
隻剩下最後一門——“休”門!
陳無戈站在“景”門位置,麵對著最後一步。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陣法的“勢”都匯聚於此,等待這最終的落定。他略一停頓,體內真氣與古紋之力奔騰至巔峰,目光鎖定“休”門石板。
右腳抬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逆天而行的意誌,猛然踏下!
“咚——!!!”
這一腳,彷彿不是踩在石板上,而是踩在了整個陣法、乃至這片古老空間的心臟之上!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源自地心深處的巨響轟然爆開!
整座“八門金鎖陣”平台,連同周圍的八根石柱,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足以撕裂耳膜的強烈青光!光芒之盛,瞬間將整個昏暗的山穀映照得一片青白!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密集而清脆的斷裂聲響起!八根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看似堅不可摧的粗大石柱,表麵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在刺目的青光中,轟然碎裂、坍塌!無數碎石如同失去重力般向上濺射,又紛紛揚揚落下!
平台中央那座散發著乳白微光的方形石台,也在青光衝擊下,轟然炸裂!碎石與煙塵衝天而起,形成一團巨大的塵霧!
狂風席捲,煙塵瀰漫。
陳無戈早已在踏下最後一腳的瞬間,便藉著反震之力,拉著阿燼向後疾退,避開了爆炸的核心區域。
待得煙塵稍散,塵埃落定。
原本莊嚴神秘的圓形平台,已然化作一片斷柱殘垣的廢墟。而在廢墟中央,原本石台所在的位置,一方約巴掌大小、通體晶瑩溫潤的青色玉簡,正靜靜懸浮於離地三尺的空中。玉簡表麵,流光溢彩的金色古老篆文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閃爍,散發出浩瀚而玄奧的氣息——正是《奔雷步》全本!
陳無戈眼神一凝,正欲上前取寶——
異變再生!
那方懸浮的玉簡,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驟然光華大放!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流光,速度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並非射向陳無戈,而是調轉方向,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射向站在他側後方的阿燼!
“阿燼!”陳無戈驚喝,伸手欲攔,卻已然不及!
阿燼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眉心一涼,那道青色流光已毫無阻礙地沒入她眉心之中,直接與她鎖骨處那灼熱的“焚骨火紋”產生了聯絡!
“呃!”
她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顫!瞳孔深處,瞬間被一抹純粹而威嚴的金色光芒充斥!烏黑的長發無風自動,發梢末端,竟悄然竄起幾縷微弱卻無比凝實的藍金色火焰,一閃即逝!
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抬起,輕輕撫過鎖骨處的火紋。那裏傳來的不再是簡單的灼熱,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剛剛接納了一件失散已久的舊物的溫熱與飽脹感。
陳無戈眉頭緊鎖,一步跨到她身前,目光銳利地在她臉上掃視,沉聲問:“怎麼回事?你感覺如何?”他沒有直接追問玉簡為何選擇她,但眼神中的疑慮與警惕已說明一切。
阿燼緩緩眨了眨眼,眸中的金色漸漸褪去,恢復清明。她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困惑與一絲茫然:“我……我不知道。那道光進來的時候,火紋……自己就把它‘接’住了。沒有排斥,很自然,就好像……它本來就該屬於這裏。”
就在這時,陳無戈體內沉寂了一瞬的戰魂印記,再次劇烈閃爍、沸騰起來!一股比之前破陣時更加精純、磅礴的古老殘靈與武道意念,從陣法廢墟的每一個角落升騰而起,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他的口鼻,滲入他的毛孔,順著經脈奔騰匯入丹田與識海!
一段更加深奧、更加完整的古老誦念,如同洪鐘大呂,直接在他靈魂深處轟然響起,字字清晰,蘊含著踏碎山河、追逐雷霆的意誌:
“奔雷二段——踏地驚雲!”
不僅僅是文字資訊,更是一種本能的烙印!關於真氣如何在雙腿特殊經脈中極速奔流、爆發,如何在腳步落地瞬間將反震之力轉化為二次加速,如何以雷音震蕩乾擾敵人感知……所有精要,瞬間融會貫通!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左腳向前踏出半步。
“滋啦——!!!”
腳下原本堅實的地麵,竟在他落足的瞬間,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銀白色電弧!電弧跳躍,發出刺耳的爆鳴!而他的身影,已在這一步之間,如同被真正的雷霆推動,瞬間出現在三丈之外!原地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與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焦糊味!
速度!比之前《九霄步》的極限速度,快了何止三倍!而且動作更加簡潔、暴烈,充滿了一種摧枯拉朽的穿透感!
陳無戈站定,低頭看向自己剛才落腳之處——堅硬的青石地麵上,赫然留下了一個邊緣焦黑、深達寸許的清晰腳印,腳印周圍還有細微的電弧尚未完全消散。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雙腿經脈中殘留的、奔雷般的力量餘韻。這“踏地驚雲”,已然如同呼吸般烙印在他的戰鬥本能之中。
那位一直如同旁觀者般的白髮龍族老者,此刻依舊站在遠處,目睹了全部過程。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未曾超出他兩百餘年的等待與預料。
陳無戈壓下心中因獲得新力量而產生的波瀾,轉身快步走回阿燼身邊。他再次仔細審視她的狀態——氣息平穩,體溫正常,眼神清澈,除了精神略顯恍惚,似乎並無大礙。但玉簡融入火紋之事,依舊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能感知到那玉簡……或者說,裏麵的東西,現在如何了嗎?”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鎖骨處。
阿燼閉上眼,似乎在認真感應。片刻後,她睜開眼,眉頭微蹙:“還在……在火紋深處。但它……變了。不再是獨立的玉簡,而是化作了某種……資訊流?能量印記?和火紋本身的波動融合在了一起。運轉的節奏、頻率,都和之前單純的火紋不一樣了。更……複雜,也更沉重了一些。”
陳無戈回頭,目光越過廢墟,再次看向那位沉默的守門人:“第一重考驗,已過。接下來,是什麼?”他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追問。
老者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手中那根蛇頭骨杖,指向山穀更深處,那片依舊被稀薄霧氣籠罩的區域。
霧氣緩緩流動,隱約間,似乎可以看到另一扇門的輪廓。那扇門比之前的石門小了許多,樣式也更加古樸,甚至有些簡陋,但其散發出的沉重、壓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氣息,卻比之前的石門強烈了十倍不止!僅僅是遠遠看去,就讓人感到心神悸動,彷彿那扇門後,關押著世間最深的恐懼與秘密。
“心魔之門,已在等候。”老者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彷彿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迴響。
“心魔……”阿燼忽然抬手,緊緊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而非鎖骨。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鎖骨處的“焚骨火紋”再次劇烈發燙,甚至比觸發陣法時更加灼熱、更加暴烈!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沒有痛撥出聲,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瞬間蒙上一層水汽的金色眼眸,暴露了她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與衝擊。
陳無戈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他毫不猶豫地側身,完全擋在了阿燼與那扇“心魔之門”之間,用自己寬闊的後背隔絕了那扇門可能投來的任何無形視線或氣息影響。斷刀已然橫握在手,刀尖斜指地麵,全身肌肉繃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冰冷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利刃,死死鎖定前方迷霧中的門影,以及更遠處那位神秘的守門老者。
老者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陳無戈充滿敵意的姿態,隻是靜靜地、如同守望了千萬年般,凝望著那扇“心魔之門”。那目光深邃悠遠,彷彿穿透了門扉,看到了門後無盡的虛無與幻象,又像是在等待著某個註定要跨過那道門檻的人出現。
陳無戈體內的戰魂印記,此刻並非因吸收殘靈而震動,而是傳來一陣陣清晰而急促的預警式悸動!彷彿有無數細針在輕輕紮刺他的靈魂,提醒他前方有著遠超陣法考驗的、直指本心的致命危險。
他能感覺到,下一關,絕不會再是破解機關、逆行陣法這般“簡單”。那扇“心魔之門”所代表的,將是針對神魂、意誌、乃至內心深處最隱秘傷痕的殘酷拷問。
阿燼勉強從那股突如其來的心悸與灼痛中緩過一口氣,額頭上已佈滿細密的冷汗。她靠在陳無戈背後,聲音虛弱卻帶著確定:“陳無戈……我能感覺到……下一個……比破陣難得多。是……從裏麵來的。”
陳無戈重重點頭,沒有回頭,隻將左手向後探出,穩穩地握住她依舊冰涼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傳遞著無言的支援與決心。同時,他的右腳向前微不可察地踏出半寸,將阿燼更嚴密地護在自己身形遮蔽的範圍之內。
平台上,碎裂的石柱與石台殘骸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其中一根斷裂石柱的橫截麵,在塵埃落定後,露出了內層鑲嵌的、未曾完全損毀的符文結構。那些符文線條扭曲怪異,與尋常八門陣法符文截然不同,更透著一股陰冷、束縛、乃至……鎮壓的氣息。那根本不是什麼陣法結構,更像是某種高階的封印標記!
陳無戈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並將其形狀牢牢刻印在腦海深處。
一直沉默的老者,彷彿看穿了他的疑慮與警惕,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在山穀中幽幽回蕩,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
“你已破除外圍之鎖,得傳先祖之技,承繼戰魂之力。然而,有些事物,並非打破了外在的禁錮,便能輕易取走或承受。真正的傳承,往往伴隨著同等的……代價與抉擇。”
陳無戈知道,對方暗指的,正是玉簡融入阿燼火紋的異常。但他此刻無暇深究。真相可以留待以後,生存與前進,纔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他看向身側臉色依舊蒼白的阿燼。她也正仰頭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雖然還殘留著一絲痛苦帶來的氤氳,但深處卻是一片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堅定。沒有恐懼,隻有與他並肩前行的決心。
他收回視線,重新將目光投向迷霧深處那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心魔之門”。眼神銳利如初升的寒星,再無半分猶疑。
腳步抬起,向前邁出。
不再是試探,而是宣告。
《奔雷步·二段——踏地驚雲》,在腳下轟然發動!
“轟!”
腳下地麵炸開一圈耀眼的銀白電弧,焦痕再現!而他的身影,已在這雷鳴般的爆響中,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疾電殘影,瞬間掠過數丈距離,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那扇“心魔之門”!
速度快得,連山穀中流動的霧氣都被狠狠撕開一道筆直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突進至距離那扇黑色石門僅剩最後三步,甚至能看清門扉上那些如同痛苦麵孔般扭曲的木紋時——
身後的阿燼,如同被無形的利箭擊中,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陳無戈!別碰那個門環!”
聲音中的驚駭,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預警!
陳無戈心頭警兆狂鳴!衝刺之勢已至巔峰,強行停止幾乎等於自傷!但他對阿燼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對自身安危的考量!
“喝!”
一聲低吼,體內真氣與《磐石勁》的護體罡氣瞬間逆沖!右腳狠狠踩入地麵,堅硬的岩石被踩得碎裂下陷!身體藉助這狂暴的阻力,如同違背了物理定律般,硬生生地在門前三尺之地剎停!刺耳的摩擦聲中,右腳在地麵犁出一道長達尺餘、邊緣焦黑的深深溝壑,跳躍的電弧四處濺射!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石門中央——那裏,並非普通的門環或把手,而是一個通體漆黑、形如一隻緊緊閉合的、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球的詭異物件!
此刻,彷彿感應到了生人的逼近與那狂暴的雷霆氣息,那隻“眼睛”狀的黑色門環,竟然緩緩地、極其詭異地……轉動了一下!
如同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惡魔,悄然掀開了一絲眼簾!
陳無戈全身汗毛倒豎,毫不猶豫地向後急退兩步,重新回到阿燼身邊,將她完全護在身後,斷刀已然提起,刀鋒直指那隻詭異的“眼睛”。
那位自稱守門人的白髮老者,依舊站在原地,拄著蛇頭骨杖,彷彿與這片山穀融為一體。直到此時,他才緩緩說出下一句話,聲音平淡,卻彷彿為這場短暫的衝刺畫上了一個句點:
“第一重考,陣鎖已破。然,你們……尚未真正踏出這片被‘禁’之地。”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中的黑色骨杖,輕輕抬起,又輕輕落下,杖尾在地麵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
“哢。”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緊接著,陳無戈和阿燼腳下所站的、原本堅實無比的青石板地麵,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筆直的、深不見底的黑色縫隙。
縫隙不大,僅有一指寬,卻散發著比那“心魔之門”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虛無與吞噬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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